《妲己明明是祥瑞》西村月娘

18、摇光下界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刚刚送走双双，大家这门还没出远呢！

　　远处轰鸣，洪水到来，大家赶紧返回城中，站在高墙上，看着高墙外的洪水，望洋兴叹。

　　“这水何时退去？”

　　“前有地震，后有大水，先祖震怒了！”

　　“神君建城时选在了这儿，地势较高，不然我们都成了鱼虾。”

　　“家里没吃的了！我们得出城捉鱼虾！”

　　“都怪那看粮仓的，粮仓失火，都没吃的了！”

　　“我听说巫都大人存有好些稻米。”

　　摇光漂浮在水面上，漂了好久，才有人注意到她。

　　“瞧！那边有个人！”

　　“她在干什么！”

　　“她在折腾妖兽的遗骸。”

　　摇光很有心地把妖兽遗骸检查了一遍，已了解这个妖狐究竟有何本领，顺便将遗骸里藏着个笛子拿了出来。还真不好拿，那笛子刚好扎在妖兽胸腔中，取了半天才取出来。

　　笛子突然发出阵阵哀怨，什么笛子也会哀怨？瑶光觉得新奇，掐指一算。

　　笛娘：你在算我的命么？让我也看看你的命吧！嗯……你会死。

　　死有何惧？

　　毫无意义的死。

　　我不信！

　　摇光分明是不信，笛娘通过幻境清晰展现她的结局。

　　颛顼绝地天通，共工不服，就跟神帝争了起来，双方互殴。

　　神帝为众天地神仙排了序。紫微宫，北斗，四相，二十八星宿，依次出场。好不热闹，最终结果怎样，她不知道，因为她的生命提前结束了。北斗九星死了两个，其中就有她，这其实还好，死就死了，帮神帝能得好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人们常说不为五斗米折腰，她不仅折腰，就是丧命也干。

　　但笛娘告诉她，她死之后，北斗九星变成北斗七星，她不再有继任者，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了。

　　从此神仙的修行以北斗七星为顶，北斗九星成为他们无法跨越的存在，更别提紫微宫了。

　　结局就是神帝稳坐紫微，众神仙都在他手下。

　　聪明的成了他的手下。

　　愚蠢的成了他的奴仆。

　　怕死的为他争利。

　　不怕死的为他卖命。

　　高贵的成了他朋友。

　　低贱的成了他的草芥。

　　所有人都成了他的工具人，只不过发挥作用不同。

　　这其实还好，摇光在意的是她被掉了包。

　　北斗九星消失的是洞明和隐元，她作为摇光不会消失。

　　可他们二人做了手脚，盗用她的名字，将她彻底抹去。

　　篡夺者。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大冤种，纯纯的大冤种。

　　怎么办？怎么办！把他们二人灭了？完全打不过啊！她心底里生出强烈的求生欲。

　　笛娘：我救你！按我说的做！快爬墙！

　　人在着急时，脑子就不清楚，摇光也是如此，她顾不得那么多，完全信了笛娘。

　　她爬上高墙，边爬边喊救命。

　　高墙上的百姓看到了她，就将绳子吊了下去，她顺着绳子爬了上去。

　　笛娘：去找女娲娘娘，交待你的事！

　　女娲娘娘？对摇光来说，娘娘是个陌生而遥远的存在，她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

　　城下又一阵浪冲了过来，漂来一个人，那人脑袋上一个大包。

　　他站在城下，命卫士赶紧将他捞上来。

　　卫士们捞上来一看，竟然是巫都。

　　巫都整理了下衣服，来到高墙视察，跟摇光不期而遇，见她衣着打扮与人不同，就要询问。

　　“这位姑娘像是贵客，不知从哪里来呀？”

　　摇光欠身行礼，要来一个标准的自我介绍，“小女……”

　　笛娘粗暴地打断了她：你也配自称小女？快吐他口水！骂他！

　　摇光不得不改口，“啊呸！老色鬼！你勾搭我！！”

　　巫都大怒，“哪来的疯子！”

　　妲己站在对面的高墙，正瞧着洪水走势，一听吵闹声，不自觉看到巫都的身影。

　　他没死？！

　　妲己连忙走了过来，要揭发这个巫都。

　　两人再次相遇。

　　巫都也不管摇光了，指着妲己冷笑。

　　“你想杀我对吧？可我没死，先祖降下神狐，它衔着妖兽的脑袋从我身旁飞过！救下了我！我被神狐救下了！”

　　众人一听，纷纷肃然，这就是天选之子吗？

　　巫都开始吹嘘他的经历，什么他带着别人家的妻子孩子去北方建造恕庙，半路杀出个妲己，他苦心劝说妲己改邪归正，谁知她偷袭，不讲武德，被她锤翻在地，幸得神狐所救。

　　这人还真是有被救妄想症，妲己彻底崩不住了。

　　“那天狐只想你死！她当时要是看见你了，一定会杀了你！只不过没看到你！”

　　巫都予以否认，“它怎么可能想我死呢！它救了我们所有人，我要立它为神兽！”

　　妲己简直不敢相信，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仔细想想，她应该明白，巫都根本不知道那天狐的来历。

　　大家也都附和巫都的提议。

　　“就是就是，神狐杀死了妖兽，保护了黎都。”

　　“神狐是帮我们的！”

　　“它是好狐狸，立为神兽！”

　　妲己听了好开心啊！可她开心了没一会儿，巫都挥了挥手，令卫士将她围起来。

　　“桑林里看到的是不是这个女人！是不是她偷袭我？”

　　卫士们脸都不抬，“是！”

　　“还不把人抓起来！她不仅偷袭我，还污蔑神狐！将她杀了祭给先祖！”

　　“抓！”

　　笛子：摇光！该你出手了！她能带你见娘娘。

　　摇光赶忙戴上神面，拉住卫士们。

　　“诸位听我一言！我是神君的朋友！”

　　神君的朋友多了，这是哪位？

　　巫都见过摇光戴的神面，三神录中有收藏，所谓三神录乃是神君的朋友手册，神君的神仙朋友比较少，总共就仨，都是贵客，黎都一下就认出来了，连忙点头哈腰。

　　“远道而来的贵客！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摇光走到妲己身旁，问道，“你就是那妖狐吧！”

　　妲己痛快承认了。

　　“我就是！”

　　众人不太相信，巫都更是诧异，这怎么可能！

　　“是妖狐就好，我还知道你想成为九尾狐，我帮你！”

　　摇光将嘴唇贴到妲己耳边，轻轻舔了舔，随后吹了口气。妲己只觉得耳朵痒痒的，随后一阵刺痛，再然后一阵冰凉。

　　“这是长尾福，七七四十九天后，你会多长出八条尾巴。”

　　这就行了！这也太简单了吧？不是得功德圆满，她才能成为九尾天狐么！

　　摇光很认真地补充道，“只不过你原先的尾巴太大，剩下的八只如果没地儿长，就会长得很小，跟蘑菇似的。”

　　九只尾巴大小不一，长短不一，蘑菇？妲己严重怀疑自己被坑了。

　　“此咒不可解，若要解，帮我渡过难关，让我偷偷加入你们。”

　　刚不说是福吗？怎么变成此咒不可解了！哪来的骗子？！妲己心下嫌弃摇光，但见黎都对她很尊重的，那还是可以利用她一下。

　　她哀叹道。

　　“有人要抓我！”

　　“听说他家存了不少稻谷！”

　　“洪水不退，我们过几天就没吃的了！还管什么尾巴呢！”

　　“水里的鱼虾哪够！全城百姓都需要呢！你快把那些稻谷拿出来分给大家！”

　　巫都不屑一顾，那可是为建恕庙留的。

　　摇光看出问题了，提议道，“也不必分了，你把稻谷都拿出来，卖给大家，日后你再把稻谷买回来不就行了？”

　　不愧是神仙，能提出这么好的意见，巫都却还在犹豫。

　　摇光只得再一次搬出神君。

　　“神君！神君乐得见你这样做，一定会表彰你的！”

　　神君的分量还是很重的，巫都想了又想，只能选择听从，随后告退，安心卖稻谷去了。

　　妲己面露羡慕之色，“你说话真管用啊！”

　　摇光微微一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我不过给他指了条明路，他只要脑子没进水，当然会去做。”

　　妲己问，“那你为什么害我？啊呸！你帮我也是为了利？”

　　摇光微微一笑，“这个么……无利的事可以做但没必要，我需要你带我去见娘娘，那咒自然会解。”

　　妲己惊讶地看着她。

　　“你知道娘娘在这儿？”

　　摇光把笛子拿了出来。

　　“这玩意儿告诉我的！”

　　妲己看了见那笛子不禁打了个颤，这可是会要人命的笛子。

　　“这是娘娘的笛子，你亲自还给她吧！”

　　娘娘住在小桑姬家里。

　　妲己将摇光带了进去，摇光这一路都有说有笑的，唯独见了娘娘脸色大变。

　　她先是匍匐在地，随后猛然起身。

　　笛子告诉她：娘娘就是杀她的人，她一定死娘娘手里。

　　这不成了送货上门么？！摇光恼羞成怒，把笛子重重摔在地上。

　　“我被你骗得好惨！大骗子！”

　　娘娘走上前来，晃了晃气得发抖的摇光，你怎么了！

　　摇光半晌说不出话，一直看着娘娘，好像能看出花来，她的目光逐渐亮起来，她突然悟了，娘娘既然是仇人，早晚死她手里，那不如放弃抵抗。

　　“你会杀了我！我的命在你手里，你是我的恩人！”

　　摇光转口称娘娘为恩人了，随后将笛子捡了起来，放在额前，感谢笛子指引她来见恩人。

　　这一幕，给大家都整不会了。

　　摇光看出大家的不解，就掐了掐手指，“因为我会算啊！我算出自己会死在你们手里，所以我提前把自个儿送来了。”

　　娘娘嗤笑一声，“呵！你也信命么？要我说命该掌握在自己手里。”

　　摇光随口答应，“啊对对对！你们只要立下决不伤我的誓言，我就会帮助你们！完完全全地帮助你们！”

　　妲己连忙拉起摇光的手，“我答应你！你要帮我去救母亲！快去！”

　　摇光欣然应允，这就解决了一个杀她的仇人，她怎么能不高兴呢？

　　可当摇光得知妲己的母亲是命儿，心中无限鄙夷，就是那个会点吹拉弹唱，讨得神帝欢心的女人啊！

　　摇光向她请教过命的事情。没想到她却说，观察别人的命可知自己的命，这不等于白说么！

　　现在要去救她？一个操纵别人命运的人，竟然需要别人去救？

　　笛子：桑林之神在这里，快杀了她！

　　叫我骂人也就罢了，怎么还杀人呢？

　　笛子：她蛊惑人心，她伤风败俗！你是三神录的神仙，神君的挚友，为黎都除害，义不容辞！

　　摇光寻得娘娘，就没必要听笛子的话了，可她听人家话听习惯了，一时还改不过来。

　　她四处看了看，果真发现角落里的桑姬。

　　这个伤风败俗的女人！躲在这里就没人知道了？摇光粗暴地将她拽了出来，开口毫不客气。

　　“我要行神君之意，取你性命！”

　　桑姬抬起脸，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先是困惑，随后是坦然。

　　“你认得我？看来我还挺出名儿的，或许不是我出名儿，是我做的事出名儿吧？”

　　妲己连忙将摇光推开，把桑姬夺了回来。

　　“你发什么癔症呢！”

　　摇光生气地吼道，“这是黎都家事，跟你们无关！”

　　妲己反驳道，“要不是你来找我们还笛子，你也发现不了她！她跟我们关系大了！”

　　摇光的态度很明确，桑姬必须死！

　　妲己虽然很讨厌这个桑姬，但要让她死，那时绝无可能的。

　　两人争吵起来，摇光就列数桑姬的多条罪状。

　　“你们说她帮相爱的人在一起？不能以一美遮百丑。”

　　“你们说她本性善良？她放纵自己的善良，善良也就成了罪恶。”

　　“有夫之妇在桑林被引诱。”

　　“人们汇聚桑林，造谣生事，中伤神仙。”

　　“桑林供养着妖兽，祸害人。”

　　“桑林成了善男善女不能前往的禁地！”

　　“桑姬是众神仙眼里妖孽！”

　　所有人都说不过这个摇光，这越说桑姬的罪越多，越说桑姬就越该死。

　　妲己无奈闭嘴。

　　桑姬自个儿垂头丧气，自打她被那妖兽袭击，毁了容貌后，性情大变，一句话也懒得说，根本不想为自己辩驳。

　　大家相互望了望。

　　不得以，娘娘只好亲自出马了，她将小桑姬抱到她父母跟前，问道，“这孩子看着眼熟，是不是在桑林生的？”

　　小桑姬的父母点点头，“是的，那时我们连家都没有，只有个窝棚住，我在桑林生的孩子。我们在桑林砍了些桑木，才盖了这间房子。”

　　娘娘微微一笑，“所谓母凭子贵，孩子生在桑林，桑林之神因而得名桑姬，黎都的子嗣在桑林繁衍生息，必定福寿绵延，这是先祖赐予！”

　　反转来了，桑林不是禁地而是福地，桑姬不是罪人而是祥瑞。

　　摇光叹了口气。

　　“好吧！你们都是懂祥瑞的，希望你们撒谎的时候心不要痛。但这事得跟神君说，神君那关她恐怕不好过！”

　　去见神君？桑姬直摇头，虽然我不想说话，但你们也别把我往火坑里推！

　　妲己劝道，“你不想恢复容貌吗？不想桑林变得跟以前一样漂亮吗？这也是功呢！更是我欠你的！”

　　桑姬想了想，这么躲也不是办法，桑林是她的家，她还是要回去的，也就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