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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墓园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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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城的十月不冷,穿着呢子大衣甚至有几分暖意,虽然是在墓园,苏言熙还是出了层薄汗。
今天天气很好,好像她走的那天也是。
“你看那个人居然抱着玫瑰!”
“现在的孩子!”
“真是不懂事!”
苏言熙捧着花和红丝绒蛋糕穿过墓园,径直走到一处墓碑前,似乎根本听不到一些嘀嘀咕咕的闲话。
他把蛋糕层层叠叠的包装盒打开。放在墓碑的中间。“我来看您了,妈。”
“生日快乐。”羸弱的身子慢慢跪下来,怀里死死抱住那一大捧玫瑰,“记得您最喜欢玫瑰了,您看,它们开的多热烈啊。”
他浅浅笑着,轻轻用手擦拭着碑上的灰尘,苍白的手背擦拭用力变得红彤彤的一片,一身的黑色把他衬的苍白脆弱。
“妈,他吸了吸鼻子,语气开始变得平和,想是谈家常一般,慢慢的调整位置,靠近冷冰冰的墓碑,“妈,你给我托个梦吧,我有点你。”
他仰起脸,眼角挂着泪痕,却微笑着,干净纯粹。
忽然间他闻到一股花香夹着男士香水味扑面而来,打破了玫瑰的浓烈,温婉中带着一丝乌木沉香的安稳,百合吗。
他抬起眼,正对上那双墨色的瞳孔。
面前这个男人衣品很好,高级定制的风衣西服领带,颈间挂着一个原本应该是戒指的项链,和他这个人气质格格不入。
男人对他浅浅颔首,继而走向他的身后,一步,两步,三步,在第五步时候男人停止在一个墓碑前。
“我来看你了,阿染。”低沉的声音,苏言熙听到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了大提琴。
赢肆把花放好,眼神温柔,“前段时间太忙了,理解我一下。”
墓碑边的相框上,是个年轻的男人,没有极为惊艳的容颜,但是胜在一尘不染的气质,像林间白鹿。
“快三年了,我准备往前走了。”他对于墨染是种极其复杂的感情,就好像明明知道那个人来到他身边的目的,还是选择了遗忘。
一次又一次。
赢肆缓缓取下脖子上的项链,放在墓碑边,“你送的东西,还你了,下辈子,别遇见我了。”
他说完这些话准备离开,路过苏言熙身后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与其抛弃信物渴望遗忘,倒不如珍惜他给你的唯一念想。”
赢肆转身正对上一张精致至极的面孔,褐色的瞳孔没有一丝感情,那双切尔西靴绕过他踱步至他刚刚在的位置,撇了眼碑上的字,有点讽刺味道开口:“呵,挚友?还真是撇的一干二净”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您和我打哑迷就没意思了。”苏言熙眯起眼睛,他是真的好奇,每次他来的时候,那个碑前都是新鲜的百合花,说眼前的男人不是个薄情寡义之辈。
“我为人如何,与你无关,不是吗?”嬴肆慢条斯理地燃了一支烟,“用别人的事情来调侃,你也很有礼貌。”
“不,我没有开您玩笑的意思,我只是想说,隐瞒是最懦弱的表现,或者说,您确定不了自己的心?”
嬴肆饶有兴趣看着眼前这个说话的小孩,或者是感觉到那股热切的眼光,苏言熙皱起眉头,微翘起的眼尾和漂亮高挺的鼻梁中和了杏眼和褶皱颇深的双眼皮,多了几分傲气和攻击性。
“不要打探别人的消息。”嬴肆弯腰捡起被他丢掉的项链,放进口袋里。迈开长腿绕过他,乌木沉香的味道弥漫在他的身边,“心直口快不是什么优点,独善其身才是最佳答案,不是吗?”
苏言熙望着男人的背影,挑了挑眉,这个男人身材看着的不错,衣品出众,是他喜欢的类型。不过,可惜他的心里有人了。
他不会做感情的继承者,永远不会。
回去的路上赢肆有些心神不宁,嬴肆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一句话,确定自己的心。
自从知道墨染真实身份之后,对他的感情就变得很奇怪,最后直到他浑身是血死在自己怀里,一点点没了温度,他记不起自己那天的心情。只是听别人说他那天晚上抽了整整一盒烟,哭到说不出一句话。
都过去了,他必须放下,毕竟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错综复杂的关系和变幻莫测的情况无时无刻提醒他不要忘记自己该继承的东西。
“熙少爷,回去吧,先生还在的等你。”
“等我?”苏言熙应付地笑笑,“他们的家宴,我为何去凑热闹?”
“少爷…”
苏言熙弯腰轻吻一下冷冷的石碑,虔诚而温柔:“妈,我下次再来看你。”
“走吧,我想我的家人们等不及了对吧?”他故意把家人二字咬的很重,似乎强调一般。
几分钟后,他一身黑衣出现在颇为奢华的酒店门口,“1606。”他面无表情的吐出这几个数字。
门被服务生推开的时候,他漠然不带一丝兴趣,进门就听见一个声音娇滴滴地说:“瞧瞧我们家小熙,忙得很啊,这衣服上还粘着香灰呢就过来了,也不怕累坏身子?”
“托您的福,应该还能苟延残喘一阵,可惜我怕您想我英年早逝。”苏言熙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那个女人,漂亮的眼睛眯起来,妖艳而危险。
“别吵了!”坐在女人身边的男人拍了下桌子,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苏言熙轻笑一声,缓缓给自己倒了半杯,一饮而尽。“那就祝我亲爱的吴女士和苏先生结婚十八周年快乐,百年好合。”针针见血,字字诛心。
他本来身体就不能喝酒,一口气喝了半杯,自然是不太舒服。捂着胸口缓缓坐下,脸上热热的,眼前是喝醉一般模糊不清。看着虚情假意思甚至是扭曲的面孔,忍不住觉得讽刺。
“不好意思各位,身体不适,先走了。”
不管在场人的唏嘘,清瘦的背影推开门,随着古朴奢华的大门关上,刚刚安静下来的人又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
“真没想到啊,这么大了还闹脾气。”
“我妹妹说他家儿子是问题少年我还不信,今天我是开了眼。”
然这些话苏言熙听到的已经数不胜数了,对于这种风言风语他本就无心干预,成事在天,谋事在人,狡辩只会越描越黑。
他在16层的公共洗手间呕了好久,把胃里那些东西吐的七七八八,有点脱力的手伸向水龙头,胡乱地洗了洗脸。
抬起头时候,镜子里的人苍白的可怕,嘴唇连血色都没有,整个人看起来和大病初愈似的单薄。
“唉。”他认命般叹了口气,他的身体太差了,差到大概活不到25岁,差到在生死之线上走了一遭又一遭的。
“要纸巾吗?”耳边是略略熟悉的声音。
苏言熙确认了一下来人后,扶着洗手池轻笑一声“怎么,您是来瞧我笑话?刚刚墓园我是无心之举罢了。”
“喝醉了?”
“不,醒着呢。”苏言熙结果纸巾,随意蘸了蘸唇边的水渍。
他的眼睛很漂亮,整个脸小巧精致像个bjd娃娃,略略下三百让整个人显的高傲又冷淡。嘴角有天然翘起的感觉,唇峰明显,一副生在蜜糖罐子里的富家小少爷的皮囊让他无时无刻不收获很多人的注意。
“要我帮忙送你回去吗?”那个好听的声音在耳边询问道。
“不用麻烦了。”
虽然有一面之缘颇有感觉,不过终究不是苏言熙最好的人选,因为似乎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在那个人的心里,像他这样的后来者永远走不进去他的心。
上车后,苏言熙疲惫的把身子瘫在靠垫上,酒尽管吐了七七八八依旧心跳的厉害,现在的他只想把自己整个人埋在被子里放空自己。什么都不想,什么勾心斗角,什么虚情假意。
回到别墅,随意洗了澡,就扎在软被子里昏昏沉沉地睡到半夜才醒,口干舌燥的醒来强打着精神起来给自己到了杯冰镇过的牛奶,喝了两口便再也睡不着。
瘫在床上的时候,他脑海里控制不住出现那个偶遇男人的影子,“麻烦了啊。”他把手机扔在枕边,努力控制自己的思维。
可是那个有点木质香气的身影不退反进,更加强烈清晰。
人类通常的对于喜欢的标准是在于时间付出,情绪付出和金钱付出。或者以多巴胺分泌为准,不过这些事情好像多多少少都可以被等量代换,比如说养猫。
但是科学表明,人类睡眠时间最好在晚上十点三十分到第二天七点,现在依旧是属于睡眠时间。
他幽怨的看了眼时间,四点半,也就意味着他要经历三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才能吃早饭,尽管生物钟逐渐偏离航线,然而他却依旧毫无睡意。
秉承着乖孩子的人设他长叹一口气,认命地滴了几滴睡眠香薰在扩香石上,接着把自己埋在柔软的被子里,嗅着上面好闻的海盐味道,再一次浅浅入眠。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有人推开自己紧闭的房门,轻手轻脚地走近替他把被子盖好,就离开了。
黑暗中,苏言熙饶有兴趣挑了挑眉,这个人心里还是有他的,虽然两个人毫无沟通可言,但毕竟血浓于水,好歹亲生父子,再如何也是家人。
不过这个刚刚升起的感激就被第二天不愉快的冲突所替代。
事件起因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不过是被个有心之人拍了个照片然后辗转到他爹手上,他望着那张照片上的两个主人公不禁陷入沉思,果然那天的鸿门宴的后续才刚刚开始。
“你知道他是谁吗?”男人指着照片上那个让他苦思冥想的面孔,发问道。
“不知道。”
“我怎么会你这样的儿子?男人恨铁不成钢的说,“我不反对你怎样玩,可是为什么是他,你知不知道要是惹出祸连累的是整个苏家!”
“呵。”苏家,果然啊,牵扯到了某些人的蛋糕,就急不可耐的想把自己舍弃掉,他优雅地拉开椅子,翘着腿坐稳。
他不咸不淡地开口道:“我在身体什么样子您应该清楚得很,怕是做不了人家的情人,要不我脱了衣服给您验明正身?”
“不知廉耻!”男人指着他气到声音发颤。一怒之下抄起书座上的烟灰缸就砸了过来。
苏言熙来不及躲,烟灰缸就直飞过来,在砸到额角后掉落在地上碎的四分五裂。温热的血液缓缓顺着额角淌下,苏言熙随手蘸了蘸,随即在父亲的急切的寻找医生声音里轻笑起来。
“你看,你就是这个样子,一个巴掌交换一颗糖真的很不划算,伤了彼此丢了糖。”
他缓缓擦拭着糊住视线的血液,心里却凉的很,明明决定好了不在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有任何情感,却还是忍不住想得到那份从未有过的父爱,还真是挺可悲的啊。
“如果您没有其他问题我就先走了,至于照片的事情,我无话可说。”苏言熙站起身,右手搭在受伤的位置下方,由于是额头位置血液就不受控制的淌下来,染了大个袖子看着骇人极了。
“言…”男人急切地走过来,刚刚眼里的责备全然不见。
“皮外伤而已,我自己可以处理好的,就不劳您费心了。”苏言熙后退一步,接着转身出了书房正对上正准备转身离开继母。
“吴女士,您看上去很失望,想来虽然您恨不得我立刻就死,可还是不得不和我虚与委蛇,真是辛苦了。”苏言熙附在女人耳边道,她喷了极重的香水,即使在家里也一样不少的画着全妆,苏言熙看着女人实在想不出自己的父亲如何看得上的她。
女人长的确实漂亮,不过更倾向于妖艳的类型,少了一丝贵太太该有的矜贵和大气,看着柔弱无骨,娇俏动人。不过和自己母亲高傲冷漠的性子相比,这种会撒娇的性子确实招男人喜欢。
记忆里的母亲永远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即使她有很多不同的牌子,但是色号都极为相近,无一例外的正红色,搭配着贵气精致的五官,站在幼儿园门口朝他招手。
“看起来很严重啊,小熙还是先去处理一下吧,怪怕人的。”女人不动声色的笑着,嘴里吐着关心人的话语,眼里却是掩盖不住的厌恶。
“父亲在忙,吴女士就不要打扰了,也真是有您这样的贤妻良母,苏先生的事业才能蒸蒸日上。”苏言熙淡淡应付着,眼里见不得一丝情绪。
“只有这些么?”
宽大明亮的办公室内嬴肆看着放在桌子上的照片,墓园里,两个人离得很近,面部却拍的很模糊,属于只有知情人看得出是谁的效果。
“全在这里了,先生。”
“你出去吧。”嬴肆看着桌子上的照片没什么情绪。
不过可以确定的一点,拍摄者好像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并且从苏家那边的态度来说这个事情好像和那位好看的小家伙没什么关系。
嬴肆清楚这几年不知廉耻的送上门的就很多人,更不用说用些不光彩的手段制造各种偶遇邂逅。
这种手段对于他而言,可谓是见怪不怪了。接下来他倒是有点好奇那个小家伙的举动了,从目前而言他并没有什么兴趣,同样也不打算依次惹人耳目落人话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