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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通往心脏的伤口 眼泪一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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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最为残酷冷漠的,是时间。
无论一个人遭遇了什么,它还是会面无表情地,继续不停地运转,教人别无选择地,被推到不堪承受的未来里去。
第二个学年一开始,就已经可以嗅得到秋天的气息了。白天的气温降低了一截,昼夜温差变得很大。
南方孩子秋宛瞳,还在按照着故乡的季节表生活。每天早晨穿一身彻头彻尾的夏装往外跑,到傍晚就难免要缩着脖子抖抖索索的。这都有点不太像那个一直以来的小火炉了,她好像正在一点点失去那种能自己给自己加热保暖的能力,而仍然偏高的体温反而令她比别人更容易觉得冷。
这是为什么呢?是不是因为,她身体里某一个触碰不到的地方,从什么时候开始,破开了一个太冰冷的缺口——或许是一个厉寒彻骨的黑洞吧?那个黑洞正日夜张着大嘴,把她所有的热量都吸进去、吸进去,希望能给那蜷居深处的灵魂多一点温暖,多一寸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幅被一场洪水浸泡过的画儿,洪水里裹挟的肮脏泥砂把原本光滑油亮的表面揉搓起陈旧而参差、绽开毛边的卷角,一切都呈现出悠悠漫漫的破败凄凉,连这座城市,也仿佛突然之间变得冷漠。
因为就是在这里,她爱的人,不爱她。
因为就是在这里,那个她愿意为他而活也愿意为他而死的人,不要她。
失恋一旦开始,就好像先前那支暂时撑起了秋宛瞳整个心灵的兴奋剂被突然撤掉。被外力强迫着狂跳了太久的心脏累得瘫痪,那项卧底任务所意味的痛苦卷土重来。失恋、卧底,卧底、失恋……秋宛瞳觉得自己被夹在一条逼仄的夹缝里,喘不过气来,只能无奈地任时间推搡着,毕竟,她没有办法让自己上天入地。
头疼,心情烦躁,喜怒无常,而且开始做乱七八糟悲伤沉重的梦,现实与幻觉纠缠着倾轧而来,也许不用多久,她的尸体就会被人发现,活生生被撕扯成两半,狼狈狰狞。
因为这样糟糕的状态,最近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秋宛瞳的心浮气躁,好像做什么都没劲。而她自己知道,她的确也是这样,不想看书,不想写字,不想说话,不想听讲,不想思考,不想不思考。
所以,这几天上课的时候,大家都自觉地不要去坐在秋宛瞳身边,识趣地留给她一个充分的个人空间。
只有一个人,在上课的时候不但长驱直入,而且径直走到秋宛瞳身边的位置上,坦然坐下。
晏方白。
因为国关二系的存在,对外关系学院的所有课程都不是对外开放的,注册了课程的学生需要持有效听课证进入课堂。
但晏方白是皇家警署分管特情专科的署任特别首理,他的职能使得他本来就配有一套特别准入证,任何人不得过问。
同学们看着晏方白目不斜视地一直走向秋宛瞳,也就明白了,原来是两个人吵架了呀,怪不得秋宛瞳最近一副失恋的样子。这下好啦,男朋友前来负荆请罪,俩人准该和好了!
在过去的一年里晏方白对秋宛瞳毫不掩饰的追求,如今绝妙地转变成这项特殊任务的保护色,他在秋宛瞳身边的出现,显得那么顺理成章。这么看起来,倒好像他事先的那场追求是早有预谋似的。
本来也是想要避开人群,秋宛瞳独自坐在教室后面的一个角落里,如今晏方白到来,竟如同两个人是事先约好,专门选在这个僻静的角落,以便窃窃私语。
然而他们两个人自己当然知道,一切都不是这样的。秋宛瞳对这个突然坐到身边来的不速之客,视而不见。
“你和凛隽辰,现在到什么程度了?”讲课已经开始,晏方白压着声音,低低地问。
秋宛瞳一边记着笔记,一边调动她的专业所训练出来的分心二用的本领,冷冷回答:“他是我男朋友,我和他之间到什么程度,这么私人的问题好像不必对外人道吧?”
没有听见晏方白的回答。秋宛瞳感到他的手掌,一下子握住自己的大腿,就在膝盖上面那一块。他并没有淫-亵的意思,而是愤怒,因为他猛然用力,捏得她痛入骨髓。
她咬紧牙关,连眉头都没有哪怕是最轻微的一跳。这样的痛,于她,其实早已不算什么。
“我以为……你可以不必让他做你的男朋友!他从前也不是,你不就已经很有接近他的机会了吗?”他咬牙切齿地问。
秋宛瞳微微冷笑了一下,转过脸来直直地盯着他,目光冷漠无情,既如同极地之端亘古封冻的坚冰,又好似地狱深处金蛇狂舞的凶焰。
但她的声音却清清淡淡一如谈笑:“晏首理,这不是你们给我的任务么?我不但必须让他做我的男朋友,也许不用过多久,我还得要他做我的丈夫。凛家的财产并非隽辰一人所有,即便我嫁给他,也不能保证属于他的那份能追缴充公呢!”
说完这句话,她又转回脸去,继续低头写笔记。眼角余光瞥见晏方白颓然垂首,面色萧白:“宛瞳……如果你真的要嫁给他,那么等这个案子完结,不管情况怎么样,你的身份会让你和他的婚姻自动失效。那个时候,让我来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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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到了最后一天。谁的电脑里播放着的电影音乐,篮球砸在水泥地上的怦怦声,敲击电脑键盘的清脆嘀嗒,不无热闹,可又无论怎么都透出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寥。一个季节的结束,总让人觉得,好像是有一个什么故事,写到了最后那一页似的。
可是还是不要故事吧,所有能成为故事的,最好都放在电影里,留给别人去流泪。
凛隽辰,他并不是秋宛瞳的男朋友。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对晏方白,她会这么说;也必须是在对着晏方白的时候,她一定要这么说。
在被伤害的同时,转过去伤害那个最能为自己所伤害的人,这或许是一种本能。
只是,虽然不是男朋友,凛隽辰俨然已经是秋宛瞳最亲近的朋友,或许,唯一的真正的朋友。
每天,他会来接她上学,然后送她回家。周末的时候,他会整天整天地呆在她这里,两个人在一起,有许多事可以做。
一起看书,一起看电影,一起听音乐,一起做饭,一起吃饭。
她不太爱说话,他就也沉默着,轻易不发一言。
空闲的日子里,他会特意找一些笑话来念给她听。这样的时候,她总是坐在地毯上他的脚边,听到精彩的地方就抬头和他两两相望,一脸无辜到让人心疼的笑,楚楚可怜得让人心都化了,真觉得是一只小鸟在依恋着自己,只想倾尽全部去疼惜她。
这个周六,凛隽辰一如往常地来。秋宛瞳开了门让他进来,自己便转身到厨房里去,给他倒他最喜欢的冰红茶。
“宛瞳,我哥要订婚了!你猜未婚妻是谁?居然是瞳若水!连我都一点没看出来,原来那些绯闻都是真的!”他在客厅里,一边放下书包脱下外套一边高声和秋宛瞳聊着天。
清脆到尖厉的哐当一响,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粉身碎骨的声音。凛隽辰跳起来,直往厨房里冲:“宛瞳!怎么了?什么东西摔了?”
秋宛瞳蹲在地上,低着头半张着嘴,一副被吓懵了的样子。她手里捏着一块碎玻璃,鲜红刺目的血液一滴一滴打在地上,绽开一地妖娆可怖宛若从地狱盛开出来的花朵。而那满地的狼藉,是一整壶冰红茶,冰块和玻璃透明尖锐,入目冰凉。
“快放下!不要用手去捡它……我是说,你不要碰,让我来,你快出去!”凛隽辰心痛已极,一只手搂着秋宛瞳的肩膀把她扶起来,另一只手迅速捉住她那只被割伤的手指,放到嘴里含住。腥咸的血混着凉凉甜甜的冰红茶,是一种难辨的味道。他轻轻吮吸,把那两种液体都咽到身体里去,看血暂时止住了,他赶紧去拿创可贴过来,替她细心包上。
眼泪一滴一滴,如同刚才的血液一样,直直地向地上砸去。凛隽辰抬眼,看见秋宛瞳已经泪流满面。他心里痉挛地一痛,赶紧把她揽到怀里来,然后就听见她小小声声无限委屈地说:“很痛……手指……被割得很痛!”
凛隽辰心如刀割,颤声安慰道:“我当然知道啦!十指连心嘛,肯定很痛……宛瞳,你听,你听听我的心跳!”他把她的侧脸轻轻压在自己的胸膛上:“你听,它是不是在说:疼!疼!疼!疼!”
秋宛瞳紧紧地贴着他,还举着那只被一层一层包得肥肥胖胖的受伤的手指,被他高高地托在手掌里。他要她保持这个姿态,使得不能再有更多的血流到创口处,同时又因为有他的帮助,她可以轻轻松松地做到,不会觉得手臂酸累。
她听见他胸膛里的声音,原本的确可以拟作“腾!腾!腾!”而他却非要翻译成“疼!疼!疼!”
他胸膛里的声音,忽然好像变快了。她有些惊愕地抬起头来,正看见他慢慢俯下的嘴唇,映在一片深情漫溢的目光里,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向她的唇靠近。
一点,一点,真的已经很近了,她甚至已经能够感到他湿润而温暖的气息,干干净净的大男孩的清氛,急促而忍耐地扑在她的脸上。
她抽身走开了。
他虽然一直和她贴得那么近,然而他的怀抱,毕竟不是晏方白的。他始终给她留有足够的自由,让她可以转身就能走掉。
而她终于还是真的转身走掉了。她原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但终究还是不行。她原以为她可以把凛隽辰当作第二好的结局,附在他的身上,以某个人的弟妇的身份,去求得接近那个人哪怕只有一寸的机会。
然而事到临头,她终于明白她做不到。她不能去看,她不能去看他和另外一个女人,两情相悦,执手携老。
她走到窗前,对着外面茫然地望着,目光迷离,不可视物。
然后,她听见凛隽辰的声音,在身后咫尺之外响了起来:“我哥的订婚仪式就在下周六,他让我一定要把你也邀请去。到时候我来接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