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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黑色的星星 宛瞳,嫁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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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宛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皇家警署的大门的。
一直到了门外,她才察觉到有一个人扶着她的肩膀——也许是从刚才就扶在那里了,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宛瞳,你在这里等着,我开车过来送你回去!”
这个声音……这个语气……
她忽然清醒过来,猛地转过去面对着那张脸。她胸中绝望的怒火熊熊地一蹿冲天,抬手就在那张脸上狠狠掴了一掌——
“啪!”
清脆得如同撕裂了什么的声音,当即在那张脸上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指印。这几个指印一起,好像那整个身体的血都凝入了这几道窄窄的纹路里,周围只留下一片惨白。
秋宛瞳自己的手掌也疼得瞬间失去知觉。晏方白对她的这一巴掌,不闪不躲,好像心甘情愿要挨这一下似的。而挨过了这一掌,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捂住自己的脸,而是张皇失措地要来握她的手:“宛瞳,你怎么样?疼不疼?”
秋宛瞳已经泪眼模糊,完全看不清眼前这个人。但她凭本能及时地倒退了一步,像是在避开可怕的毒蛇。
然后,她用尽全力对他大吼了一声:“你给我滚!”
那撕心裂肺的一声,擦过酷暑里流火的空气,几乎就要迸射出刺眼的火花,冒起袅袅的青烟来。秋宛瞳猛的转身,拔腿就跑。泪水严严实实糊住了她的眼睛,她没头没脑没有方向,只是夺路狂奔,好像在试图跑出这个世界,好像在试图跑出这个时空,好像在试图跑到永恒的尽头,跑出这个突然之间扭转畸错的生命!
这整整的一天里,秋宛瞳就一直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没有知觉地拖着两条仿佛已不再属于这个身体的腿,机械地重复着一步紧跟一步的动作。天气懊热得让人疲惫不堪,阳光倾泻在镜面一样的地上,无数条火线从四面八方流淌过来,缠绕住她,然后慢慢收紧,把她捆绑起来,让她渐渐感到生命也被勒得从身体里滑落、滑落,再也无法升起……
手机好像响了很多很多很多次。有来电的声音,有短信的声音,直到后来,电力不足的提示音虚弱地叫了起来,终于慢慢归于沉寂。
一定是晏方白吧,肯定还有凛隽辰……啊!凛隽辰……她现在最不能想到的人就是他了……
可是,这两个人……她怎么可能不去想起呢?她反反复复地想起那个冬天的夜晚,晏方白是那样地摇着她的肩膀声嘶力竭:“宛瞳!你醒醒!算我求你了!总有一天你会为了跟凛隽辰在一起而后悔的!”
总有一天你会为了跟凛隽辰在一起而后悔的……
而这一天,竟然真的来了……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回想这件事情。晏方白的那句话,是善意的提醒吗?是未卜先知吗?是刻毒邪恶的乌鸦嘴?黑心烂肠的诅咒?还是,根本这一切,是他故意做出来证明自己正确而要她后悔的报复?!
而凛隽辰,她该对他说什么呢?如果晏方白的那个提醒本意是说她会被他害了的话,那么这一次,要轮到她去害他了,她会害得他家破人亡……
至于凛隽铭……
这个名字一出现,她立即觉得头痛欲裂,心如刀绞,一切的一切都进行不下去了,包括思绪,包括没有尽头的步行,包括这整个宇宙的运转……还有什么东西会让人这么彻遍灵魂地痛呢?除了世界末日,还有什么会这么痛呢!
秋宛瞳痛得脑子里瞬间空白,同时觉得身体在持续暴烈的阳光里仿佛都已经被穿射成透明,正在化成苍白的蒸汽。她在路边蹲了下来,为了紧紧闭牢嘴巴,她用了太大的力气,以至于牵动了整副面部的神经,使得眼睛、眉毛、鼻子……全部都皱了起来,挤成核桃一样的小小一团。
她必须闭紧嘴巴,否则,她就会抑制不住那破喉溅血的一声痛呼——
啊……!
秋宛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到自己楼下的,而天又是什么时候黑透的?她的脑子早已呆滞而茫然,可恨身体的本能,竟还是如此地鲜活而强大,居然还知道要带她回家,而不是带她走向某个悬崖的边缘,让她一脚踏进地狱。
在她的楼门口,坐着一个人。一看见她在视野里出现,他腾的一下站起来,奔过来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宛瞳!你怎么了?怎么这个样子……今天找了你一天都没有回音,出什么事了吗?”
秋宛瞳木木地抬起头来,眼前是一双焦急得血红的眼睛,而那张青春勃发的面孔上,已经有一丛一丛的小痘痘鲜艳饱满地绽出了亮光。他一定急坏了,急得都上火了……
但秋宛瞳只有默默地推开他,目光空洞发直地继续往楼门走:“隽辰,你回去吧,我没事,你别管我。”
凛隽辰哪里肯依,一把抓住她的手:“宛瞳,你吓坏我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给你想办法,好不好?”
秋宛瞳脖子发梗地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累了。你让我一个人呆着,行吗?”
“哦……”对于她的要求,凛隽辰不敢不答应,却又还是不放心,“那……我送你上楼,看你好好的了我就走,可以吗?”
秋宛瞳还是摇头:“你快走吧,我改天再联络你。”
说完这话,她就进了楼门,随即头也不回地把门关上,把一脸失望和担忧混合在一起发了狂的凛隽辰掩在了外面。
进了家门,她刚打开灯,就看见沙发上有一个人,见她进门,他迅速地站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你来干什么?怎么进来的?”一看见他那半边脸隐隐红肿起来的样子,秋宛瞳好像又醒了过来,被满腔重新腾起的怒火灼得痛醒的。她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却因为已经整整一天晾在骄阳之下水米不进而嘶哑得刺耳。
晏方白举起手来,让秋宛瞳看见他掌心的那个警-官-证:“你们物业主管有给我开门的义务。”
秋宛瞳把肩上的背包扔在地上,身体往门边一让,然后伸手把刚刚关上的房门重新拉开:“你出去。”
晏方白快步走过来,倾在她的身体前,一手伸到她后面把门关上,另一手已经顺势搂住了她的腰:“宛瞳,别这样……真的不是我的错……你想想清楚,我怎么会愿意让你去出这个任务?我怎么舍得?我要你离凛隽辰远一点都来不及,怎么会主动把你送到他身边去!”
他手忙脚乱地解释着,为什么心里这么慌?明明不是在说谎,还是不由自主地担心她会不肯相信,不肯接受。他手足无措五内俱焚地看着她在一天之内迅速憔悴下来的脸庞,原本漂亮麦子的颜色,现在变成了枯败的蜡黄,干裂的嘴唇可怕地翻出灰白的死皮,令人联想到一朵正在蔫下来的花朵——花蔫了,是不是就等于死亡?
秋宛瞳听着他的这番解释,先前那颗仿佛已经痛得昏死过去的心慢慢地又活了过来——活过来,重新感到跳动的血脉把疼痛一波一波向全身推涌而去。而晏方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宛瞳,你忘了吗?我告诉过你凛隽辰很危险,跟他在一起不会有好事的!皇家警署是干什么的?什么资料他们不能掌握?那条老狐狸……他干了一辈子间谍,他是个王牌间谍呀,什么事情能逃得过他的眼睛?事实上你和凛隽辰在一起,就是他亲眼看见的!那天,他到你们学校去,我就在他身边……他亲眼看见的!”
秋宛瞳已经支撑不住,也不想再听,毕竟,说什么都没用了,不是么?
她轻轻地、却是不容抗拒地挣脱了晏方白的怀抱,踉跄几步走到沙发前,立即就跌坐下去。四肢百骸如同坠满了沉重的铅块,好累好酸好痛好难受啊……她把身体弓成了一只虾米的形状,用力抱住膝盖,把头埋在双臂间。她使劲使劲地要把自己缩小,好像只要缩到足够小,她就能消失不见,再也不会被找到。
晏方白跟着她走过去,然后,闷闷的扑通一声,他跪在了沙发前:“宛瞳,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推掉这个任务!让我帮你,好不好?”他哀求着恳请她。
秋宛瞳慢慢抬起头来看住了他。她的目光里有几分意外,几分希望,还有几分不相信,然而不曾消失的那几分冷漠,昭示着她的脑子还在迷糊着不能完全清醒。
晏方白热切地看着她:“宛瞳,嫁给我!我们高调结婚!你跟我结了婚,凛隽辰就不会再缠着你,你也就没有了和他接触的基础,是不是?”
秋宛瞳浑身一激灵,所有的感觉在一刹之间倾涌回注,她整个人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雷霆万钧的冲击力在她眼前震出了一片黑色的星星——
嫁给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