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陨（修）》田可心

24、第二十四章 春回 宛瞳，你还

　　回学校的路上，晏方白一直阴沉着脸。
　　他不说话，秋宛瞳也乐得不用开口，反正他迟早也会耐不住性子率先挑起话头的，所以现在多沉默一刻就是清静一刻。

　　“宛瞳，你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真的还在青春叛逆期？让你别干什么你偏干什么！我告诉你离那个凛隽辰远点！你别以为我是在吃醋，我这是为你好，他那个人……真的很危险！”
　　晏方白果然忍不了多久，就风风火火地吼了出来。

　　秋宛瞳撅了撅嘴，没有回答。真的，跟他说什么呢？难道会有用吗？

　　她的置若罔闻让晏方白气急败坏，他一大步跨到她面前，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宛瞳！你醒醒！算我求你了！总有一天你会为了跟凛隽辰在一起而后悔的！”

　　铁钳一样的大手深深地嵌进了她的羽绒外套，捏痛了她。秋宛瞳挣扎着叫起来：“你放开我！很痛你知不知道！”
　　晏方白却坚持不肯，更牢地抓住她：“我不放！现在让你肩膀痛，好过你以后遍体鳞伤地痛！”
　　秋宛瞳真的生气了：“你凭什么这么说人家呀？凛隽辰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好痛的！”
　　晏方白冷笑了一声：“好朋友？也就你这么想吧！他对你是什么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你说，他好端端的为什么从汇成转过来？这么大的决心，他是不得到你就不会善罢甘休，你躲开都来不及，怎么还这么上贴着给他机会！”
　　秋宛瞳立即针锋相对地反驳他：“他好端端的为什么从汇成转过来？那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来给我们当特训官？要躲开他可以呀，你倒是先教教我怎么躲开你！只要能躲得开你，我再要躲谁都办得到！只要能躲得开你，再要我干什么我都无所谓！”

　　晏方白一下子愣住了，握住秋宛瞳的手也松了劲。
　　秋宛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又对他这样刻毒了……可是她这次，真的不想再道歉。因为他越来越铁了心要把她和凛隽辰分开，而那就等于是要她——
　　再也没有和凛隽铭有任何交集的机会！

　　人都是有本能的，一旦这个本能被触发，人就会奋起反抗，剑拔弩张。
　　而秋宛瞳的本能，就是凛隽铭……

　　秋宛瞳挣脱了晏方白的掌握，加快脚步在前面走着。晏方白跟在她后面，隔开两步的距离，咚咚的脚步声，像沉沉的心跳。
　　快要走到学校大门口的时候，秋宛瞳忽然听见后面的晏方白闷闷地开了口：“好，要公平竞争是吧？既然都到汇成来了，我不信我会输给他个小毛孩儿！我大学毕业，服了两年兵役，又工作了两年多，难道还会输给他个十九岁的毛头小伙子？”

　　这句话，秋宛瞳没有反击，她只是低下头，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唉！你是在想说明什么呢？想要说明你已经二十六岁足够成熟所以胜算更大么？
　　可你哪里知道，你的对手，根本不是十九岁啊……
　　方白师兄……其实，如果可以，我也宁愿爱上你，那样一来，一切都会多么简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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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爱情都还不曾见有开花的希望，春天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来了。

　　在某一个七点多钟起床的早晨，秋宛瞳们听见了窗外啾啾的鸟鸣，令人惊艳的春天的声音！仿佛冬天和春天之间，就只隔着一层一拉即去的帷幕，这一天的夜色一被抽尽，春光就四下满溢了！
　　年轻的孩子们被满园的春-色惊喜得发了狂热，秋宛瞳也是如此，每天都给自己一个小小的理由，兴高采烈地满校园去踏春。而从来都想着不过要一个人独自享受的春游，还往往会因为遇到凛隽辰而内容丰富起来。

　　两个人总会比一个人更容易激发活跃的心情。秋宛瞳和凛隽辰一旦碰上，就常常会在快乐的谈天说地当中，不知不觉穿过热热闹闹的校园，径直走到校园北侧的小池塘那里去。
　　小小的那一爿池塘，此时已热热闹闹变成了动物郊游的乐园。水面上有天鹅、鸭子和大雁，还有肥大的鱼儿跃出水面，仿佛也要看清楚水面上究竟有什么样的景色，引来这么多鲜活的生命流连忘返。

　　有一次，他们遇到了一只听得懂人话的天鹅。他们一走过去，那只天鹅便从池塘中心向他们游过来，快到跟前时，秋宛瞳忽然一拍脑袋：“呀！真糟糕！今天又忘了带面包，没东西喂它，明天一定要记得！”
　　话音刚落，便看见天鹅掉了个头又游回去了，引得凛隽辰哈哈直乐，而秋宛瞳只好气呼呼地对着那只天鹅的背影跺脚：“兄弟！你别这么现实好不好！”

　　为了弥补这个遗憾，他们第二天又一起来池塘边，特意记得带上半筒薯片，却沮丧地发现大概因为这些天校园里春游活动太盛，小动物们都已经饱得吃不动了，草地和湖面上到处残留着人们喂给它们的食物，此时见他俩过去，就算不是逃之夭夭，至少也是冷若冰霜。
　　秋宛瞳不甘心，拉着凛隽辰绕着池塘走了整整一圈，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发现了一些还没吃得那么饱的小动物。
　　他们把薯片从这里投入水中，一只将一条腿翘在翅膀下作二郎状的天鹅就立刻积极而不失优雅地划过来了，它来不及吃的碎片，则被水下的鱼群争相抢夺，让秋宛瞳顿时成就感大盛，一转眼却又发现一旁的角落里另有一只鸭子，一定是畏惧大天鹅的淫威，战战兢兢只敢躲在那里，来也不是走也不舍地观望。

　　那个角落的塘边长着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枝杈直伸到水面上，人是无法靠近的。秋宛瞳赶紧招呼凛隽辰：“快看那里！咱们把薯片扔远些给那只鸭子吧，它太可怜了，瞧这瘦的！一定是因为一直被大天鹅欺负！”
　　同样意思的一句话，秋宛瞳在同情心泛滥的情况下，忍不住说了好几遍。一开始，那只被数落的大天鹅还对这些话置若罔闻，后来终于忍无可忍，突然呼哧呼哧向秋宛瞳猛喷了两注长气，吓得她倒退两步，一脚踩在什么东西上，“啊”的一声就要往后栽倒——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在她的后腰上。秋宛瞳抬眼看见凛隽辰的脸庞，背着清澈的阳光，泛出橘红色明亮剔透的轮廓。阳光仿佛正要亮亮地穿透他，如同穿透一个美丽的梦境。

　　她立即站起来，离开他的怀抱，然后，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原来刚才一脚踩错的那件东西，是他的脚。
　　秋宛瞳脸上有些发烧，轻声说：“对不起！踩痛你了吧？”
　　她心里有些紧张，害怕凛隽辰也会忽然露出晏方白的嘴脸，情难自已地迫她面对什么她无法面对的真实、给出什么她不能许下的承诺。

　　可是凛隽辰毕竟不是晏方白。秋宛瞳一离开他的怀抱，他就清醒过来，只是对她柔和地笑笑。他的背后是漫天的花叶，而他那样嘴角歪歪地撇开半轮微笑，便是漫不经心的一股逼人的青春。
　　他忽然对她说：“宛瞳，你还不知道吧？其实我十四岁的时候就见过你。”
　　秋宛瞳惊讶：“啊？”
　　他问：“你那年暑假是不是来过这里？”
　　秋宛瞳连忙点头：“嗯！我参加了个夏令营来着……你也在我们营里吗？我怎么没印象呢？”她惊喜之余，又有些抱歉。
　　凛隽辰笑了笑：“不，我不在你们营里，我是在中心广场见到你的。”

　　那年，他们俩都是十四岁。
　　秋宛瞳随夏令营路过市中心广场的时候，凛隽辰正因为参加学校的志愿者活动而在那里义卖巧克力。
　　他个子高，所以分到了扮演一枚硕大的巧克力豆的任务。
　　流火的七月，穿着包裹全身的玩偶服实在是一件很考验意志力的事情。大家也知道，所以一早就说好，让他穿一会儿意思意思就脱下来好了。
　　就在他数着时间好不容易熬到还差两分钟就可以脱掉玩偶服的时候，忽然来了一群小朋友。
　　应该是刚上小学的年纪，很多小朋友个子都还很矮。他能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大肚子，可他弯不下腰，看不见是谁，伸着手也无法同对方相握。
　　这时候，一副清甜的声音忽然说：“你太矮啦，巧克力哥哥看不见你！”

　　话音方落，他看见眼前忽然升起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有些羞涩地咬着嘴唇，但是开心又兴奋地看着他，因为终于够得着，又大着胆子伸出手摸了摸他脸上一直大大咧开笑容的嘴巴里那片尖尖的舌头。
　　抱着这个小姑娘的，是一个棕色皮肤的女孩，大大的眼睛被阳光蛰得不得不微微眯起，额发下渗出一层亮晶晶的汗珠。她冲他黑洞洞的大眼睛友好地笑，又对怀里的小姑娘说：“这么热的天，哥哥穿这么厚的衣服，辛不辛苦？”
　　小姑娘认真点头：“辛苦！”
　　她又问：“那我们谢谢他好不好？”
　　小姑娘响亮地“嗯”了一声，便握住他的大手：“谢谢巧克力哥哥，我喜欢你！”

　　时隔五年，凛隽辰终于得以将他们俩的初遇告诉秋宛瞳。
　　他只没能告诉她，那是他父母去世两年之后，他第一次觉得有鲜花在心里盛开。
　　不久之后，他迎来自己第一个无法启齿的濡湿的夜晚，那晚的梦里，一直在他心头腿间淘气跳脱的，就是她。
　　其实那天匆匆一面之后，他根本不记得她的样子的，但是那晚的梦里，她的模样从记忆里拨云见日，就此深深铭刻，再也无法忘记，亦不能释怀。
　　后来他甚至还想象过，有一天他们结婚生子，她会像那天那样，抱着他们的孩子……

　　秋宛瞳听罢，又奇又喜：“居然有这么巧的事！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原来你就是那天那个巧克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