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定今生》紫韧

5、第四章 杖刑

　　穆颖菥坐在床边，脸上映着一阵阵不自然的潮红。不断大口的艰难的呼吸，凉帕子一遍一遍的擦拭着脸颊却没有半点作用。

　　她心底暗暗叹气，没想到这血脉逆行是如此厉害，以前虽然也是每逢十五月圆之夜发作，但都能运功调息，倒也没觉得如何痛苦。

　　现在身处此地，在众人的监视之下，一举一动都是步步小心，唯恐漏了破绽让计划失败，运功此等危险又暴露的行为自是少做为好。

　　“姑娘，您没事吧？”旁边静立的侍女也察觉出不对劲。

　　“没事，就是有点热，火盆你撤下了吗？”穆颖菥问道。

　　“刚才就撤出去了，您是不是身子不舒坦，这大三月天的，您怎么如此热。”她有些疑惑的看着面色殷红的穆颖菥，又看看自己还是一身冬装，三月初，虽然大地是回了春，可是夜里还是冷得很，转眼侧头看了一周这帐篷，没个火盆像个冰窖似的，没穿棉鞋的脚，早都冷得麻木了。

　　穆颖菥舔了舔唇，满脑子都是冰水、冷水，她此时燥热没有功力的压制，必须要水来减缓毒性的侵扰，努力回忆起刚来的时候看到营帐的侧后面有一条小溪。

　　“我想出去走走。”穆颖菥扶着床框站起，“你不用跟来了，很晚了，你去休息吧。”看到侍女怀疑的眼神和要跟着自己的动作，她有些无奈的撇撇嘴，冷声说道：“你不用把我当囚犯一般的跟着”。

　　————————

　　艰难缓步走了有半个时辰，穆颖菥来到帐营边上的一个小溪旁，盘曲着腿坐下了，混着溪水的湿气和夜间的浓雾的风吹过，她长长的呼了口气。

　　余光瞟到身后不远处，默默站着的两位御林军，看来还是摆脱不了。

　　估摸着那两个人的距离，穆颖菥微闭双眼，双手半握拳，呼吸吐纳，将含着冰凉的水雾的空气吸入体内，中和身体的燥热，一炷香时间，气息已经走遍全身经脉。身上的不适渐渐淡去，浑身的燥热也好了很多。

　　伸手撩动着凉得扎手的溪水，躁动，慌乱的心境和血脉都已经平息。曲着腿，头侧抵在膝上，经过刚才的折腾，身子觉得十分疲惫了，放松的心境，恍惚的神情，让她迷迷糊糊的有了些睡意。

　　“怎么在这睡，没有帐篷吗？”声音在耳边响起，没有任何预兆，穆颖菥猛然间惊醒。眼前近距离的头像，让她身子不自觉地向后靠。

　　看到自己吓到了她，韩峰跳了挑眉。“吓到你了。”在离穆颖菥一丈远的距离，也做了下来。

　　已经恢复平静的穆颖菥，静静的盯着身旁坐着的这个男人。没想到朝廷之中除了莫辒、岳轩竟然还有如此高手，她身份特殊，即使是夜间睡觉休息，方圆三丈之内有人，她也必定能感觉出来，然而刚才她只是浅眠休息。他到身边自己竟全然不知！

　　前几日在他面前只是堤防言行缺失而泄露身份，武功步法并未在他面前刻意掩饰，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什么。看来以后对他也要格外小心谨慎。

　　想到此处穆颖菥心理也默默感叹，如今皇朝之中真是卧虎藏龙，难怪王爷的派出的众多杀手全都无功而返，有的甚至丧命，自己虽然是三影之一，但比起颖毅、颖荻还差得远，不过是因为善于用毒才有了这名头，幸好那日没有贸然下手，否则他们三人联手自己定没有活着离开的机会。

　　韩峰径自坐着，棱角有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如黑潭般幽静的眼瞳，静静地看着涓涓流动的溪水。他的踏雪名驹在他身后远处送着缰绳吃草，一队御林军也在远处静静的站立着。

　　穆颖菥抬头望着在云雾中，时隐时现的月亮，无尽的苍穹竟没有一颗星斗。

　　她想到自己此刻面临着这危险，复杂的任务。团团的疑虑和陷阱充斥在身边，对手又是个个武功高强手握重兵，成功的机会十分渺茫，明天会发生什么事难以预测，不知自己该何时动手，更不知是否能完成任务。说不定在还没开始行动之前就已经被绞杀，下一个月圆之夜，自己又身在何方呢？

　　嘲弄和无奈涌入心头，掀起心境中一股酸楚，双手不自觉地拧握紧。

　　一阵夜晚的冷风夹带着浓浓溪水的湿气，毫无预兆的吹过穆颖菥衣衫上，冰凉阴冷的衣衫突然间贴在她的背上，引得已闭了内功又心思感慨的她一阵寒颤，下意识的急促的抽了口气，吸了吸鼻子。

　　一个斗篷突然被扔了过来，力度正好披在她肩上。

　　“怕冷就应该在帐篷里围着火盆坐着。”韩峰冷冷的说道，眼睛依然淡淡的看向前方，只是原本披在身后的黑披风，已经在她身上了。

　　穆颖菥看着依然面色冷漠的韩峰，本是想把披风扔回给他，可手却又不自觉地向内将它拉了拉，裹紧自己，这关心和温暖就算是假象、幻想，以她现在的心情也都愿意坦然接受，饮鸠解渴又如何，反正自己也是一身的毒，说不定以毒攻毒两者相解了呢。

　　穆颖菥蜷缩在韩峰的斗篷里，闻着若有若无的檀木的气味，低头看着披风裹边处秀的流云，心里平添了几分少有的平淡，不自觉轻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半天未见韩峰答话，她抬头看着他那好似永久不变表情，又有一阵后悔自己的多嘴，懊恼心道：给件衣服就以为人家不怀疑你了。

　　“我刚才巡视完夜防，看你在这里，也就过来坐会儿。”

　　闻声穆颖菥微微的笑了笑，侧头看了看韩峰。正巧迎上了韩峰转过头，缓缓看向她的眼神。

　　—————————————

　　穆颖菥半跪着帮轩辕焰恒换药，她帮轩辕焰恒治伤已经有四五日了，余毒已经清除干净，伤口也愈合的很好。虽然手中不停的忙碌着，但她的心思并不在这。从刚才进龙帐内她就感觉到，与往日不同的紧张气氛，并且也多了几张生面孔。余光瞥见韩峰双膝跪在帐中。

　　“微臣疏于职守，以至皇上受伤，臣罪该万死，恭请皇上责罚。”他那千年不变的表情即使在认罪的时候也是一样。

　　半天轩辕焰恒没有任何反应，穆颖菥在换药的空档轻轻的抬眼望了一眼这沉默的君王。

　　由于伤势好转，他已经能坐起来了，一身明黄色的五爪龙袍，腰间系了条墨色的流云带，乌发束起，带着一个金龙的发管，微低头看着右手把玩的一个雕龙的玉佩，目光沉冷。

　　大殿内人人表情各异，魏毅承，赵准一脸担忧的看向韩峰，岳轩低头拨弄着手中的剑，嘴角微撇着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其他人有的是冷眼冷观，有的则是幸灾乐祸。

　　换完药的穆颖菥，本想退下，但跪着半天也不见轩辕焰恒发话让她出去，自己也不能随意走动，只能低着头，静静地听着，等着。

　　“皇上，此处地处偏僻，有毒蛇出没确实难以控制。此事不能全责怪韩峰。” 魏毅承低头躬身说。

　　轩辕焰恒只是略抬眼看看他，仍旧没说什么。

　　“失职之过，一句难以控制，就算了吗。”岳轩的话不阴不阳的在边上响起。穆颖菥低着头，微皱眉。

　　“皇上，现在御驾在外，不便随意处置，依老臣看还是等回到京兆再行定夺。”颖菥跪在一边，听着陌生的声音，不自觉地微抬头看看，回忆着以前看到的画像，两朝元老，四司之一的大司空张贤圣。

　　其他几位面孔陌生的大人也随声附和。

　　轩辕焰恒目光从手中的玉佩离开，缓缓的盯着帐内的每一个人，最后目光落在韩峰身上缓缓开口“陟罚臧否，不宜异同。钟离，你对奖惩了解的最清楚，这失职之罪该如何定？”他问向左数第二人大司寇钟离。

　　“轻则杖刑，重则罢官，若情节格外严重另行处罚。”大司寇钟离说道。

　　“其实，魏毅程承的也不无道理，来人将督尉韩峰带出去杖四十以示惩戒。”轩辕焰恒并不理会身边人的意见，冷漠威严的下了旨意。

　　“你们都出去吧。”他看向李宗嗣和钟离，“司空和司寇刚来，一路车马劳顿，去休息吧。”

　　穆颖菥静静的看着，韩峰随着两名侍卫离开大帐，散去朝臣的大帐显得格外空旷，安静。除了她只有几个近身服侍轩辕焰恒的宫女和内侍。

　　隐约着她能听见帐外的棍棒声，不自觉地她双拳紧握。回想着第一次她靠在他身上闻到的淡淡类似檀木的气味，回想着那夜披在她身上的披风带给她的陌生而久违的温暖，但此刻她隔着帐子她似乎看到，感到，闻到，这一切被一种浓烈的血腥的气味所代替。

　　她回想起自己过往的经历，双手不断地紧握再紧握，指甲刺痛双手仍是浑然不觉。

　　忆起死在她面前的人所流露出的痛苦表情，忆起自己一手造就的血腥画面，穆颖菥讨厌这种气息，讨厌这种心境，讨厌自己沾满血的双手，此刻她才发觉她好喜欢药房里浓浓的草药味，和最近闻到的比草药味更令她感到舒服的檀木香气。

　　轩辕焰恒看着在一旁跪着的穆颖菥，看着她表情和紧握的拳头，“他这次也伤的不轻，一会儿你去帮他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