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人独倚湖心亭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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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京城。
立春刚过，春风拂绿了解冻后的河水缓缓流过城内，也梳妆起河堤畔的柳树。
今天是晋轩开张的日子。
有别于精致的当世酒家，晋轩在开张之前就主打魏晋风骨。此时尚未开张，只见门铺便装点的颇为特殊。漫天墨绿的烟霞从晋轩楼上一泄而下，与碧波交相辉映。酒店的匾额并非用寻常的材质，隐约有清雅之香。
细看才发现是竹子编织成的扇形，上有行书“晋轩”，颇具右军笔力。
晋轩要开张的事情传的很广，早早便有各形各色的人聚在楼下等待。
或是衣带随风翩跹的清俊公子持扇负手而立，或是随性衣着自然成风的学究先生抚须暗叹，好不风雅。
在这之中自然也有寻常百姓，贩夫走卒，你来我往，议论纷纷，十分热闹。
倏忽之间，伴着绿缦翻飞，从晋轩的阁楼上传来一声琴曲。
只这一声却似拨动千军。
众人纷纷仰头向楼上看去，却只能看到一双柔荑般的素手，在琴上拨弦，女子的相貌隐在面纱之下。
琴声继续，此曲慷慨不屈，满满浩然之气。曲毕，楼下的人均拍手称赞。
“是广陵散！”有少年指出。
“广陵散早已失传多年，此曲乃是本店的红拂姑娘不辞辛苦，遍寻天下后编制而成。若能重现些许嵇康遗风，也乃我晋轩之幸。”伴着声音，晋轩的主人一身素衣，赤脚摇扇，推门而出“今日晋轩开张，感谢各位友人的捧场。恰逢早长莺飞，我早已在晋轩内设下流觞曲水，请各位友人赏脸一叙”晋轩的主人说道。
晋轩之内的装饰比起外部更具野趣。一入室内便是室内的景观溪水，水清可见锦鲤，溪侧有看似杂乱实则有序的青石，苔痕从入室之处零星蔓延到青石之上。偶有花瓣自上而下落入溪中，兰香阵阵。
一袭白衣的晋轩主人坐溪水源头，轻晃着白扇说道：“今日各位到此，李某不胜欣喜。快请各位好友自行列坐，我们好彼此交游。”
听晋轩主人的意思，来往客人要通过这流觞曲水进行自我介绍。进入晋轩的客人们，看到主人行为不羁，热情好客，也便不再拘泥于繁琐的礼节，在溪边两侧的青石上自在坐下。
众多客人中唯有两位最为打眼，一位一身暗紫色束腰长衫，长衫上花纹影绰浮动，配八宝玲珑玉佩，更有玉箫别在腰间。发上长带随风轻舞，一双桃花眼眉目含情。另一位倒不似这位小公子，浅黄色的衣衫式样简单却不庄重，将青丝梳理的一丝不苟。面上倒是不见青年人的跳脱意气，格外的稳重。
在众位客人的打量中，今日晋轩内的流觞曲水晏正式开始。晋轩主人将手中折扇利落合上，开口到：“今日之宴，不拘礼节，不分王公草芥，曲觞叹咏，各抒己情。”
语罢，便有碧衣少女将红漆木盘、酒壶和酒杯轻轻放进溪头，顺水缓缓飘动。晋轩主人轻轻摆手屏退左右，碧衣少女们应声而下。裙袂浮动，绿影悠然。
晋轩主人将折扇别在腰间，扶起长袖，取溪源的酒杯，开口说道“木下不成蹊，子成李，今春柳榆相伴绿，慢等桃粉自成林”，这是晋轩的主人在介绍自己，将姓氏蕴含在前两个半句，将名赋在最后一句中，原来晋轩主人的名字是李林。
众人心下了然了晋轩主人的身份，情绪到此，一位蓝衣少年说道：“如此，可以称呼您为李兄？”
李林执起酒杯喝了酒，放声大笑畅快道：“自然可以！忝列为贵兄！”
蓝衣少年接过漂流而下的酒杯，沉思片刻后：“禾后难有继，燃作秋，夏后禾苗连天金，景也成页程门立”，蓝衣少年化用程门立雪的程颐程颢的名字，告诉大家他的姓名是秋颢。待蓝衣少年说完，红漆的托盘已经流至下一人。
“火旁恐言语，闻作耿，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耳侧不立人，敞作邢，不问离期与归期，满园春色自得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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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着缓缓漂流的溪水，托盘内的酒在溪边列坐的人之中从流飘荡，介绍自己的语句接连不断，终于红漆的托盘落定在紫衣少年身边。因得少年气质过于出众，已然介绍完的客人也纷纷侧目。少年将束发的长带从肩侧拂去，十指纤长，将托盘中的酒杯拾起，缓缓开口：“雨后山仍立，散作云，雾凇沆砀均不是，一人独倚湖心亭”，随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皆静默，片刻后，便有了窃窃私语之声。
“是丞相家独子，云停云少爷！”
“云兄早就听闻您风度翩翩，今日一见果然所言非虚。”
“能在此处得见云公子，实乃今日之幸”
云停听着大家的溢美之词，分得出之间的真心庆幸，也分得清阿谀奉承。他漂亮的桃花眼担当扫视一周，说道：“今日得见各位贤友，乃云停之幸。”不咸不淡的一句话，算是给了在座的人回应，但也感觉不到幸在何处。不过这晋轩之中，的确存有志之士，倒也让云停心中快活。
云停的出现给这场流觞曲水宴带来了小高潮，等托盘飘荡到黄衣少年处时。黄衣少年显示理了理衣襟，略想片刻后，倏然起身。少年的身姿挺拔俊秀，负手而立，另一只手执杯，有些郑重道：“耳不能听雨，朝作陈，格物致知循本真，立心生民各欢颜”。
众人听完黄衣少年的诗句，不由得想起张子厚的横渠四句，心中暗自对黄衣少年肃然起敬。云亭看着谢恪，漂亮的桃花眼中思绪可见，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却怎么也和心中的想法对不上号。陆恪又摇摇头，心想与那个小结巴也已经许久未见，他在宫中应该也不得随意进出吧，于是心中这个想法暂时搁置。但是看着谢恪的眉眼，心中的疑惑却又不由得增加了几分。
随着众宾客的介绍和相互了解，流觞曲水的介绍环节已经告一段落。宾客们把酒言欢，推杯换盏，你来我往。这样不出一段时间，便有宾客已经酒后失态，正想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脸红羞愧之时，晋轩的主人李林用手将自己白袍的胸襟微张，拿着酒杯在室内赤足说道：“今日在我晋轩，可放浪形骸，不可逾失人之本心，可酩酊大醉，不可酒后胡为。发于心，克于心，尽抒醉侯之意！”
众人听过主人的话之后也便不再拘泥于寻常的礼节，今日准备在晋轩不醉不归。
云停看到如今景象，眼中也带上些酒醉的迷离，稍稍放松了些自己的坐姿，但是气度依然超然出尘，此时在心中又想起小时候的那个朋友。不过是一面之缘，竟能记到现在。也怪那天太湖的水太冷，救起来的小结巴连句感谢的话都说的磕磕绊绊。
几年前，云停跟随父亲入宫面圣，回去的路上，经过太湖时，云停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呼救。他拉住父亲，示意父亲帮助。但是父亲却对云停说：“有所为，有所不为。宫廷之地，大内之中，不缺你我的帮助。”
云停头一次感受到父亲的冷漠。
云停将自己的头埋得低低的，双手不由得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克制出自己马上就要冲出去的双腿。
“十二皇子！十二皇子！”衣着鲜亮的宫人从前方的廊桥快步走来，脸上焦急之色明显。
“大胆！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从另一侧前往的宫人中领头的唐嬷嬷呵斥到。
“嬷嬷！是···是···十二皇子不见了！”为首的宫人断断续续的说到。
“那还不快去找！”唐嬷嬷色厉内荏的呵斥到，将所来的宫人屏退后，继续原来的方向前行。
“爹！请恕孩儿违抗父命！”
云停只怕自己的脚力太慢，从廊桥跑向太湖的一路上，云停不停的希望再快点再快点。稚嫩的少年衣袂翻飞，所佩玉石的穗带随风飘动。云停在太湖边一跃而下，终于看到已经没了声音下沉的少年。
十二皇子——陆恪。
云停拼尽全身力气终于将十二皇子送回岸上，宫人们都聚集在此。将十二皇子体内的水按压出来后，落水的少年终于张开了眼睛。
他缓缓起身，对云停行了一礼：“陆···陆···陆恪多谢···多谢救命之恩！”
身边人突然的起身将云停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正是那个黄衣少年陈恪。云停看他要走，便想着自己也该归家了。出去的时候发现原来还有谢恪的书童在外等候，书童并未看到陈恪身后的云停。连忙上前为陈恪披上披风，“十二爷，您可担心死我了。”
云停听到这一句后，才终于从自己的猜想中解脱出来。
自己怎么没想到，那年的少年名字也是恪。
陆恪，字谨之。
云停加快自己出门的步伐，将腰间的玉箫拿在手中，用玉箫轻轻敲了敲前方黄衣少年的右肩：“好久不见，小结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人独倚湖心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