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1073》三泉要养狗

1、第一章 三巨头

　　当龙启浓瞠目结舌地指着那棵突然间出现在窗外的参天大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时，正在他身后弯腰端水喝的丘芸“咚”一声栽倒在地上就再也没有起来。

　　龙启浓手忙脚乱地打电话，一只眼睛却又稳稳地盯着那棵枝繁叶茂得能够在十二层高楼窗户外显摆的树簌簌簌簌地矮了下去，他几步冲向窗前，那里干净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经断定丘芸死于脑溢血，她的父母已经哭成了一团，龙启浓着实不知现在该说什么话安慰他们，而况他此刻脸上也并不好看，他无法启齿忽然出现又消失在窗外的大树，即便从直觉来说，丘芸的死和那棵树之间绝不会毫无关联。

　　后来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死党刘丕，刘丕本着唯物主义无神论患者的立场对龙启浓疑神疑鬼的态度嗤之以鼻，“你怎么会把幻觉当真，太幼稚了吧？”

　　鉴于龙启浓本着对自己真实对他人真诚对世间万物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神秘主义患者立场的坚定维护，他耸了耸鼻子，那不是幻觉，“我绝对看到了。”

　　刘丕摊开一只手，“证据？”

　　龙启浓摇头，想说没有，而后在刘丕鄙夷的眼神中住口，于是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面的就是证据。

　　刘丕干脆利落地转身开门，用无比温柔的口气说，“乖，哪凉快哪呆着去。”

　　龙启浓垂头丧气地起身，佝偻着肩膀踢踏着鞋，看得刘丕眼角一阵抽搐，临出门，刘丕思量着熟人不能宰杀得太狠，掂量一下语气道，“人已经死了，你不能接受也要接受，别一个劲往怪力乱神上靠，好好休息。”

　　龙启浓望着刘丕真诚的双眼颤抖了，小眼睛扑扇扑扇地眨巴了几下又黯淡了，出了门，他有些茫然地站了站，也许真的是幻觉？

　　事隔半月，一日刘丕闲了下来忽然想起这半个月龙启浓完全没消息，便拾起电话拨号骚扰，响了没几声接通了，电话那头却不是龙启浓的声儿，刘丕十分礼貌地问对方何人，那人啪一声倒挂了电话。

　　刘丕望着手机半响不语，一转身一拎衣打了车就往龙启浓租的小屋赶，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接电话的明明是个小男生，当初有了丘芸的不懈努力才总算把龙启浓从那不归路上拉了回来，这下人才刚入土那厮就已经心痒难耐把人领回家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刘丕认为他绝对不能看着龙启浓再次堕落下去，没了丘芸还有他刘丕，拉不回来也要抽晕了拖回来！

　　敲半天门里面终于传来微弱的问声，“谁啊？”刘丕在门外没好气，“我。”

　　“你谁啊？”里面声音大了些，刘丕咬牙道，“龙启浓我数到三你要再不开门我揣了啊。”
　　门吱嘎一声开了，那揉着鸡窝头的人刘丕不认识，那人瞪着眼在刘丕身上上下扫视数眼，很自然地退后一步，关门，刘丕在门缝即将合拢的瞬间硬生生插了一脚进去，说，“我找龙启浓。”

　　那人飞快道，“我不认识他。”刘丕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往里挤，“这不是他租的房么？这才几天就易主了不成？”那人停下与刘丕的角力战，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能进来，他不在这里。”刘丕嘴角动了动，趁那人不备，猛地发力夯了进去。

　　夯进去后刘丕就后悔了，他果断地转头问依旧愣在门口的人，“你是谁？”

　　那人咂了咂嘴巴，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忘了吧！”

　　然后刘丕果真就忘了，他自动自觉安静守法地打车回家，而后倒在床上一睡不醒。

　　刘丕做了个梦，梦里龙启浓和他坐在江边喝酒看夜景，龙启浓说了什么刘丕记不得了，那仿佛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也仿佛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

　　再过三日，刘丕下班回家，一路上总觉得有哪里别扭，他不住地停下脚步四处打量，心跳越来越快，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进了超市，刘丕推着购物车一手拿着购物清单，想着快些买完了就回家呆着去，就在要伸手去取架子上的洗衣粉时，眼角撇到了什么，那是一株细细地嫩芽，晃一晃便长成了小幼苗，再颤一颤齐人多高，像快镜头拍摄的生物世界，不过眨眼功夫，那郁郁葱葱的枝叶舒展开来，一直向上望去，层层叠叠的叶蔓枝葛间不见屋顶，树就那么神奇地站着，抖擞着旺盛的生命气息，浓郁的松香味如浪打浪涌来。

　　刘丕呆住了，眼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有奇迹发生，他却不敢相信，茫然地想躲，忽而听到呼啦啦一阵杂物乱想，惊叫声呼喊声脚步声乱作一团，眼前有什么滴落，伸手一捞，满手的血，刘丕晕血。

　　晕晕乎乎再有意识时，听见有人大呼小叫，声音还挺熟，费劲睁开眼，龙启浓？

　　龙启浓像母鸡护小鸡仔一样张开双臂牢牢把刘丕藏在身后，声音都带着颤，“你不能把它吃掉，他是我朋友！”

　　刘丕莫名其妙，想张嘴，却发觉自己全不能动，嘴里鼻孔里耳朵里都有隐隐的异物感，连手脚也被缚在了身体两侧，动弹不得。

　　刘丕从此刻开始正视事情的严重性，那头龙启浓又换了口气，“别吃他我求你，他一点也不好吃……”

　　某东西状似为难地道，“不吃他我今天就会饿肚子咕~~”

　　龙启浓怒了，“一天不吃东西你会死么？”

　　某东西委屈道，“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还有前天，还有前天的前天……”

　　龙启浓沉默了一秒，“那你把前天的份吃了，今天的不能吃。”

　　某东西拖拖垮垮地走开了，龙启浓手忙脚乱地开始扯绑在刘丕身上的负累，眼见着刘丕终于冒出了完整的头，那东西喘着粗气又回来了，龙启浓和刘丕听到声响俱是一愣，龙启浓又忙手忙脚地把刘丕往背后压。

　　刘丕这才看清楚“那东西”，像个人，脑子里灵光一闪，这是在哪里见过？鸡窝脑袋，肥脸憨笑，一双眼睛却透光发亮。

　　那人拿着个白果子一样的光球一下一下朝嘴里塞，口齿不清地问龙启浓，“他就是你朋友？”

　　龙启浓警觉道，“你干什么？”

　　那人抹了抹嘴，自我介绍，“我是树1073。”下文寥寥。

　　一阵寒风吹过，刘丕抿着嘴把树1073从上到下打量，口气里杂冰带霜，“把我解开。”

　　树1073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

　　刘丕脑门上的一段青筋裂了，“那要到什么时候？”

　　树1073怜爱地伸出手去摸摸刘丕的脑袋，“等你不能吃了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