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我[破镜重圆]》卿芒

9、第 9 章

　　回到京市，季乐宁立马埋进新项目的前期筹备中。

　　每天看场地、见编剧、开会、查资料……忙到深夜倒头就睡，千头万绪都压在一起，就没空想别的。

　　直到一周后，助理小林捧着平板，小心翼翼地敲开她办公室的门。

　　“季导，有个合作邀约，需要您看一下。”

　　“放着吧，我晚点看。”

　　小林没走，表情为难：“对方上周就发来了，中间又问过几回……是远征集团旗下星辰影业发来的。”

　　季乐宁敲键盘的手指顿住。
　　“…什么事？”

　　“刚才项目经理来电，说是想买下《心中的乐园》IP的游戏改编权。”

　　季乐宁没抬头：“拒了，就说我最近档期已满。”

　　“可是……”小林往前挪了半步，“那邀约是顾远野顾总亲自联系咱们总经办的，说希望和您亲自沟通。而且他们开的条件……”她报了个数字，连季乐宁都愣了一下。

　　那是远超市场行情的价码。

　　“搞什么鬼。”

　　小林也一脸疑惑：“是啊，出这么高的价格，能不能回本都是个问题。”

　　“不过总归我们是赚的，不如跟他们谈谈？”

　　季乐宁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时间地点发我。告诉对方，我只谈半小时，仅限公事。”

　　中午休息时，季乐宁和白真真视频。这是自她回国后两人养成的习惯，几乎每天都要连线，像大学时一样。

　　季乐宁简单提了星辰影业的事。

　　白真真在屏幕那头翘着的二郎腿立马放下来，拉近镜头道：“啧，这人到底想干什么？想跟你没完没了了是吧。”

　　“也就是商业方面的联系。”季乐宁揉着眉心，“《乐园》现在有热度，他们看中想开发IP很正常，之前也有其他公司找我合作。”

　　“正常个鬼！他顾远野缺这一个项目？”白真真在视频那头跳脚。

　　“诶诶诶，我这项目也是很有潜力的好不好。”季乐宁小声争辩道。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想说顾远野是个商人，商人怎么会做赔本的买卖呢？宁宁你别犯傻，依我看这就是个圈套！”

　　“管他是不是圈套了，聊完前期的定价，我就不管了。”

　　季乐宁不愿深想。

　　如今公司势头正盛，她心里明白行业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想要搅黄这个局面。

　　————
　　就在与星辰影业见面日期敲定的第二天，某个专注娱乐圈资本八卦的公众号，发布了一篇含沙射影的短文。

　　标题很抓眼球。

　　「新锐导演雨夜密会科技新贵，旧情复燃还是第三者插足？」

　　虽未指名道姓，但“国际获奖青年女导演”和“科技领域领军人物”的标签，配上昏暗夜色中酒店门口的模糊侧影，圈内人一看便知指向谁。

　　很快，大学同学群里有人开始@她，问是不是好事将近。她统一回复：捕风捉影，没有的事。

　　更糟的还在后面。几个小时后，另一个匿名论坛开始出现爆料帖，标题更荒唐。

　　「起底某女导演上位史：寄人篱下、拿钱分手、借旧情炒作」。

　　帖子用化名编了个故事，但细节详实得可怕，包括她当年寄住顾家、母亲病重、顾家出面给钱等情节，全都被故意歪曲，暗示她心机深沉，靠男人和旧情博取资源。

　　白真真几乎是第一时间把链接甩了过来，电话里的声音气得发抖：“这群人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天天胡说八道！我这就找人查IP，告到他倾家荡产！”

　　“别急，先等等。”相比于白真真的怒火中烧，季乐宁的反应显得异常平静。

　　她点开链接，快速浏览了一遍，眼神里甚至没有太多波澜，只有眉心蹙了一下。

　　季乐宁歪头夹着电话，指尖在键盘上迅速敲击：“我已经在联系陈律了，让他按程序处理。”

　　“宁宁，舆论发酵起来有多快你知道吗？”

　　“真真，我就处在舆论场里。”

　　“那你还等什么律师函，这种脏水泼上来，想洗干净就难了！我马上联系几家信得过的媒体，安排一场正式的说明会……”

　　“说什么呢？或者我要解释什么呢？”季乐宁打断她，语气冷静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这些看似真实、实则漏洞百出的故事，目的就是要激怒我们，让我们自乱阵脚，在公众面前辩解，然后抓住漏洞攻击我们，最终说多错多。”

　　话虽如此，可白真真哪能眼睁睁看着好友被泼脏水。这边季乐宁刚挂断电话，那边白真真已经翻开通讯录，一个个电话拨出去，试图将帖子的负面影响压到最低。

　　几乎是同时，季乐宁的手机屏幕亮起，是陆谦怀发来的消息：看到一些不实传闻。需要我帮忙处理吗？

　　季乐宁回复：谢谢，我能处理，清者自清。

　　发完消息，她按下内线通话键：“小林，进来一下。”

　　助理小林很快推门而入，脸上也带着担忧：“季导……”

　　“把目前网络上的这些不实传闻整理一下，然后联系星辰影业那边对接的负责人。”季乐宁语速很快，目光锐利。

　　小林愣了一下：“季导，您的意思是……”

　　“眼下这个局面，明显是有人不希望看到这次合作达成，我们需要知道合作方的态度。”

　　季乐宁抬起眼：“问问他们，合作是否还继续。”

　　“我明白了，马上去办。”小林点头，快步离开。

　　————
　　三天后，季乐宁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季小姐，我是张姨，以前顾家的保姆。有些关于你母亲的事，我觉得你应该想知道。如果你愿意，明天下午三点，建设路路口处的‘时光咖啡馆’见。」

　　季乐宁盯着屏幕上的字，指尖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轻划。

　　过去几天，她深陷舆论漩涡，虽表面镇定，处理得当，但并非毫无影响。她减少了不必要的出门，大部分沟通依赖线上会议和电话。

　　但这封邮件不同，无论真假，她都无法置之不理。

　　次日下午，她戴着口罩和帽子，遮住大半张脸，穿一身毫不起眼的深色运动套装，背着一个普通的帆布包。

　　她没有从小区正门离开，而是选择从相对僻静的侧门悄然走出，绕了一段路，才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季乐宁提前十分钟走进那家藏在胡同深处的咖啡馆。

　　角落里，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朴素但整洁的老人站起身，朝她微微点头。

　　是张姨。

　　她老了很多，但眉眼间那份敦厚没变，以前她总会在自己熬夜看书时悄悄端来一碗温热的冰糖炖梨。

　　“季小姐，”张姨看着她，眼圈有点红，“一转眼，你就长大了。”

　　“张姨，您身体还好吗？”季乐宁坐下，喉咙发紧，抓着她的手。

　　张姨拍拍她的手道：“我呀硬朗着呢，你还不知道吧，前年我当奶奶啦，现在在家帮着带孩子。”

　　“带孩子辛苦，你也要多注意休息。”印象里的张姨身形瘦小但干活麻利，如今再相遇她的背有些佝偻，头发也白了不少。

　　“不累，他们年轻人忙工作忙赚钱，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张姨搓了搓手，像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半晌才低声道：“有些话，我憋了五年……”

　　“您想说什么？”

　　“季小姐，当年夫人去医院找你的事，少爷他……他根本不知道。”

　　季乐宁猛地抬头。

　　“大概你走后两三个月吧，少爷和夫人在书房大吵了一架，摔了好多东西。我在外面打扫，听见少爷吼‘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夫人在一旁劝说‘我这是为你好，那种女孩配不上你’……”

　　季乐宁的手在桌子下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后来他疯了一样找你，动用所有关系，可你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张姨抹了抹眼角，红眼道：“那之后，少爷和夫人的关系就一直僵着。搬出去住了好几年，逢年过节才回去坐坐，话也不多。至于林家那位小姐……”她犹豫了一下，“少爷从没带她回过老宅，倒是夫人提过几次联姻，都被少爷敷衍过去了。”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季乐宁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张姨看着她，眼神复杂：“少爷这些年……过得并不开心。你别看他公司越做越大，可人越来越沉默。每年快到十月，他都会让我准备好香烛纸钱，也不说什么，就自己开车出去。后来我悄悄问了司机，才知道是去九松陵园……”

　　季乐宁的呼吸停住了。

　　“我是看着少爷长大的，也看着你在顾家那几年。”张姨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条，推过来，“有些事，外人说不清。但你母亲的事，你也许该知道得更明白些。这是我表妹工作的医院，当年你母亲最后那段日子，她在那里当护士长。你去问问她，或许能知道些别的。”

　　纸条上是一行手写的医院名字和病房号，字迹工整。

　　离开咖啡馆时，夕阳正西沉。她站在胡同口，看着车水马龙，忽然觉得京市秋天的风，原来也能这么冷得刺骨。

　　她没有犹豫，第二天就去了那家位于城西的私立医院。

　　护士长是个和善的中年女人，听她说明来意，恍然点头：“我记得，你母亲的治疗很平静，没受什么罪。费用方面，当时是一位很有气质的夫人出面结清的。”

　　“除了她，还有别人来过吗？”季乐宁问。

　　护士长想了想：“好像……有个年轻男人来过几次。总是晚上很晚，站在病房外头看，不进去。长得挺俊，就是脸色不好，看着很累的样子。有一次我值夜班，听见他在走廊尽头打电话，语气很急，说什么‘钱不是问题，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用什么药最好就用什么’之类的……”

　　季乐宁手指微微颤抖，从手机相册里快速翻找，又打开许久不登的□□，终于在相册加密中找到了一张老照片。

　　那是多年前一次校园活动，她趁人不注意，偷拍的。照片里顾远野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靠在栏杆上，阳光落在他侧脸，眉眼英挺，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护士长：“您看看，是……他吗？”

　　护士长凑近仔细看了看，语气谨慎了许多：“年头有点久了，而且当时灯光暗，我没有看见他正脸……不过，感觉轮廓和气质，是有点像。”

　　季乐宁留了电话，摆脱护士长如果想到什么或者有新线索及时联系她。

　　从医院出来，冬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