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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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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季明昊一副被冤枉的表情,道:“我怎么可能不认你呢?一定又是你妈那边的人挑唆我们父女俩的关系。”
“有什么事吗?”季乐宁皱眉,不想再听下去。
“我...来看看你妈。”
“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你妈走后,我一个人也不容易,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
他顿了顿,瞥了眼季乐宁手中的名牌包,语气更加殷切:“你现在有出息了,拍电影拿大奖,我在电视上都看到了。”
季乐宁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
“就是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弟弟的学杂费……”
“弟弟?”季乐宁猛地转头看他,眼里终于有了波澜,“我怎么不记得妈妈给我生过弟弟?”
“就、就是你王姨那边,那孩子,你也见过的……”
季乐宁冷笑,笑意未达眼底。
“你说的是那个,在我妈还躺在医院里的时候,你就忙着用本该救命的钱,去养的那个小三。”
“你胡说什么!”季明昊脸色涨红,声音陡然拔高。
季乐宁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他:“那我问你,医院下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你在哪里?账户里转出去的那笔钱,又到了谁的户头?”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割肉,一字一句割得她心口疼,也揭开那段不为人知的真相。
五年前,市人民医院的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
季乐宁抓着父亲的衣袖,眼泪糊了满脸:“爸,求你了,医生说了只要再做一次手术,妈就有希望……”
季明昊烦躁地甩开她的手:“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公司破产了,房子抵押了,我哪来的钱?!”
绝望之际,是顾远野的母亲裴馨兰出现,从精致的手包里取出一张薄薄的支票,递到她面前。
“这里面的钱,足够支付你母亲后续所有的治疗和护理费用。”裴馨兰看着季乐宁瞬间僵住的表情,继续说:“是远野让我转交给你。”
季乐宁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他……什么意思?”
裴馨兰似乎料到她的反应,拿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对话界面,然后将屏幕转向季乐宁。
那是裴馨兰和顾远野的聊天界面。
最新一条,时间显示是三天前。
「给我点时间,我会跟季乐宁分手。」
季乐宁的视线死死钉在那行字上,脑袋一片空白。
裴馨兰收回手机,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她:“他会和恒源集团的千金订婚,这是他未来道路必经的一部分。你是个聪明孩子,知道该怎么做。”
季乐宁的视线落在支票上,她的爱情和青春,她心底那一丝不为人知的期待,在那张支票面前,显得如此廉价且不合时宜。
那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她的心,也烧尽了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最终,她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张支票。
现在看来,用这笔钱,换一个彻底的了断。
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在母亲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季乐宁不用再为昂贵的止痛针和维持生命的仪器费用彻夜难眠,母亲也能走得舒服一些。
她也庆幸自己亲手斩断了妄念,将那个曾让她以为触手可及的人,永远回到了属于他的世界。
免得纠缠到最后,结果也还是一样。
墓园潮湿的雨气缠绕鼻尖,雨雾浸润了季乐宁的眼眶。
“你当时说没钱,”她的声音在颤抖,“可转身就给那个女人全款买了房。妈躺在ICU里,你在售楼处签合同。季明昊,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吗?!”
季明昊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青红交加,最终只剩下讪讪的急切:“宁宁,过去的事是爸爸不对,但现在爸爸真的难……”
季乐宁打断他,指向下山的路,声音决绝。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你不是我爸,也不配提这个字!”
季明昊还想说什么,但在季乐宁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注视下,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狼狈地撑着伞,转身快步消失在了雨幕中。
雨下得更大了。
季乐宁站在原地,委屈与愤怒冲上心头。她缓缓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混着眼角渗出的温热液体,一起砸在青石板上。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地起伏。
她以为时间会抚平一切,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硬,可有些伤口只要撕开,依然鲜血淋漓。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雨突然停了,一把黑色的伞撑在了她上方。
季乐宁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她看见一双男士皮鞋,笔挺的西裤裤脚,然后是深灰色的风衣下摆。
视线再往上,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深沉的眼睛。
顾远野站在她面前,手里撑着伞,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素雅的纸袋,袋口露出半截油纸包,是那家季乐宁以为已经关张的老字号糕点铺的包装,里头装着母亲生前最爱吃的桂花糕。
他怎么会……
季乐宁愣住了。
她记得当年住在顾家的时候,有次她随口说了句喜欢这家的桂花糕,其实是想念母亲了。
没想到第二天,顾远野就穿越半个城市买回了现做的、还带着温度的桂花糕。
认识顾远野的人都说他宠她宠得毫无原则。
可那时候的她,与他同住屋檐下,说话做事都十分谨慎,生怕打扰了他,怕他嫌她烦。
她细细揣摩他的习惯和偏好。记得他喝咖啡不加糖,温度要六十度,记得他书房里哪本书放在哪一层,最不喜别人乱动,记得他讨厌下雨天。
后来她毫无预兆地远走他乡,斩断与顾家的所有联系。
没人知道为什么,她也不想解释。旧事重提,不过是自取其辱。
季乐宁哑着嗓子:“你怎么会来这里?你跟踪我?”
“别想多。”顾远野声音平静无波,“姑姑昨天给我打电话。她说今天是你母亲的忌日,她人在国外回不来,托我来看看。”
原来如此,母亲和顾远野的姑姑是年少时的闺蜜,感情极好。
季乐宁当时能在顾家暂住,也是因他姑姑的缘故。
季乐宁挣扎着站起来,腿因为蹲得太久而发麻,踉跄了一下。
顾远野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手掌温热,力道很稳,但几乎是在她起来的瞬间,他就撤回了手,快得像是怕沾染什么。
“谢谢。”季乐宁别过脸去擦眼泪,声音还带着哽咽。
顾远野没说话,走到墓碑前,将糕点轻轻放在百合花旁边。他站在那里,微微躬身,沉默了片刻。
雨丝被风吹斜,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那一刻,季乐宁看着他挺拔而沉默的背影,忽然有种错觉,好像时光倒流,回到了很多年前。
她因为竞赛失利错失奖金而躲在画室哭,他找到她后什么也没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季乐宁,天塌不下来。”
但错觉终究是错觉。
顾远野很快转过身,脸上又是那副疏离淡漠的神情:“走了。”
祭拜结束,季乐宁独自走到公交站台坐着。雨势没有减小的意思,站台空旷,只有她一个人。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她面前。
祭拜结束,季乐宁独自走到公交站台坐着,一辆黑色宾利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顾远野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上车。”
“不用……”
“这个时间,这里打不到车。”他打断她,见她还是执拗地不肯上车,随即补充道,“你母亲送你的那条百合花手链还记得么?”
季乐宁瞪大了眼。那是妈妈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临走前一天发现不见了,她找了很久很久。
“落在我车上了。”他说。
季乐宁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温暖干燥,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和她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车子平稳启动,隔板缓缓升起,将后座隔绝成封闭的空间。
季乐宁看向窗外,努力平复着情绪。
她能感觉到身侧男人的存在感,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五年了,他们第一次这样单独地坐在一起。
“昨天那个王建明,”顾远野突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低沉地响起,“他碰你了?”
季乐宁一怔,转过头看他。
顾远野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冷硬。
“顾总真是耳聪目明。”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明明昨天他在玻璃门外和别人聊天,还能对里边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可以叫人。”
“不必了。”季乐宁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我自己能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