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生存指南》十里长灯

2、第1章 风月广场

　　纯黑的信封镶有金丝烫边，显得尤为神秘。信封前仅三个字——她的名字：薇薇安。
　　没有来名，没有邮票，却是专人配送。

　　薇薇安狐疑地捏了捏信封，突然瞳孔一震，她竟想不起那个送信人的模样和衣着。
　　明明五分钟前她清楚地见过那个人，可五分钟后她却忘记了，就连那个人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她也毫无印象了。
　　想起来，脑海里只浮现一抹黑色的人影。
　　薇薇安心里慌张又觉刺激，打开信封的手都是微微颤抖的。
　　里面是一张开合的黑色卡片。
　　她摸摸卡片上的那轮圆月，既神秘又美丽。这月亮似乎藏着什么，但她看不透。
　　她打开卡片，装的是一封邀请函。

　　邀请函

　　您好！
　　薇薇安，
　　恭喜您被挑选为疯狂城的第五百零一位市民！请您于本月二十一号六点半前单独前往风月广场，风月广场的降临地点将以脑电波的形式告知您。
　　在这里，您可以发现不一样的世界，一个疯狂美妙的世界。
　　愿您能在月圆之夜度过一个美妙神奇的夜晚，愿您能在疯狂城获得胜利。
　　疯狂城期待您的如约而至。

　　疯狂城
　　城历十五年七月十九日

　　薇薇安觉得匪夷所思，她从未听说过“疯狂城”这座城市却被其挑选为市民。
　　挑选？第五百零一位？
　　那这城市应该很小吧！宁阳都快有一万人了。
　　宁阳是薇薇安生于斯长于斯的小镇。
　　薇薇安是在小镇长大的孩子，从未去过大城市。对于信中所说的“不一样的世界”她开始有种莫名的憧憬。
　　但她不解：为何是月圆之夜，只是去那里一个晚上吗？“脑电波”是要怎么传达？“城历十五年”又是什么意思？
　　她担心这是同学的恶作剧。她与班上的几个同学合不来，那几个男生总爱欺负她，她之前被他们恶作剧好几回了。
　　可她心里又有股莫名的兴奋悄悄涌起，她很好奇疯狂城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城市，她好想找到心中疑惑的问题的答案。
　　她启动电脑，亮起的明光在她的眸子里闪烁着，她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一个一个往键盘上敲着：疯狂城。
　　出来的搜索结果几乎都是一部电影。她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将所有的结果都浏览了遍，最终一无所获。
　　失望的小乌云笼罩在她头上，她想这可能真的是来自同学的恶作剧吧！
　　她将桌上的信封和邀请函扔进垃圾桶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躺倒在床上翻过薄被睡觉。
　　薇薇安家是普普通通的工薪家庭，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家中只有阿公阿嬷在照顾她。长这么大，她连宁阳这个小镇都没有好好逛过，更别说是什么大城市了。她挺想到宁阳之外的其他城市看一看。
　　次日，又有人来。
　　这次送的不是信件，而是印着日月同辉画面的藏蓝色的礼物盒。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按耐住内心涌起的紧张，打开盒子，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小白纸。

　　薇薇安，
　　手表是入城通行证，入城前请务必佩戴。
　　——疯狂城

　　薇薇安轻轻抚摸手表光滑的镜面，心间似有电流导过，她原本沉寂的失落一下子死灰复燃。
　　所以，是真的吗？她想。
　　后来，她从垃圾桶里翻出那封印着满月的邀请函。

　　*

　　2020年7月21日
　　——城历十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下午。
　　已经下午了，可什么也没发生。什么疯狂城、什么脑电波、什么风月广场……她一无所知。
　　看来这只是一场恶作剧。她垂眸，唇抿成一条缝。
　　可她有一事想不明白——倘若真是恶作剧的话，为何那些幼稚的小男生一点嘲笑她的反应都没有，明明她手上戴着表，甚至她察觉不到他们有一丝古怪。
　　算了！
　　她探究再多已无任何意义了。为这事烦恼，她自觉（自己觉得）自己有够白痴的了。
　　望了眼那明黄色的布质书包，想起昨晚她居然为了疯狂城、为了那荒唐的一夜收拾了一晚上的行李。
　　她不禁自嘲，她不是白痴，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薇薇安的学校是五点放学，因为今天是她值日，她得扫完地才能回家。与她一起打扫的是几个平时总欺负她的男生，那些男生赶着去网咖，把所有的活都丢给薇薇安一人干。
　　等薇薇安打扫完已经五点四十了，但因为太阳直射点南移回赤道，北半球的天还是很亮。
　　薇薇安提着两袋垃圾走出教学楼，教学楼前有一个人工喷池。
　　人工喷池平时是不开的，只有上级领导来视察的时候才会开，因为校长觉得浪费电。
　　可当她路过时，喷池竟破天荒地喷出水来。阳光照射到喷池中，透过迸溅的水花，折射出两道七色的弯弓。
　　彩虹，薇薇安不是没见过，只是如此突然地出现，她不由地看傻了眼。一道光影略过，薇薇安下意识眯上眼，头撇过一边，脑海里突然显现出学校图书馆的画面。
　　她不自觉地呢喃：“风月广场。”

　　风月广场？
　　薇薇安抚上嘴唇。为什么我会说风月广场？
　　难道……学校图书馆=风月广场？

　　薇薇安你疯了吧！
　　只片刻，她便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脑海里却传来一直重复的声音：风月广场—降临地点—脑电波—图书馆—风月广场—降临地点—脑电波—图书馆—风月……
　　薇薇安捏紧书包带，可万一呢？
　　霎时，喷池停止了工作，彩虹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刻，薇薇安不再犹豫了。如果不去一探究竟，一切似乎都得不到解释，一切发生得太莫名其妙、太不可思议了。
　　“去看看也无妨。”
　　话音未落，脚底竟生出一条指引。

　　她愣了片刻，战战兢兢地跟着指引走到了尽头——图书馆。
　　薇薇安望了那不锈钢门把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推开图书馆的玻璃。
　　她眨眨眼睛，关上玻璃门。
　　明明玻璃门内是熟悉的大堂，为何…竟是……
　　方才入目的景象令她错愕。
　　门内是远比图书馆大堂大得多的空间——广场。

　　广场很亮堂，人三三两两地站了不少地方，但还是没填满这儿。
　　四周种满了大片馥郁芬芳的红色郁金香，每一朵花、每一片花瓣都涵养得娇艳欲滴。与其相接的是一片浪漫的天空，天空的左边是未落的夕阳，绯红的霞光浸染了周围的云朵；右边是初升的银月，伴着悠悠白云、蔚蓝天色，还有几颗若隐若现的星星点缀其旁。
　　正中央上立着一块淡灰的石碑，上面仅有洋洋洒洒四个草字：风月广场。

　　偶有清风拂面过，薇薇安从未有此般开阔明朗的感觉，她眸光闪烁，展露笑容。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事，她对那座名为“疯狂城”的城市徒生了更多的期待，美好的期待。

　　这时，有人不小心撞到她，她反射性转身。
　　是个女孩。
　　看起来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穿得一身黑，T恤上印着死神冷峻的背影以及那夺命镰刀，背后挎着一正红色的胸包。
　　一张绝美的厌世脸仿佛刻着“莫挨老娘”四个大字，薇薇安下意识倒退几步，顿时毕恭毕敬起来。

　　达娜见她一脸生怯，冷声道：“你没事能不站在门口挡人吗!”
　　她的话令薇薇安才注意到——有扇门格格不入地立在广场边际，等着被人推开。
　　几分钟前，她是推门人之一。

　　达娜拽了下包，左手一抬，将大大的深绿色鸭舌帽扣在头上。长得比她矮的薇薇安也只能勉强看到露出来的一小截白得剔透的尖尖的下巴。
　　长得真好看，还那么酷！薇薇安想。

　　本不耐烦地要走的达娜定住了脚，带着困惑地回望薇薇安，唇齿微张：“你刚……说话了？”
　　“啊？”薇薇安摇头，“没有呀。”
　　达娜秀眉轻挑，“刚刚不是你说我长得好看，说我很酷吗？”
　　薇薇安心下一惊。

　　达娜见她不回话，以为自己幻听了，“没有就算了。”
　　薇薇安上前拉住她的手腕，语气迫切：“你怎么会知道我心里想什么！”
　　她灵光一闪，惊喜地问：“你会读心术？”

　　“哈？”达娜嫌弃地甩开她的手，“你要不要想想你在说什么。”

　　“……”
　　薇薇安被她的话惊得僵住了。她很难想象：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说话居然如此阴阳怪气！

　　达娜呵的一声冷笑，但只片刻，她不自觉地放大眼眸。
　　为什么她嘴没动，但能听见她在说话？

　　“因为这个手表吧！”
　　轻熟带着几分媚软的声音响起。
　　非薇薇安，也非达娜的声音。

　　薇薇安和达娜默契地朝声源望去。
　　她看起来二十有一二，火辣的身材穿着一皮质的超短裙、露脐吊带装扮，一股蓬松微卷的栗发被她缠绕在修长葱白的指尖上。她性感得尤如小野猫，张扬又勾人。

　　“你又哪位？”达娜不大客气地问道。
　　她没有回答这个，给她们示意了下左手上戴着的手表，说：“我也能听见你们刚刚心里想的。”
　　背着身指了指身后，解释：“他们也能听见彼此。不过我逛了一圈，只听见你们的。但我们之间有唯一联系的就是这块表。我有留意到，虽然每个人的表看起来款式、颜色都一样，但表上所指的时间都不同。”
　　浮子将左手递出去给她们看，“我的正好是十二点，你们呢？”

　　薇薇安和达娜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表，均是十二点整。
　　薇薇安顿时咂舌，这怎么可能呢？
　　这块表她一直都有戴着，时间也是准的。为什么一下子变成了十二点了，而且……秒针也不动了。

　　跟她有类似想法的还有达娜。
　　达娜沉下脸，哑着声暗骂了句“什么鬼”，大步走了。
　　薇薇安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浮子，浮子抿唇，朝她无奈地摆摆手，跟着达娜走。
　　见状，薇薇安默默地跟上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