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venteen》云朵怪人

1、Chapter 1 进入庄园的

　　窗外是呼啸而过的火车，带不走的笨重木箱早被丢弃在归家的路途上。
　　思绪从半开的玻璃窗逃离，隐约拉扯进时间。夏禾把玩着手中的钢笔，片刻的走神使钢笔掉到了地板上。弯腰的瞬间，一只白皙的手已经捡起钢笔，摊开的手掌示意夏禾拿过钢笔。
　　夏禾抬头，一双深绿色的瞳孔对上他的眼睛。
　　似深山中女巫调制的秘密毒药，又如森林中飘荡着的邪恶幽灵。以及，暂来到此的自己。
　　“晚上好啊。哥哥。”
　　应湐露出一个微笑，深绿色的眼睛配合地弯了弯。
　　木床和桌子之间狭小的空间容下两个成年男性显得勉强，夏禾半蹲着，一只手按在地板上做支撑。
　　正对面的应湐没有很刻意地靠过来，不过两人的距离仍然很近，如果此刻其中某人故意使坏往前凑一点，那么不意外的，他们稍后就会失重倒在床上。
　　“……谢谢。”夏禾接过应湐手中的钢笔，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冰凉坚硬的墙抵到他的后背，似乎已经无路可退。
　　应湐嘴角的弧度加深，泉水般的绿眸注视着前方略显无措的夏禾，里面的笑意不减反增。他坏心眼地一点一点地凑近，每一次的距离微乎其微，但这种时刻都在接近的不适感折磨着夏禾。
　　“……”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夏禾不禁怀念起从前那个单纯可爱的弟弟。
　　“停下你的恶作剧！”夏禾无法在这种情况下站起身，以他的身高百分百会撞到旁边的柜子，他只能故作严肃地警告应湐。
　　应湐到底只是幼稚的小鬼，所以被作为哥哥的夏禾批评时还是会乖乖听话。
　　他站起身，从高处俯视夏禾，嘴角仍是小鬼们最擅长的，装出用来哄骗大人们的假笑。
　　临走前，这个不成熟的小鬼在为自己辩解。
　　“我才没有恶作剧。”应湐靠在门框上，视线一刻也没有从夏禾身上移开，“我知道你不会明白我的意思……”
　　夏禾坐在床上看他，风从窗外溜进来，漆黑街道的风吹晌树叶的声音替换掉了应湐的自言自语。
　　“你后面一句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

　　应湐的头歪了歪，眼睛里敏捷地闪过一丝狡黠，却认真地开口：“我说，晚安。”
　　“做个好梦，哥哥。”

　　“早上好。”应湐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的右手边摆着一本有关如何照料植物的书籍。
　　“早。”夏禾打着哈欠，淡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但他本人显然不怎么注意这一点。他走到餐厅，为自己倒了一杯水。
　　饮水的过程中，应湐自然地从客厅走到他身后，从后面的桌子上端来一杯牛奶和一份三明治放到夏禾面前。
　　“早餐。”应湐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今天是十七号。上个月我没有去帮外祖母打扫屋子，待会我们一起去？”
　　夏禾双手捧着冒着热气的牛奶，闻言点点头，应着：“好。”

　　每月的十七号去外祖母的院子里打扫卫生已经成为他们两兄弟与外祖母的约定。
　　兄弟两个基本是由外祖母带大。他们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两个人的亲生父亲都是在他们出生后不久就不幸去世。母亲在夏禾十岁那年意外离世，夏禾不过是一个半大的小孩，带着七岁的应湐根本无法生活。
　　夏禾仍然清晰地记得，大雪纷飞的冬天，那一夜正好是跨年夜。领居家的史蒂夫太太为他们端来了一盘苹果派，外面热闹极了，街道的树都被挂上了彩灯。
　　他和应湐两个人趴在窗子前，专注地看着外面的小孩们打雪仗。
　　“哥哥，你不觉得房间里面很冷吗？”应湐缩了缩脖子，往夏禾这边凑近。
　　“我们没钱交电费了，我就没开暖气，我想省着些用电。很冷吗？”夏禾伸出手碰了碰应湐，“我给你加一件衣服吧。”
　　夏禾搓了搓冻发红的手，动身去为应湐拿衣服。
　　他只点了一盏灯，卧室里面的小台灯，这么一点迷你的光芒在整栋房子的黑暗吞噬下简直不配称为光。
　　夏禾刚走到卧室门前，“啪”的一声，小台灯的光熄灭了。
　　黑暗中传来应湐怯生生的声音，其中似乎还夹带着哽咽，“哥哥，好像是停电了。”
　　夏禾什么都看不清，凭着感觉向应湐的方向走去。
　　“哥哥，我有点害怕。你在哪儿呢？”

　　被偷走的光亮在这一刻被还回，眼前突然出现的光有些刺眼。
　　老人身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银白色的长发被扎起，她的脸上是难以言喻的表情，透出不知名的情绪。她举着一盏油灯，里面跳跃的火焰令应湐心安。那双被时间追赶过的手非常温暖，牵起夏禾，也拉来了应湐。
　　她开口，仿佛拥有安抚的魔力。
　　“我是你们的外祖母。走吧，跟我回家去吧。”

　　“哥哥？你有在听吗？”
　　应湐的话让夏禾一下子回过神，夏禾有些僵硬地点点头。
　　“那么，我们出发吧？”应湐不知何时绕到了夏禾的身后，他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夏禾的肩膀，“哥哥？”
　　夏禾对他幼稚的举动已经见怪不怪，利索地收拾好要带过去的东西后，穿上外衣就打开了家门。
　　外祖母的屋子在山里面，从住宅区到上山的小路还有些距离。清晨的时候下了一阵小雨，不算平整的公路地面上溅起的雨水打湿了夏禾的裤脚，小坑里水面上倒映着是阴沉的天空，一旁的应湐会时不时地冒出一两句话。
　　离开的几年中再也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平静。夏禾忍不住想，外出学习的那几年应湐每天都在干些什么呢。
　　夏禾偏过头去，这时的应湐恰好转过脑袋。
　　他真的好爱笑啊。夏禾仰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却是刚刚应湐的笑脸。
　　“哥哥，快上山了，山上路滑，要小心一点哦。”
　　夏禾心说是谁几年前在山上摔跤了哼哼唧唧，要搭夏禾才能走路的。现在居然还反过来提醒他了。
　　古灵精怪的小鬼。
　　“知道了。”夏禾嘴角上扬，不自觉笑了。
　　“对了，哥哥。”应湐幼稚得可以，面对路上落下的枯叶，他一个一个踩上去，一边蹦跳一边不经心地问：“你那个漂亮的女朋友呢？你们怎么不一起回来呢？”
　　夏禾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分了。”
　　应湐停住就要踩上枯叶的左脚，回过头看夏禾，眼睛亮亮的，好奇似的问道：“怎么分啦？”
　　夏禾实在不想回忆，胡乱找了个理由说：“性格不合。他……比较活泼，嫌我太木了。”
　　应湐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两人各怀心事，余下的路程谁也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