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靥》住山梦鱼

1、全一章 梦靥 不是梦

　　下午和张楠从学校门口的铁锅炖出来的时候，在店门口碰到了一个学弟，他说上学期来的心理老师郑老师还是拒绝听学校的安排给那个男学生道歉，虽然做了赔偿，但是在汇报里扬言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情还会这么做。
　　当时潭影正笑着和店老板的侄子道谢他的关照，闻言看了张楠一眼，见她没什么表情便没接话。张楠敷衍了学弟两句，拉着潭影走了。
　　潭影看张楠表情像是有一些在意：“你想现在去问一下郑老师吗，我陪你去吧。”张楠抿唇摇了摇头：“不用了，你也知道，郑老师是在帮我，不要去给他添麻烦了。”

　　潭影去了心理咨询室。这位心理老师的桌面干净整洁，他正视线的桌面上放着一个小相框，潭影在对面坐下前依稀看到粉色的裙摆。她打量着他的神色，平静又专注，看着不像是会和犯错的人起争执并让对方躺进医院的人。
　　学校里一些不明事情缘由和与此事无关的人都说这样性格暴躁的人怎么可以做心理老师，但是潭影知道，和一个无辜女孩儿承受的痛苦相比，让那个阴险狡猾且嚣张无理的人在医院躺几天，已经是他受得最轻的责罚。
　　“是有什么想问的吗，”郑老师停下笔问潭影，“还是，张楠需要什么帮助吗？”
　　潭影看着对方无波的瞳孔问：“没有，郑老师，这是唯一可行的‘正确’方法吗？”
　　“当然不是，‘正确方法’有很多，最正确的是张楠自己做的，也只有本人能做到。”

　　五一前一天，潭影爸爸来学校看她顺便第二天一起回家。许久不见爸爸，她穿了一条将将及膝的裙子，新买的，同室友都说很衬她很漂亮，她也很喜欢。
　　在带爸爸去常去的铁锅炖的路上，遇到了他们大课老师伊老师，说他和郑老师也约在了铁锅炖吃饭，可以一起去。三人同行去了店里之后分开坐了。
　　潭影和爸爸坐下之后店老板的侄子过来点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才把菜单递给她。潭影先勾选了两个自己常点的配菜，因为想带爸爸尝一个新的锅底又怕不合口味，正纠结着，老板侄子建议说新到了挺多鱼，在里面池子里，可以去看看。潭影爸爸说鱼好，就吃鱼吧。
　　鱼池挺绕，途中他们路过了郑老师和伊老师一桌，和他们打了招呼说去选条鱼，两位老师笑着应了她。
　　这家店的鱼池是下沉式的所以很低，得低着身子去看鱼。老板侄子指了池子最里面，说：“新到的鱼，都在那里，你仔细瞧瞧，不着急。”潭影笑着道谢之后微倾着腰去看。
　　因为近视且距离远，潭影专注地多看了几眼之后才选中了一条黑色的鱼，要转身的那一刻突然有一种右后方的空间被入侵的感觉，随即本能地向左退开一步之后转过头。
　　一直对所有客人笑脸相迎的老板侄子仍挂着平时的笑容，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腿，因为她突然躲开还没收回的手随意放回腿边。
　　“你想干什么？”潭影在那时候生出一股很陌生的情绪，她以前从没体会过，惊吓，恐惧，慌乱，不知所措，都不太准确，或者皆有。
　　那人毫不讳言：“摸你的腿。”
　　最后很明确的“恐惧”占据了潭影的脑海。飞快掠过那人离开。
　　“之前都没穿过裙子，今天带着你爸来的时候穿，是什么意思我还不懂？”“你今天走了别后悔，有本事别来了。”那如鬼魅的低声丑诋追上她的耳朵，划过她的眼睛，飞速在她周身缠绕，像是要在她身上留下什么印记。

　　潭影的脚步很快，路过他们桌不到一秒，郑老师还是看到了她攥着裙摆战栗的手。他抬眼看了一眼走在后面的老板侄子，那人神色如常，事不关己的模样。他放下筷子，摆正，和伊老师示意出去一下，起身往前台老板站着的方向走去。

　　潭爸爸正看着手机，在饭店嘈杂声中听出了女儿走近的脚步声，虽然比平时急促，但他还是确定是女儿回来了。
　　可能是着急赶回来分享自己选了一条不错的鱼吧，他立马放下手机回头：走近的女儿睁大着眼睛，刚刚过去前还明亮有神的眼眸飘忽着，两只拳头紧握，胳膊绷直在身体两侧，这并不是喜悦的样子。

　　在走回来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潭影既害怕又犹豫，要不要告诉爸爸，他会相信吗。虽然自己真的受到了惊吓很是拂然和后怕，但是在刚刚没有第三人的现场，作为受害者的自己反而是那个空口无凭，最会被其他人认定为说谎编故事的人，而那个人即使得逞，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可证明他所行的不轨之事。一个监控照不到的视角，一个不留痕迹的动作，一个不会生事的文静女孩儿，可以悄无声息地为自己的龌龊心思解馋。
　　一直走到看到父亲背影的位置潭影几乎已经在想，不然算了，爸爸很久才来一次，听自己说要和他分享平时最爱吃的餐馆的时候很是开心，还说明天回家之后要一起去家里草莓园摘草莓，现在正是当季的时候。很美好的相聚时刻，很期待的明天，都会被这一件事彻底打乱。

　　“鹰鹰！”潭影回过神的时候，她的爸爸握着她的双手，正用力把自己的大拇指伸进她的手心，在感受到爸爸手指茧子的那一刻，她的惊惧几乎在一瞬间被熨平，那是很有力的一股力量，杀死此刻所有的惊慌失措和犹豫不决。
　　惊惧退去，理智逐渐占据上风，回握住爸爸的手，潭影很快组织了语言向爸爸描述了自己刚才的遭遇，想了想还说了自己离开时那人自以为是的“定论”。
　　潭爸爸看着女儿刚从惊恐中平复下来的脸庞，在艰难说完自己刚刚的可怕遭遇后小心翼翼仰视他的眼神时，立马做了一个决定。他和女儿说，我的鹰鹰今天很漂亮，但是和那个人没什么关系，爸爸带你去报警。

　　那天报完警做完笔录之后警察尝试联系铁锅炖老板询问他的侄子，得到回复说他已经把侄子辞退了，不知道人去哪里了。已经很晚了，警察让他们先回去，他们会想办法找到那人，到时候通知潭影他们过来。潭影有疑惑，但还是先和爸爸回家了。
　　五一假的最后一天，警察打电话来说找到老板侄子了，已经联系上了说第二天会去派出所，让潭影明天早点到。潭影告诉了爸爸，爸爸说要和她一起去，她对爸爸说，爸爸，相信我，我自己可以的。

　　潭影去的时候那人已经到了，她出发前告诉了张楠自己来这里的前因后果，张楠握了下她的手笑着对她说加油。
　　“真没想到你还报警，真是恶人先告状啊你。”那人一看到她就出言不逊。
　　潭影并不觉得愤怒，只是庆幸在即时做了正确的选择。即使这次这个人并不会受到多么严重的惩罚，但是至少让他明白女孩子们回应微笑只是因为礼貌，再“不至于”的反应都是因为她们非自愿地受到了冒犯。

　　就是那个潭影吧。
　　是她吧。
　　南门特别好吃的那家铁锅炖老板的侄子和她告白，她没答应，怕被纠缠还去报警了。
　　啊，怎么这样，太偏激了吧，之前遇到过她和人聊的不错啊，有说有笑的。
　　就是说啊，那男生挺勤快的，我看在店里干的挺好的，态度也不错，前几天去问老板，老板说摊上事儿了就离开了。还挺可惜呢。
　　不会是她撩闲吧，人真告白了她看不上人家，还让人没工作了。
　　没看出来啊，居然是这样的人。

　　张楠也听过这样凭空臆造的话，从最开始遭受那位所谓好学生的污蔑时的创巨痛深，她每天强迫自己去体会秋月春风，去感受朋友的眷注，等自己蹒跚但坚定地走到现在时，她发现自己内心坚实如参天大树，被性骚扰、被污蔑仅仅是掉两片叶子这样无足轻重的小事而已。
　　她看着自己对面面色困倦，眼神忧虑的潭影，她知道潭影正在经历最心神不安的过程。分明已经当机立断做了最正确的选择，但是闲言冷语并不管这些，“一个痴情且努力工作的男孩被一个嫌贫爱富的心机女辜负”，多么值得相传。
　　潭影向张楠伸出手，张楠会意，紧紧握住她的手，手心贴着手心。

　　潭影不怕这些讹言，她只是无可奈何。好些天睡不安稳，她已经很放的下了，但还是无堪其忧，没有办法和以前一样没有负担的感受困倦后入睡。
　　“潭影，郑老师请你去一下心理咨询室。”一个一起上过课的同学叫她。她一下子松开手中的叶子，回过神答应之后从树下的休闲凳起身。

　　“郑老师找我？”再次坐到郑老师对面，这一次她看清楚了桌面上相框里粉色裙子的主人，一个甜美的小姑娘，笑容灿烂。
　　“你休息得很不好，需要治疗。”
　　“没有那么严重······这个女孩子很可爱，笑盈盈的。”
　　“······谢谢，这是我的妹妹。我是你们的心理医生，你需要听我的诊断。里面是休息室，我等会儿有事出去一趟，你现在吃颗褪黑素，把张楠叫来陪你，让她看着你好好睡一觉。”
　　“······谢谢。”
　　“不用谢，我早就应该做的。好好休息吧。”

　　潭影觉得自己在黑暗中随波漂荡了很久。睁开眼之后脑海里久违的清明。
　　张楠正背坐着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听到她起身的声音之后转身对她笑了一下，潭影莫名的觉得那笑里有一份“万事过去无须忧虑”的安抚。

　　这是一条很窄的小路，只能容一个人通行，潭影看着前面稳稳走着的张楠，她和自己一样高，此时却突觉她的背影巍巍如山。刚刚在休息室，察觉到她的视线停留在自己手上的相框时，只思忖一瞬就起身拉着自己出了校门来到这里。
　　路的尽头是一个破败的小院子，院门和屋子大门都敞着，在院门口一眼就望见屋里正中靠墙的桌子上放着一个亮着的显示器。
　　待走进屋子才看清屏幕里正是被绑在凳子上的铁锅炖老板侄子，那人形神狼狈，仍出言不逊：“不好意思啊，我第一次干这事儿，谁让那个S······”

　　叮铃铃铃！！！
　　是闹钟响了。
　　唐鹰猛一睁开眼睛，摸索着按掉手机闹钟，缓缓坐起，盯着手机上显示的“星期一”“7:20”“气温38度”。
　　半晌，下床走到衣架前，对着昨天搭配好的短袖短裤发了一会儿呆，伸手换上。

作者有话说

无原型，小故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