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昙一现》菀湘棠

19、喜忧 汐宁：有道

　　余晚舟向官钰微微颔首，朝官夫人与丁右相道：“久未拜访，还望见谅。”他的面容冷肃，声音低沉。
　　“……啧。”官钰很不爽，忍不住出声：「区别对待！多说句话会死？」
　　丁相夫妇均是皱眉望向归家不久的儿子：“你这孩子！方才不是……”
　　“无妨。”余晚舟开口，目光在官钰身上停留逡巡了片刻，“他自小性子便是如此，我是知晓的。”
　　官钰心中更觉憋闷，扔下一句“我去找大哥了”便快步离开了。
　　丁相夫妇面露尴尬：“让世子见笑了。”
　　余晚舟望着那人跳脚的样子，唇角微微上扬，而后又像是不习惯一般，很快又恢复了板正状态。
　　“我们似乎告诉过钰儿，他大哥尚在洵安的罢？”官夫人看着官钰渐行渐远的身影，迟疑着开口。
　　余世子却是拱了拱手，拜别两人，朝某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啊啊啊！爹娘为何不早告知我，大哥不在府中！好傻啊！余晚舟那厮必然在背后笑话我了！”官钰气急败坏地在花园里跺脚，怒骂道。
　　“阔别重逢，你的第一句话果然是在骂我。官钰，你果真是分毫未变。”低沉的男声乍起，吓了官钰一跳。
　　背后说人坏话还被正主听到了，官钰尴尬了一瞬，故作镇定地强笑着行了一礼：“是在下的不是，给世子赔礼了。”言语恭敬，语气咬牙切齿。
　　见他这副姿态，余晚舟眸中闪过一丝不悦，欲开口却又缄默了。
　　“三年前，为何不告知我……们？”余晚舟生硬地添了个赘余的字。
　　然而官钰大大咧咧惯了，也未将他的停顿放在心上，嗤笑一声道：“我还得到处宣扬那件事？至于你……”
　　官钰幽幽地提醒道：“世子贵人多忘事，记得儿时我不过一句戏言要讨世子当媳妇，还是乳臭未干的孩童稚言，便被世子狠狠揍了一顿。”
　　余晚舟反驳：“分明是两败俱伤。”况且他是更惨的那一个，好嘛！
　　“至于那天说的话……世子大可放心，我官钰和谁有纠葛都不会和世子再有纠葛。既然不喜……那便不要往来了。”官钰低声说道，“就不给世子徒惹烦恼了。”
　　余晚舟眼神闪烁，薄唇紧抿，本就冷硬的面容多了几分狠戾。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呵。”官钰见状嗤笑一声：「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冷着张臭脸……给谁摆谱？白瞎了一张好脸！」
　　官钰又行了一礼，与他擦肩而过，离开了丁秦的居所。他还得沐浴更衣，以最好的状态去参加陛下的晚宴呢！
　　余晚舟隐于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待离开丁府，回到自己的府邸时，余晚舟才在书房中，独自一人说出那些深埋已久的话：“我从未将你视为麻烦……为何，不能与我有纠葛？”
　　但他也知道，冒冒然说出这些话，官钰定不会信，反会认为自己在嘲讽他……儿时的厮打其实并不如官钰记忆中的那般糟糕，或许官钰已忘了细节，可他分明清楚地记得，两人是为谁上花轿打起来的。
　　或许，从那时起自己就在觊觎他了。可自那天之后，他们之间的隔阂却已然这般深了。可他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他是哪里得罪了官钰，惹的自己被那人厌烦。
　　官钰永远都想不到，那天之后的第二天，在他向丁父坦言而后从军之时，余晚舟也向自己父亲坦言了，还被吊着狠揍了一顿，一声不吭，倔得昌平侯都拿他没法子，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好在还有个嫡次子可以培养，所以他没有受到过多的阻碍。但昌平侯并不看好他们，毕竟那个人的性子……
　　现在只待时机成熟，他便可坦露心意。可官钰却对他疏离到了这种地步！
　　紫宸宫。
　　“白枫呢？”叙完旧，汐宁左右望了下，却未发现白狼的踪影。
　　“小白啊……姑姑且瞧着吧！”亓官呇拿出一个精巧的银铃晃了晃，清脆的声音在宫殿中盘旋。
　　一个矫健的白色身影迅速接近汐宁她们，还伴着狼嗥声。
　　嗅到熟悉的味道，原本气势汹汹的白影周身气质柔和下来，疾速朝汐宁奔去。
　　“这是，‘白枫’？”望着眼前高大健壮，飒爽威风的白狼，汐宁竟是一时难以将它与小狼崽的形象相比较了。
　　白枫亲昵地用鼻头拱了拱汐宁的衣摆，发出轻柔的声音。
　　汐宁抱住它的脖颈不撒手，蹭了又蹭：“长这么大了啊！”唔，好软好软！
　　“有没有乖乖听呇儿的话啊？”她很是随意地开口。
　　哪料到白狼身体一僵，发出愤怒的嚎叫声：「那个无耻的人类往它脸上抹胭脂！还用铃铛驯它，将它当成低贱的犬！每年年关你不回来，他就拉本大爷喝酒，本大爷是狼好么！」
　　亓官呇虽听不懂狼语，但也想起自己对白枫干过的缺德事了，讪讪地撇过头去，憋着笑。
　　汐宁安抚性地揉了揉白狼的下颔：“归之，你要好好待它才是。”
　　“朕有好好待它！……不就是打扮了一下，还让它学了下犬吠嘛…果然，狼都很记仇。”说到后面，启晟帝底气有些不足，语调音量弱下来。
　　“我去了浮刹的狼山，你的母亲与你的姊妹兄弟皆安好。若有机会，让归之带你回家一趟，好否？”亓官昙柔声地对白枫道。
　　“……为何姑姑不与我们同去？……你又要走了，是吗？”归之恹恹道。
　　“……归之，姑姑这次没法承诺你……”汐宁抚上自己的心口，叹息着笑道，“它坚持不了几年了。”
　　启晟帝眼眸一怔，隐有泪光：“是朕的错。朕……朕要是再强大一些就不需要姑姑护着了，那你也不会落下许多暗伤与陈年旧疾了，也就不会……”
　　“呇儿，人生来便有命数，你当看开些。”张太后闻言感伤，又想到若自己走后不久，汐宁也去了，这于亓官呇来说，将是多么大的一份打击啊！
　　“不说这个了！等下的庆功宴，朕可要好好安抚武将们呢！”亓官呇将眼泪强忍回去，调节气氛道。
　　庆功宴盛大却并不奢靡，歌舞美却不艳俗，音律更是一抛从前的婉转，变得清越而富有力量。
　　“……真是倒霉透了。”官钰闷闷不乐地饮着杯中美酒，小声嘟囔着。
　　与他同座的余晚舟耳朵动了动，显然是听到了他的话，却只是淡淡的开口：“这是陛下安排的座次。”
　　话虽如此，他的余光却一直在某人身上。
　　官钰闻言立马坐直身子，不再抱怨。只是连他自己也未注意到，方才抱怨时，他的唇角是上扬的，眼中是欢喜的。
　　汐宁看着这一派欢乐的场景，思绪飘远：皓冰，你的心愿达成了……允俟，归之长大了，他会是一代明君。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
　　昱新九年，天下归一，主昙班师归朝。仲夏，端孝太后崩。帝尊其谥曰，佛音妙慧尊圣，天下着素一载。
　　张太后的棺椁前，启晟帝跪坐在蒲团上，垂首静默。整个祭堂内气氛肃穆不已，所有人皆着白衣，五服之内，或腕或额或腰间，皆为麻线所制之环。
　　汐宁站在一旁，不悲不喜。白狼也安分地立在她与归之中间，不似平常的活泼好动。
　　丧钟响了很久，归之才抬起头，声音喑哑：“儿臣，恭送母后！”
　　葬礼仪仗不似旧例，一切从简。这是张太后的意思，她不希望自己故去之后还劳民伤财，落下个好奢侈享乐的名声。
　　繁杂流程后的休憩，也已是三天后了。
　　“姑姑，现在只有你陪在朕身边了……”启晟帝闷声道，而后想到什么，很是勉强地勾起一抹笑，“ 朕忘了，姑姑你也……哈，朕当真是要孤家寡人了。”
　　“在我面前，呇儿永远都可以是个孩子。”汐宁轻声安慰着，“皇嫂，只是去与皇兄团聚了……姑姑这次绝不是在骗你。”
　　斯人已逝，生者更当好自珍重。
　　昱新九年初秋，邦国朝会。因国丧，大抵从俭。西洲储君亲使来朝，欲与天昇结为姻亲，修百年之好。帝以丁内忧，辞之。
　　“汐！我来啦！”西洲储君很没有形象地朝汐宁扑来。
　　汐宁身旁的一人一狼，均怒而制止她。
　　“苘蓿（qing第三声 xu轻读）殿下，不可对朕的姑姑无礼！”
　　“嗷呜！”——「没礼貌的丫头！」白狼也不甘示弱地嚎叫了声。

作者有话说

　　更新！更新！
还有几章，就完结啦！
日常一句话：我会加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