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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灵华 凤筠: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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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潮湿地牢中,双手缚着锁链、披头散发的人,悲号着变徵之曲。
“多年谋划一朝暴(pu第四声),空空空;复国无望眷属叛,叹叹叹!”声音悲凄万分。真可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而邻壁的女狱中,失神之人闻曲,不知是自嘲还是讽人:“无心害命竟成叛,总角之人面目非。怨苍天,万千无情;恨地仙,皆是冷漠;还自叹,良人心易,吾人何依?”
看守者却是肃穆站立,仅是略为不耐烦地晃了晃手中灯盏。
整整调养了九日,汐宁方才能够离开床榻,但自此之后,是万万不可上场打仗了。也得亏如今天下归一,并无大战之患。
“需要审问他们吗?还是干脆我下个蛊,让他们痛苦万分地死去?”凤筠面含凝霜,没什么情绪地问着。
早已习惯凤族人天生的凉薄无情,汐宁轻声开口:“不必了,我,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
凤筠皱了皱眉,也顾不上尊卑之礼,一把擒住汐宁的右手探脉,然后放开,声音又冷上了几分:“汐宁,你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王蛊几十年才能炼出一只,你轻易死了,会令它受损。”
“知道了,知道了。处理好这些事,我就随你回凤族,安心当蛊人,不会毁了凤族少族长的心血的。”汐宁毫不在意地轻笑着,但说出的内容却是惊悚无比。
当初游历时,恰好碰上了凤筠奄奄一息地倚着一棵古树,她便略施援手,陪着其恢复,尽管硬生生耽误了半月行程。
凤族实力居上,嫡庶观念甚淡。故而作为嫡系主脉的凤筠也吃了不少苦头。
她们当时的最后一场试炼是下蛊,这活儿听起来很容易,实际操作起来却很困难——蛊的品质需上乘,被下蛊的人身份也需尊贵(他们倒是不敢把主意打到皇室身上),最重要的一点,蛊人需自愿被下盎。因为难度系数大,因而胜者即为少族长,也即是准下任族长。
汐宁遇到凤筠时,她正用了禁术古法,强行于半月之内炼成王蛊,因而失血过多且寿命骤减了三十年。这便是急功近利的代价。王蛊,是蛊中圣品,万蛊臣服,毒物尽散,就连猛禽都退避三舍。
汐宁当时仍处于方擎之死的阴影中,闻言却是勾起一抹漠然的笑:“不若下到我身上。我,还是有几分话语权的,皇族不会追究你。当然,我也不会让他们知道此事。”
凤筠对汐宁的话倒是半信半疑,最终眼瞧着期限越来越近,她选择了孤注一掷。
事了之后她才知道眼前人究竟是哪位皇族人物,顿时无名之火心中来:“就为了个男人寻死觅活的,真不值当!”
汐宁闻言,大笑着,遂强拉着凤筠喝酒,说要酒醉交心。
“王蛊才刚下,你……”凤筠眉头蹙起,十分不赞同这种行为。
“让它醉!没喝过酒的盎虫算什么王蛊!”酒还未喝上,她却醉了。
上好的梨花白,桂米酿、葡萄饮、青寂盏……美酒下肚,人岂有不醉之理!地上不多时散落一片的空酒瓶、罐。
那晚,汐宁抱着装满女儿红的酒罇,边打着酒嗝边孩子气地骂道:“我女儿红都酿好了,那个混球却死了!来,咱们俩喝。教他地府里后悔去!”
凤筠更深入地了解到汐宁与方皓冰之间的感情后,稍微有那么一点理解了她,但她还是觉得不值当:毕竟她又没爱过!当然还是奉行她的‘人不为己,白活而已’!
第二天,两个醉鬼果不其然地起晚了。
但自此,两人算是交心朋友了。后来,汐宁组建密字军,凤筠更是二话不说地加入了——托她的福,凤筠成功成为了少族长,当时族内一片哗然。毕竟凤筠是第一个将蛊成功下在皇族身上,还被允诺免于罪责的人。其他竞争者听说后,只恨自己运气不好,没能遇上圣佑公主这个刚丧偶又没什么生念的皇族。
“那我干脆弄死他们得了。”凤筠直接了当地说,“一了百了,省事。”
“……”这么多年了,凤筠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躁!汐宁失笑地摇了摇头,“筠姐,你还是喝醉了可爱一点。”
凤筠冷眼瞪着她:「再提黑历史,现在就把你带回凤族!」
“他们是灵华王族。叶南是灵华储君,忍冬为灵华国寂侯之女。寂侯于我有恩。当时未能及时援救灵华,始终是我心头大憾。记得当时我们喝的酒吗?一半都是寂侯送来的……”汐宁眸色黯然。
“就是那个强装文雅的大叔?”凤筠仔细回想着,有些难以置信。
“慎言,人都死了,积点口德。”汐宁无奈的提醒着。
凤筠冷哼一声,不予理睬。
“那个叶南可是要你的命!”凤筠提醒她,“一生疯一次就够了,勿留后患!”
地牢中。“南郎,你说过仅为重创而非直取她性命的。”忍冬凄惋叹道,紧攥着手中的香囊。
“启(shèng)晟帝与圣佑关系破裂,她如今胜仗归来,天下归一之格局已定,民间盛赞盖过启晟帝!我以她的性命做投名状,来光复灵华国,有何不可!天下既定,哪怕灵华作为封国复国,我也算是无愧于父皇临终所托!”叶南双目赤红,再不见之前的风度翩翩,“可如今!我模仿方擎近十年!如今却什么也没有得到!苒妹,难道连你,也认为我错了吗?!”
忍冬本名,叶苒,因其父之赫赫战功,灵华国君亲赐其族为国姓‘叶’,而其原姓为季。
她紧咬下唇,脸色煞白:“谁同你讲,启晟帝忌惮圣佑公主了?南郎,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你为何事先不问问我?!”
叶南倔犟驳道:“你如此心软……”
忍冬,不,是叶苒,打断他的话,声音懊悔:“启晟帝与圣佑公主关系亲厚,近年关系降至冰点,也不过是在怪她当初的不告而别!你若真是以她的死作投名状,自身尚且难保,又何谈复国!”
叶南闻言呆愣住了,兀自喃道:“那人明明说……”
“我在她身边侍奉了四五年之久!南郎,你信谁?!”叶苒沉声道。
静默了须臾,叶南双手掩面,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恨意与懊恼:“孙泽,竟是利用我作了阀子!该死!该死!”
“南郎,灵华遗民如今安居乐业,复不复国又有何意义?终归是羁樊毁了灵华,不是天昇。如今,我们虽是混迹在天昇的队伍里才灭了羁樊,但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复仇?大仇得报,何不释怀?”叶苒声音沉痛,“无论结果如何,总归还有我在,无论是下黄泉还是苟偷安,与君同在!”
叶南的思绪却是慢慢清晰。他对看守者大喊:“我求见圣佑殿下!”
他能感觉得到:她早已知晓一切。那一刀,她微微偏了下身体,并未刺中心脏。那时,他便已起了疑心。如今,呵,成王败寇,这点他无话可说。但……苒妹是无辜,她既未下毒,也未用利刃刺伤亓官昙。卧底这么久,也不过是为了摸清她记忆中方擎的举止,其他的,连一分机密都未曾泄露过……!
“你要见我?”汐宁听闻看守者的转述,思虑片刻还是去了地牢,“你可知顶着这张脸更该死?”她冷声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