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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坏蛋头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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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白朝双脚下意识停了下来,他望着王家的院子,犹豫了好几瞬才重新继续往前走。
不能现在去,阿爷和阿娘还等着他的饭,他得先去田里。
村里大多水田都在村口下面,那里是个缓坡,一片片水田缓缓向下蔓延,水田尽头处是一片没法儿开采的砂石地,越过那片砂石地便有一条大河,沿着那条大河往上往下都有许多村子。
老百姓的日子离不开山水,有山有水手脚勤快,日子便能慢慢好起来。
太阳连日晒着,路边的野草都变得蔫蔫的,泥巴的路面都硬的和砖头一样,白朝走的是下坡路,双脚有些不舒服,他步子迈的极小,就怕一个不小心摔了,自己和背篓里的东西都完蛋了。
白朝离着家里水田有些距离就瞧见埋头锄田的阿爷阿娘了,他背上东西不算重,但日头实在大,他依旧出了一身的汗。
“阿娘,阿爷,我来了~”他扬声大喊,脸上有了笑,终于是到了。
田里两人闻声齐齐抬头,瞧见已经弯了背脊的白朝,阿娘停了手上的活儿,从田埂上的桑树上面拽了几捆谷草铺在田埂边,自己也坐了下去,就等着白朝的吃食了。
阿爷一直没停手,直到白朝将背上背篓放下,将里面的吃食都拿了出来,他才扔了手里锄头过来了。
“阿爷,喝水。”白朝先给人倒了一碗鱼香叶子水,阿爷接过喝了,原样给人递还了回去,喊人再倒一碗。
白朝又给人倒了一碗,看着阿爷咕噜噜全喝光了,又看着阿爷额头上小臂上的汗珠,心想着难怪阿爷一口能喝一大碗水,他喝的水都变成汗珠跑掉了。
他一天就不用喝很多水,因为他没有出很多汗,但他一天能吃很多糖,因为他有钱了。
他有三十文钱,还能买三包糖呢。
“哎,看你这一头的汗,等你阿爹回来喊他给你做个围帽,出门戴着雨天遮雨热天遮阳,总是能舒服点儿。”阿娘正拿了一块老青瓜在手上,她照旧将胚芽肉摘给了白朝,还冲着身边位置点了点头,喊人坐到她身边去。
他们这会儿在一棵桑树下头休息,这几天桑树叶子已经稀稀拉拉的,但好歹能遮点儿凉,总比直接晒着好。
白朝坐过去之后,阿娘又啃了一大口青瓜,清甜的瓜肉顺着喉咙落下,冒烟的嗓子都跟着舒服了,她才接着说道:“回去喊阿奶泡点豆子生点豆芽,过几天咱们凉拌豆芽菜吃,家里不是买了醋回来吗,正好用来做凉菜。这天热的人发昏,不弄点儿开胃的吃饭都没劲儿了。”
“哦。”
白朝乖乖应了,但他初时是有些迷糊的,正想着沙子怎么能生出豆芽来,脑子里就有了画面,他立马就明白了,原是将黄豆埋到沙子里生出芽来。
一边的阿爷也没什么反应,醋不比酱油金贵,一月吃上一斤,算不得铺张浪费。
天气炎热,但水沟边树荫下,偶尔也会有点凉风,一阵微风袭来白朝支着脑袋感受着一点清凉,脑子舒服之后他开始同人嘚瑟起了白日的事。
“阿娘,我今天绣了一朵小花,阿奶说我很厉害。”
“绣花儿了啊,朝哥儿真厉害。”阿娘根本没听进去,敷衍的夸了夸人便罢。
倒是阿爷眼睛一亮,立马说道:“真绣花啦?那我回去得好好看看,真绣得漂亮就做绣活儿去城里卖,能赚不少钱。”
“阿爹。”阿爷的话听的阿娘眉头一皱,往人身上看了好几眼,可嘴里的话到底没有出来。
她只心里想着孩子他阿爷就是这样,一听到能赚钱脑子就糊涂了,他也不想想,一个小呆子咋可能绣出什么好东西嘛,肯定是胡乱在布料上扎几针,绣个大概样子罢了。
白朝并未在田里多待,两人吃罢就喊人回去了,他在路上也一点没有耽搁,他一心想着去坏蛋头子家里挖花。
白朝要去的人家姓王,户主叫王癞子。
这王癞子也没个正经名字,他爹娘早逝,小时候的名字早没有人叫了,他自己也是个癞子,村里没什么人待见他,一直王癞子王癞子这么喊着。
但王癞子手脚勤快,自己建了房子开了田地,还存钱娶了个瘸腿哥儿,哥儿给他生了个儿子,一家人除了都不受村人待见,见了他们就和见了瘟神一样,日子倒是过得去。
白朝到王家路口之后一点没有犹豫,直接往人院子里去了,百花村少有人家砌了院墙,大多人家的院子都是围个篱笆,又在篱笆周围种满各种各样的花,春夏时节花期最盛之时,家家户户都被花丛包围着。
“坏蛋头子?你在不在家?”白朝站在那从黄色的红苕花旁边,歪着脑袋往屋子里看,他小心喊出口,话落不久,灶房门口就支了个脑袋出来,仔细一看,那小脑袋上的一张小脸满是惊讶神色。
王小牛趴在自家灶房门口,眼睛鼓的和牛一样大,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有谁敢来他家院子里,不说院子,他家屋子周围也是没人来的。
就连收税的官差都不来,只远远站着,喊他爹把钱送过去。
慢慢悠悠还满是迟疑的挪步出来,王小牛小心看着远处的人,有些害怕的开口了,“洛家的傻子夫郎,你是来打我的吗。”
“不是啊。”白朝一点没去想人家怎么会这么问,只一本正经的回了人,便指着身旁的红苕花说道:“这个可以挖一棵给我吗?我可以拿糖同你换。”
“你要花啊。”王小牛这会儿神情放松了不少,但他没继续同人言语而是一个转头往屋里去了,等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锄头。
白朝见了人手里的锄头,眼睛一下亮了,有了锄头,一会儿功夫他就有漂亮的花了。
白朝伸手比了比他和王小牛的身高,见人才到他胸口,很是仗义的将锄头接过去了,准备自己挖,可他刚接过锄头就听到背后一声吼,吓得他手都抖了一下。
吼他的人眨眼到了眼前,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手里的锄头就被人抢了扔了,他自己也跌坐在了地上。
他被人推了,还推倒了。
白朝委屈得不行,正想爬起来问他干啥推他,那穿着一身青衣的夫郎却一瘸一拐到了他面前,指着他就骂:“洛家的夫郎,你别太过分了,那日将我家娃娃打的脑袋顶着一个大包回来,今天还追到家里欺负他,你真以为我们怕了你家吗?!”
白朝这会儿还未回过神,但屁股上传来的痛感让他委屈得不行,他快速爬了起来,忍着哭声大喊道:“大坏蛋,不要你的家的花了!”
白朝跑了,眼泪掉的和步子一样快,他要回去告状,他要同阿奶说有坏蛋欺负他。
洛家在村里最里头,离着村口还挺远的,白朝跑着跑着步子就慢了,心里的委屈也小了。“坏蛋头子的脑袋上好像真的有个大包,是我砸的?”
王小牛脑袋上的包在眉骨往上发际线的位置,还挺明显的,白朝知道自己不是无缘无故被推,心里好受些了,但心情始终不好,蔫蔫回家的路上还碰上了一个喊他‘洛家傻夫郎’的妇人,气得他往人身上上下一打量,直接骂道:“大水牛,又圆又短又黑的大水牛!”
“嘿,这你傻子,你咋骂人啊!”
“我没骂你,你就是大水牛,你就是大水牛!”
她就是大水牛,但他才不是傻子夫郎,他聪明得很!
白朝回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和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只同阿奶说了让人生豆芽就往大水沟那里去了,阿奶支着脑袋看了半天但到底没跟去,只嘟囔着准备等人回来再问。
不多会儿,白朝回来了,手里还捏着几朵淡紫色的喇叭花,脸上也有笑了,阿奶便没问他刚刚怎么了,只想着小孩子脾气就是这样,晴一阵雨一阵,不需要多管,一会儿他自己就好了。
白朝今日心情不好,因为有人同阿爷说他骂人,阿爷一回家就收拾他,但他运气也算好,阿爷没有念叨他两句,家里就来人了,而且是给家里送钱来的。
来人是来买大公鸡的,那户人家挑了半天,将家里最威武的那只大公鸡挑走了,当然价钱自然是低不了,足足卖了将近一百二十文。
“哈,我就知道今年村子里事情少不了,看吧,这公鸡的用处不就来了。”阿爷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脸上的褶子更深了。
去年,村里好几户人家遇上了大喜事,家里媳妇儿夫郎都怀上了,这怀有身孕的人要吃炖鸡谁都知道,但阿爷还多带了个心眼子。
村里规矩,孩子出生之后若是不乖就要去看八字,看看孩子十岁之前有没有什么磨难,其中三岁、六岁、九岁是最为关键的时候,又被称作三六九岁关。
孩子三岁之前最易夭折,家家户户都重视得很,看了先生之后若是有难就得做法事化解,做法事就需要大公鸡,且鸡冠子越大越红越好。
“你这老头子,你咋知道人家孩子就一定难啊。”阿奶脸上还带着笑,一百多文呢,比拿去市场卖还多了二十文谁能不欢喜,但阿奶还是觉得这事儿有些不靠谱。
这不是一定的事,养鸡还是母鸡好,母鸡下蛋能卖不少钱。
阿爷白了阿奶一眼,“蠢!这路哪能只走一条,除了生娃娃的,今年不是还有几个办大寿的?我就不信女婿上门提母鸡,那自然是提着大公鸡有面?你瞧着吧,下个月村长老爹的大寿,咱们家大公鸡还能卖出去,而且是好价!”
阿爷欢喜,家里人竟也被他说服了,跟着欢喜起来,但晚饭过后白朝欢喜不起来了。
阿爷他们要出门去看热闹,只留他一个人在家里,因为阿爷说他是小孩子火头低,去了要惹脏东西,身体会不舒服的。
“朝哥儿,你别怕,阿娘去看看小娃娃就回来。”阿娘临出门又安慰了人一番,白朝倒是无所谓,这里是家里,他不怕的,但他还是拽着阿娘衣服小声道:“阿娘,你要早些回来。”
“放心吧,阿娘一会儿就回来。”
家里人都走了,白朝无聊,直接躺在了他们房间廊下的长凳上,他原本还在细细琢磨白日里的事儿,但脑子慢慢就迷糊了起来开始犯困,直接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