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天文馆 Isolated Planetarium》Terasy

7、第六章：视界

　　依旧是一片黑暗。我似乎在黑色的海水中醒来，沉重的水灌进我的口鼻。

　　“快，快点发射信号。”

　　谁在叫我？嘈杂的耳鸣被黑暗的洋流冲刷掉，好像有非常遥远的声音在呼唤我。无数的、黑暗的手推搡着我。

　　“一定要告诉外面的世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们必须得加快速度了！”

　　被放大的声音挤压着我的耳膜。窒息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我在纯粹的黑暗中摸索着，终于，晃动的、闪着绿光的“SOS”字样出现在我的眼前。

　　然后，我对准它按了下去。

　　“……”

　　“……！”

　　何雨的身上盖着深蓝色的星星被。他揭开被子坐起身来，感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又出现了，这个永远身处黑暗的梦。而且总是伴随着毫无印象的情节，仿佛是强行嫁接在我的记忆中一样。

　　那梦境从何而来……是真实发生过的吗？

　　这次就从顶层卧室开始探索吧。何雨站起身来，在确定了床上的书架没有可调查的价值后，他走到离床最近的小书桌旁。

　　“何雨，准备开始探索了吗？”白色海芋花突然出现在书桌上。

　　“嗯，这次打算从卧室往楼下探索。先看看顶层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等等。”何雨迟疑了一下，“我最近总在做一个可怕的梦。……可我对梦里发生的事毫无印象。”

　　“噩梦？”

　　“算是吧。”何雨摇摇头，“在那个梦里，我的眼前总是一片黑暗。”

　　“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的原因。”海芋花思索了一下，“何雨，你记得我说过你睡着的时候是死亡态吗？此时的你无法观测我和黑桔梗，更无法观测你自己。所以在你死亡态时，整个天文馆内都是混沌的。”

　　“……嗯。”

　　“你可能在这种混沌的状态中跳转到另一条时间线，也可能同时存在于几条时间线。无数的可能面都集中在此时的天文馆中。”海芋花说道，“而在你睁眼的一瞬间，波函数坍缩。此时你存在并能观测到我和黑桔梗。你没有消失，因为‘何雨’这个概念还存在。”

　　“也就是说，那些梦境可能是我真实经历过的。由于不确定性，我的童年记忆和那段毫无印象的黑色梦境重叠了。”

　　“嗯，大概就是这样。更具体的我也解释不了。”

　　何雨盯着那张小书桌，书桌的小书架上摆着一些科幻小说和画册。星星夜灯散发着温暖的淡黄色光芒。桌子上摆着一串黑色的、光滑的石制手链，下面还压着一张小纸片。

　　何雨拾起那张小纸片。

　　「赠何雨博士。展品修复。陨石手链，XX天文馆藏。 ——魏明博士赠。」

　　纸条上天文馆的名字部分磨损了，看不清写得是什么。但看起来好像是别人送给自己的东西。

　　“魏明……是谁？”何雨闭上眼。纸条上的人称何雨为博士，感觉像是他的同学或者同事。

　　“好像……是和我一起工作的同事。”

　　何雨虽然想不起太多，但纸片上的字迹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某个人的身影模糊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条手链，是一位叫魏明的同事送我的。”何雨睁开眼，“当时有个天文馆的展品被破坏了，后来我们去协助修复。他就把从天文馆得到的这条展品手链送给我作纪念了。”

　　何雨把陨石手链戴在手上。不长不短，正好合适。突然，白色海芋花出现在了陨石手链上，它静静地伫立在其中一颗小陨石上，何雨吓了一大跳。

　　“你戴上手链了啊。”

　　“呼。你怎么跑我手上……吓死我了。”

　　“很美丽吧，陨石。”海芋花的语气异常和缓，感觉它就像是被手链吸引住了一样。

　　“是呢……”

　　眨眼之后，海芋花重新回到了桌子上。它沉默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何雨感觉有些奇怪，但他选择忽视海芋花，朝一旁的柜子走去。

　　这个柜子很小巧，柜子的最上层摆着一盆绿萝，它的叶子如同小瀑布一样洒下来。何雨拉开每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些宇航员、飞船和行星的毛绒玩具，最下层的抽屉里有个用油画棒画着许多星星和月亮的大礼物盒，盒盖处用红丝带打了个蝴蝶结。

　　“啊……这个礼物盒。”何雨小心翼翼把它搬了出来，“好像还有密码锁。”

　　何雨观察着这个礼物盒，只见侧面有一处用歪歪扭扭的不起眼小字写着“密码是我的生日哦别忘了”。

　　“礼物盒主人的生日？”何雨思索着，“虽然不知道礼物盒的主人是谁，但之前黑桔梗花好像说过这里有很多关于我的东西。那……试试看我的生日？”

　　何雨把0524输进密码锁，咔嗒一声，锁开了。

　　“看来真是我的生日。”何雨小心翼翼地打开礼物盒，红丝绒的中央躺着一个小巧的克莱因瓶沙漏，里面还有一些老照片。何雨轻轻地拿起那些照片，上面是一家三口在天文馆内的照片，还有孩子和宇航员玩偶服的店员的合照。

　　“这是……我父母和小时候的我的照片？”何雨一张张地翻动着照片。他死死盯着那张酷似自己的孩童脸蛋，“他们现在在哪？外面的一切都还好吗？”

　　何雨抬起头，望向穹顶之上广袤而沉默的星空。现在能做的只能是住在这里，利用生存态的时段解开这座天文馆的秘密。而敲碎这些玻璃强行离开的话……如果真的像白海芋所说的彻底死亡，就什么也做不成了。

　　何雨顺着环形的卧室边缘行走着，巨大的天文望远镜下有张软垫的椅子，旁边还堆着一些天文学书籍。望远镜另一旁有个巨大的书架，里面有很多天文学的书籍。何雨注意到有几本书所在的层板用白粉笔画了一条线。

　　“好高啊……够不着。”

　　何雨打开衣柜。和上次相比，这次的衣柜里好像多了些新款式的衣服。

　　“衣柜里的衣服还会定期更换吗。”

　　“是喔。”海芋花回答道，“它会定期更换适合你的款式。还有想要的衣服、或者觉得哪里不够便利你都可以告诉我。”

　　“你可真贴心。”何雨叹了口气，“不过，在这里穿多好看都无所谓吧。……反正没个人看得到。”

　　卧室基本上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那之后，何雨还在角落发现了一个严严实实的保险箱，不过目前必然是打不开。

　　“好像，这一层也就这些了……”

　　何雨躺回深蓝色的星星床上，手腕上的陨石手链微弱地闪烁着小夜灯送来的光芒。他决定小憩一会儿，等待睡眠态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