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天文馆 Isolated Planetarium》Terasy

42、第四十一章：归一化

　　“……”

　　何雨睁开眼。眼前那片繁海般的星辰在黑暗的宇宙中闪烁。他翻了个身，木质的床轻微发出了声响。身上盖着的深蓝色被子上纹着浅黄色的星星。

　　“何雨，你刚刚去哪了？”站在桌沿的海芋花说道，“我睁眼时，发现你没在床上。于是我就去楼下找了一趟，回来时发现你又在这里了。”

　　“刚刚？”何雨回想着那座废弃的天文馆，他觉得在之中待的时间不止海芋花所说的这点，“可能……我做了个梦吧。”

　　“梦？”

　　“我梦见自己在一座废弃的天文馆中醒来，那里的布置和这里十分相似，但……它在另一个星球上。”何雨缓缓坐起身来，他注意到自己的左手正握着的什么东西。

　　“这是……”何雨拿起那份老旧的牛皮纸，“《阻止观测行为的理论与实践》，这是科芬的论文。”

　　握着书架密道中找到的负五层钥匙，何雨站起身来朝电梯走去。

　　“何雨，想不到你还是找到了通往黑洞核心的钥匙。明明我藏在了那么难找的地方。”海芋花说道，“也罢。那就让你亲眼见识一下奇点吧。”

　　“在进入负五层之前，一定要先穿上大门口的防护服。”海芋花警告道，“何雨，不要孤身接近奇点。”

　　“……嗯。”何雨闭上眼，他将面对此生未曾见过的恐怖奇观。

　　不……是整个物理学界都未曾见过的恐怖光景。

　　电梯向负五层下落，海芋花静静地站在何雨的肩上。

　　“海芋，如果我离开这座天文馆……”何雨顿了顿，“你会阻止我吗？”

　　“只要你能离开的话。”海芋花回答道，“我想，我应该是对自己性格最清楚的那个人。”

　　电梯门缓缓打开，何雨和海芋花来到了负五层的大门前。这一层比之前的任何一层都要宽阔。尽管何雨没有看到大门里的任何光景，他还是感受到了那阵压迫极强的恐惧感。

　　“何雨，房间内部有一个奇点。”海芋花说道，“它是在天文馆落入靠近奇点的位置时捕获的。”

　　“实现了能级的突破后，真是诞生了许多现代物理界想都不敢想的做法。”何雨感叹道。

　　“如果你要进门的话，先穿上这里的防护服。”海芋花跳下何雨的肩膀，随即出现在大门旁的玻璃柜上。玻璃柜里正放着一件厚重的防护服。

　　穿上防护服，何雨用书架密道中得到的钥匙打开了负五层的大门。厚重的门缓缓开出一条门缝，房间内部的光景映入何雨的眼帘。

　　“……”

　　眼前的景象让何雨惊愕得说不出话，他灰色的瞳孔中映着一个全黑的球体。

　　“这就是……奇点……”

　　镜头拉远。空阔的巨大房间里，中央的玻璃罩中悬着一个星球般的黑色球体。它上方的天花板上，传送带末端的巨型机械正吊着那台未完成的黑洞逃逸装置。

　　尽管那诡异的奇点被栏杆围住，处在玻璃罩周围的物体还是十分异常：有的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有的逐渐变新、还有的逐渐变旧。

　　“如果地球上的我知道奇点已经被成功捕获了，我想我会很高兴。”海芋花说道，“何雨，玻璃罩上方那台巨大的机器是什么？”

　　“那是桔梗花告诉我的黑洞逃逸装置，但它还没被完全修复好。”事到如今，何雨也不打算隐瞒什么了，“但我还没作好是否要离开这里的决定。”

　　“何雨，我相信你会作出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海芋花望着眼前的黑洞奇点，“但我要提醒你的是，离开这里并没有那么容易。”

　　“……嗯。”

　　何雨环顾四周，他注意到左侧有一台标注着“融毁炉”的机器，而房间的右侧则是一台写着“自毁灭装置”的控制台。

　　“融毁炉……自毁灭装置……”

　　“自毁灭装置，顾名思义，启动它能使天文馆自毁。”海芋花解释道。

　　为什么要……

　　“何雨，这就是黑洞奇点吗？这是连我们的信号也无法到达的地方。”一旁传来黑色桔梗花的声音。何雨转过头，它正站在旁边的一台机器上，“把论文和图纸都放进这台机器里，它会告诉你修复黑洞逃逸装置还需的材料。”

　　将图纸和科芬的论文放进桔梗花指示的那台扫描仪上后，纸上的文字和图案开始微微发光。

　　何雨抬起头，那台巨型机械正缓缓地将黑洞逃逸装置下放。下降到离玻璃顶部的一定位置后，黑洞逃逸装置的舱门打开，斜行的阶梯缓缓伸向何雨所在的房间中央处。

　　“启动黑洞逃逸装置需要采集50份量子结晶和50份观测阻止物质。”何雨望向扫描仪的屏幕，“我记得用物质收集枪能采集到它们。”

　　“没错。”桔梗花说道，“采集量子结晶要先关闭房间的灯，随后向房间的暗处发射侦查装置，在有第三方观察者的情况进行采集。观测阻止物质的采集方法类似，只是需要调整枪的采集模式。”

　　带着收集枪，何雨来到了一楼。将这里的灯光关闭后，何雨走进了漆黑的展览区。

　　“我记得是……先将侦查装置发射出去。”何雨举起枪对准房间内的一片黑暗。

　　落地的侦查装置发出淡绿色的光芒，它照亮了周围的圆形区域。何雨注意到原本空空如也的地面上出现了很多蓝绿色结晶。

　　“这应该就是量子结晶了。”何雨将物质收集枪对准那些晶体。

　　依次来到没有外界光源的楼层，何雨很快就收集到了足够的量子结晶。

　　“接下来是观测阻止物质。”何雨切换了收集枪的采集模式，“嗯……用同样的方法试试看吧。”

　　淡绿色的光圈内，何雨看到了一些黑紫色的晶体。他举起收集枪对准那些晶体。

　　“好，这下两者都收集完成了。回去修复那台黑洞逃逸装置吧。”

　　该做选择的时刻……终于到了。

　　“何雨，你做到了。”桔梗花的语气很是激动，“有了这两种物质就可以修复好黑洞逃逸装置了。”

　　何雨静静地站在白色海芋花和黑色桔梗花的对侧，他的左手腕上戴着那条黑色的陨石手链。透明管道中的量子结晶和观测阻止物质缓缓输送进黑洞逃逸装置。

　　永恒的、量子态的生命。寻找拯救宇宙悲惨命运的方法。永远地留在这座天文馆中。只有离开这座天文馆，才会有拯救宇宙的新可能性。离开这里。有着不被外界观测的办法。

　　无数的话语在何雨的脑海中掠过。

　　“那么，何雨。离开这座天文馆……这就是你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吗？”

　　耳边传来白色海芋花的声音。何雨抬起头，一位身着斗篷的老人正目光似剑地望着自己。他的周围散发着淡淡的纯白光芒。

　　“我想是的。”沉默片刻，何雨抬起头，对上老人的目光，“我要……离开这里。”

　　“……。”老人闭上眼睛，随后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何雨，看来……你决定离开这里了。”

　　何雨转过身，科芬正目光锐利地望向自己。他的周围散发着淡淡的黑色光芒。

　　“果然，你选择了新的可能性。”

　　何雨郑重地点了点头。

　　“在这之前，我想做两件事。”

　　取下左手腕上的陨石手链，何雨将它放进了左侧的融毁炉中。透过玻璃，刺眼的蓝色火光将那条陨石手链吞噬、随即融毁。

　　“何雨，为什么……”

　　科芬向何雨伸出了手，他的身体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在空气中迸出漆黑的火星。

　　对不起了，科芬。因为……

　　走到自毁灭装置的操作台前，何雨按下了醒目的自毁按钮。天文馆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碎石和玻璃片从摇摇欲坠的天花板上落下。

　　“何雨，你要这么做吗。”老人开口道，“……也罢。”

　　因为……

　　最后望了一眼逐渐倒塌的天文馆，何雨乘上了黑洞逃逸装置。黑暗的舱门在他眼前缓缓闭上。

　　只有破坏掉平衡……

　　奇点所在的玻璃罩开始碎裂，直到在某一刻分崩离析。整个天文馆的碎片只存在了瞬间。黑洞逃逸装置正静止在奇点的外部。

　　何雨的指尖悬在屏幕上的“逃逸方向”处。

　　“何雨，你疯了吗？！”耳边传来科芬的声音。何雨转过身，他似乎看到了科芬的身影。一只苍白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指尖，“你到底在干什么？！”

　　何雨的手微微用力。

　　“我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都是为了你能逃出去的这一刻！”科芬目光如炬，“而你竟然想去送死！”

　　何雨闭眼，用力按下了逃逸方向的按钮。科芬的幻影消散而去，按钮上小小的箭头开始转向。

　　逃逸方向：奇点。

　　装置产生的虚何雨逃离至黑洞外无限远，而何雨则向奇点冲去。

　　纯粹的黑暗中，何雨不断地下落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归于了静止。冰冷、漆黑。何雨闭上眼，在一片虚无中沉眠而去。

　　在无中诞生了一个白点，那白点微微模糊，成为了一个光点。如此出现的光点组成了点点微光。它们温暖而暗淡，如同子宫内的羊水。

　　温暖的白光包围着何雨，他缓缓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拿着积木的手。

　　“……”

　　不哭。不哭。

　　被那柔和的白光轻轻抱起，何雨试图看清白光之上的面容。无数的概念涌入何雨的脑海，他清晰地看到了宇宙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看到所有物质的产生与消亡，以及一切的可能性。何雨无法看清那面容，但他知道了一切。

　　来，我们来搭个世界。

　　手中并不是什么积木，而是一个星球。那白光将星球托起，随后放进了漆黑的宇宙中。

　　学会了吗。

　　白光覆盖了何雨的视野。再次睁开眼时，自己仍然在白光的沐浴下。何雨看见自己那只手变成了一束白光。他缓缓垂下眼，望向那崩落的宇宙沙盘。

　　无。规定概念。设定数理定律。

　　温和的白光托着蔚蓝色的星球和灰紫色的星球，它轻柔地、怀着博爱地将两颗星球放入新的宇宙沙盘。

　　— True Ending：成为造物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