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天文馆 Isolated Planetarium》Terasy

36、第三十五章：对灭

　　将跃迁飞船隐藏在力场中，科芬低速掠过楼房城镇的上方。黄矮星的橙红色光芒染红了天空的边缘，此时是地球的傍晚。

　　那是太阳。科芬心想，何雨的记忆让他对地球以及太阳系熟悉不过。地球是太阳系的第三颗行星。

　　堆满箱子和杂物的废弃巷子里，一个淡蓝色三角形赫然在空中扩大，深色的三角形飞行器从淡蓝色三角的中心缓缓飞出。穿着灰色斗篷的科芬降落在飞行器下方。

　　“地球上的智慧生物依旧在使用母星资源，甚至是化石能源。”科芬的肩后出现一支机械手，“比起埃可星……地球文明似乎更加弱小。”

　　地球是人为参数的证据……到底在何处？

　　找到那个证据之时，我该如何阻止埃可星人毁灭这里？科芬暗暗心想。

　　“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我还不想死，怎么办……”附近传来孩子的哭声，戴着翻译器的科芬赶紧躲在老旧楼道的墙后。

　　世界末日？

　　“女儿，你从哪听来的世界末日，同学告诉你的？那些都是骗人的。”

　　与这位何雨熟识的邓青云教授发现了一种类似衰亡粒子的物质，但以他们的科技水平尚无法进一步研究。科芬搜寻着何雨的记忆。当科芬试图搜索何雨后半生的记忆时，却发现一片空白。

　　“想不起来他的未来……”科芬扶着额头，“这位叫何雨的人类似乎在29岁时死掉了。”

　　带有泥土味的微风吹起科芬蓝灰色的短发。漫步在逐渐昏暗的夕阳中，科芬回想着何雨的记忆。

　　2012世界末日……

　　不过……宇宙的末日也将来临了。

　　站在电波塔上的科芬被狂风吹拂着，他俯视着地球的万家灯火。

　　我为什么……对这颗星球的情感这么复杂？

　　「警告。警告。检测到附近有埃可生命意识存在，威胁等级E级。」

　　防护服中传来的警报声打断了科芬的思绪。

　　“这里……为什么会有埃可人？”科芬警觉地环顾四周，瞳孔中的导航芯片标识了远处的一处房屋。

　　将三角形力场定位于目的地附近的屋顶上，科芬启动了跃迁飞船。

　　是同胞……还是敌人？

　　穿着斗篷的科芬在屋顶上降落时，眼前的一幕让他难以忘怀。

　　对面的屋顶上站着一个握着相机的小男孩。他的脚边放着缠着天线的收音机和对向身后的天文望远镜，木然望向自己的双瞳中倒映着淡蓝色的光芒。若不是因为小男孩那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腿，科芬甚至以为他是一桩雕像。

　　而他的那张脸……正是之前科芬在镜子中看到自己的那张异化的脸。

　　“何……雨……？”

　　科芬将脸颊边的斗篷微微向下拉。嘴唇开闭，他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我的意识。存在。宇宙毁灭。湮灭。量子纠缠。

　　破碎的字词在科芬的脑中盘旋。科芬看到自己伸出了手，它试图去触碰面前的另一个自己。

　　“不要再向前了。”

　　一句话在科芬的脑海中炸开。科芬看到那只手如同核裂变一样爆散开来，残缺的它迸溅出亮蓝色的火星。

　　他想起了自己曾在异星上看到的湮灭波，宏大、绚丽，如同昙花一现。随后，一切都随之消逝。不明的危险警报在他的头脑中响起。

　　会湮灭。不可预知的危险。

　　无来由的想法支配着科芬。他收起力场，逃一般地离开了那里。

　　“……”

　　何雨睁开眼。铁锈和泥土的味道涌入他的鼻腔，他明白这气味来源于这座废墟般的天文馆。

　　回想着刚刚的梦境，何雨不禁被邓青云的远见所震撼。在未发现衰亡粒子、以及科技水平远远不及埃可星的条件下，邓青云通过假设和推理判断出何雨进行了维度回溯。

　　但……进行维度回溯的只是科芬而已，为什么我也遭遇了奇特的记忆空白？何雨望着天花板上的青苔陷入沉思。

　　究竟是……

　　我和科芬的意识进行了融合，科芬保留我记忆和人性的同时也拥有着自主意识。这种状态更像是超远距离纠缠的两种粒子……幽灵般的超距作用。

　　这么看来，科芬的维度回溯为何会对我产生影响的解释只有一个。

　　那就是，我和科芬的意识产生了超距作用，在科芬意识本体进行回溯时，我也跟着变更了时间线。这就能解释那段奇异的记忆空白，我一直都处在有科芬坠落天文馆记忆的时间线上，在进行维度回溯后，有着此记忆的我变更到了没有发生过神秘陨石坠落的时间线上。

　　我和科芬的时间是并行的，在他的无数次回溯中，我的时间也在继续流动。有着2008年UFO目击事件记忆的我一直推进着人生。但这种时间流动究竟以何种规律存在……我还不明白。

　　何雨坐起身来，他注视着投在地面上的夕阳。

　　科芬他……并不像那种冲动行事的人。如果他找到了地球是造物的证据，他会怎么做？

　　我又会怎么做？

　　“……。”默默叹了口气，何雨站起身来。他决定再去漆黑的楼下探索一番。

　　他确实感受到白色海芋花……也就是未来的自己，托付给自己的这使命的沉重了。

　　“何雨，你饿了吗？”

　　啃着桔梗花递来的苹果，何雨来到了一片漆黑的楼下。

　　这层楼通向楼下的通道被一道坚实的金属门阻挡住，它似乎需要识别什么东西才能开启。何雨在门前站了一会，然后转身离开。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播放那张《地球之声》的东西。”何雨拿着手电筒，仔细地照着每一个角落。随后，他在展台内侧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台沾满灰尘的金属喇叭花形老式唱片机。

　　“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何雨将那台沾满灰尘的老式唱片机搬到桌上，然后将《地球之声》唱片放了进去。启动机器后，唱片便开始旋转。

　　“……我向你们送去来自这个星球上所有人的问候。我们走出太阳系、走向宇宙，为了寻找和平和友谊。……我们清楚，我们的星球以及上面的所有生灵，只是广袤宇宙中很小的一部分……我们满怀着谦卑和希望迈出这一步……”

　　唱片开始转动，从唱片机里传出了一段英文。随后是一段沉默，紧接着传来了古琴演奏的《流水》。

　　“中途好像……跳过了一些曲目？”何雨仔细聆听着《流水》的旋律。在演奏了一个片段后，唱片机便归于寂静。

　　“再听一遍吧。”

　　将唱针移到引导线位置，何雨重新启动了唱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