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天文馆 Isolated Planetarium》Terasy

31、第三十章：暗伴星

　　“……！”

　　何雨猛地睁开眼，自己似乎正在办公室睡午觉。拉下的窗帘将午后的阳光阻隔在外，办公室内显得格外昏暗。

　　取下眼罩，何雨坐到自己的电脑旁边。水杯上的便条贴写着：下午记得去首都大学上天体物理学，求是楼305教室。

　　“对了，我明天要去首都大学给学生上课。”脑海中响起魏明的话语，“过两天应该也会安排你去上，咱们每个人都要去。”

　　“看来这次轮到我去上课了。”何雨脱下白大褂，走到旁边的树形衣架前将它挂起，“提前点去学校吧。”

　　何雨将车停进了首都大学的求是楼下。带着课本和装有课件的U盘，他顺着楼梯前往305教室，偶尔有路过的学生和他打招呼。

　　总感觉今天要下雨的样子。何雨望了一眼走廊窗外阴沉沉的天空，然后朝前方的305教室走去。

　　“今天我们讲天体概论。”何雨在黑板上写着字，“…知道了星族的三个等级后，我们来看看幻灯片上关于星系的Hubble形态分类……”

　　“……？”

　　教室里的灯和放映机瞬间熄灭，何雨的眼前突然昏暗下来。

　　“老师，停电了！”

　　“……停电？”何雨调试着手里的麦克风，“同学们，大家先不要惊慌。可能是学校正在进行电力维修。”

　　闪电照亮了教室，巨大的雷声之后是同学们的唏嘘声。窗外似乎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完了，下雨了，我没带伞怎么回寝室……”

　　“我自习到雨停了再回去吧。”

　　何雨像是被什么吸引一样走出了教室。淡蓝色的巨大三角形在窗外朦胧的雨中依稀可见，而且似乎有好几个。

　　“外星人……”

　　何雨瞪大了眼睛。他拉开走廊的玻璃窗，也不顾窗外狂乱的雨滴吹在他身上。

　　这么近……

　　就在一瞬间，其中一个三角形急剧扩大，从中飞出的三角形不明飞行物向何雨发射了一束淡蓝色的激光。还没有反应过来，何雨的胸膛就被那束激光贯穿。心脏爆裂，胸膛处留下了血沫飞溅的圆形空洞。勉强存有意识的片刻，何雨边缘暗红的余光瞥见了使教室归为废墟的其他淡蓝色激光。

　　“何雨！”

　　何雨空洞的瞳孔里映照出了一个身着灰色斗篷的老人，他抱起何雨，朝尚未完全崩塌的走廊跑去。何雨完全失去了血色，不停地淌出汩汩鲜血的伤口使得老人的斗篷血迹斑斑。

　　“别睡，千万别睡。”老人拍打着何雨的脸，“我这就带你……”

　　“何老师！”小王震惊地看着抱着一位奄奄一息的年轻人的导师，“天文馆计划随时可以启动！”

　　“快！快带我去！”

　　深红色的血迹浸透了深蓝色的星星被，年迈的何雨将奄奄一息的自己放在了天文馆顶层的床上，他的脉搏已经微弱得几乎不可闻，空洞的瞳孔开始有些干涸。

　　“何雨。”老人的眼中流下了浑浊的泪水，他轻轻地握住那只血迹斑驳的手，“……拜托了。”

　　“晚安，何雨。”

　　老人最后望了天文馆内部一眼，随后重重地关上天文馆的大门。载着整个天文馆的高能火箭以最大功率朝银河系中心的巨大黑洞飞去。接近黑洞时，火箭脱落，搭载可控湮灭能源飞行系统的天文馆落入黑洞视界，随后径直朝奇点飞去。

　　馆内瞬间充满仿空气成分的恒温气体，水力和电力系统开始运行，各层灯光逐渐亮起。视界内的一切都成为了过去，漫天星辰凝固在天文馆的玻璃上。

　　“……”

　　何雨翻了个身，木质的床轻微吱嘎了一声。身上盖着的深蓝色被子上纹着浅黄色的星星。

　　今天是周末还是。现在是晚上了吗，怎么这么困。

　　何雨半眯着眼，床靠墙的一侧有个小书架，上面放着几本天文学相关的书，这个布置看起来像是自己的卧室。淡蓝色的柔光透过门缝洒在凹凸起伏的被子上。

　　沉默了几秒钟，何雨从床上缓缓爬起来。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圆形穹顶，深蓝色的夜空洒着闪烁的星星。

　　“这里是……”

　　超出信息容量阈值的记忆瞬间涌入何雨的脑海，白色海芋花、黑色桔梗花、雕像、实验室……无数的记忆片段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何雨的眼前掠过。

　　“我……很久之前就在这座天文馆里了。”

　　何雨缓缓抬起头，白色的海芋花正伫立在他的面前。周身的白色光芒开始升腾，无数的光点组成了两个模糊的身影。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两个身影逐渐清晰。

　　小时候的自己和年迈的自己手牵着手，光芒中诞生的他们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离开这里……你会死。”年迈的何雨缓缓开口，“你正以量子态活着？……还是，化作了一堆尸骨？”

　　“未来的我，你还好吗？”年幼的自己语气稚嫩地问道，“你现在已经是一名天文学家了吗？真酷。”

　　“去找到……挽救宇宙命运的方法吧。”

　　异口同声的两人开始解离、浓缩、化形，纯白色的光芒凝结成白色的海芋花。

　　“何雨，你真的想一直留在这里吗？”

　　何雨转过身。书架的阴影、植物的暗处、自己的影子中，散发着黑光的桔梗花正凝视着自己。它背后的无尽黑暗中诞生了一个浑身漆黑的影子。

　　“何雨。看清真相，看清这一切。”影子发出声音，“离开这里……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到那时……再作出你的决定。”

　　何雨抬起头。空旷的天文馆中，球体、圆柱体、正方体和三棱锥正静静地悬浮着，他的脚下是纯粹黑暗的星球表面。

　　白色海芋花和黑色桔梗花化成了黑白色的流体，它们旋转着，汇入地面的灰色深渊。无数的手伸向何雨，试图将他撕裂。

　　“永远留在这里吧。”

　　“一定要离开这里。”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如同深海般令人窒息的灰色深渊中响起。紧接着，一种未曾听闻的声音刺透了它们到达何雨的耳膜。这声音有如一只有力的手，它紧紧地拉住了下沉的何雨。

　　“……快醒醒，何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