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天文馆 Isolated Planetarium》Terasy

13、第十二章：二叉树

　　“……。”

　　何雨闭着眼，任凭耳朵捕捉周遭的声音。

　　群星如同砂糖一样洒落、穿透击碎天文馆穹顶的玻璃。木质的床缓缓浮起并形变，向崩落的地面投下长方体的投影。飞舞的书和明灭的夜灯失去了重力。绿萝和吊兰扭曲成DNA的螺形，在真空中缓慢旋转。不存在坐标系的空间里，何雨成了一切的原点。

　　何雨再次睁开眼，未曾看见的一切又恢复如初。

　　“呼……”

　　莫名的疲惫感充斥着身体。何雨抱紧深蓝色的星星被，迟迟没有坐起身。

　　“怎么了，何雨？感觉你有点没精神。”白海芋站在床旁的桌子上，“要我给你拿杯咖啡过来吗？”

　　“我……稍微想休息一下。”

　　海芋花识趣地沉默着，它没再开口打扰何雨。

　　“我最近在想……你和桔梗花会不会是我的幻觉。”片刻的沉默后，何雨开口道，“虽然生死未卜的我怀疑周遭的存在听起来很可笑。”

　　“何雨，我们并不是你的幻觉。”海芋花摇摇头，“当然，这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

　　“我……必须做出一种选择吗？”何雨眨着眼，漫天星辰倒映在他的瞳孔中，“假设这座天文馆是囚禁我的凡身躯壳，我究竟该选择留在这里，还是在冲破束缚的瞬间死掉？”

　　“在这里每多一秒，你都将停驻在留在这里的选择上。可以说你最终会作出一种选择吧。”海芋花说道，“安心在这里生活吧，何雨。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何雨沉默地望着星空。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海芋花的白色光芒向四周散发，“何雨，你听过庄周梦蝶的故事吗？”

　　“庄周梦蝶……”

　　“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了飞舞的蝴蝶，醒来后，他不知道是自己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自己。同样，你也无法证明自己是否是装在营养液缸中的大脑。”海芋花说道，“人真的能认识和区分虚幻和真实吗？”

　　“虚幻和真实的定义是什么？”何雨自言自语道。

　　“没错。对目前的你，这座天文馆的一切就是真实。当你闭上眼……也就是死亡态时，世界相对性地毁灭了。混沌中只有‘何雨’这个概念的存在。”海芋花话锋一转，“但……无论是真实还是虚幻，这都无所谓。”

　　“此刻，能看到、能触到、能感到就是你仅有的一切了。”海芋花的声音低下来，“不死不灭的我，却如同蜉蝣。于你醒来之时生，于你沉睡之时灭。我的一生贯穿了无数个二十分钟。”

　　“永远留在这里，在这片美丽的星河中沉睡吧。”

　　“……”

　　何雨睁开眼。黑暗中的点点星光在眼前旋转，眼前的光景让他有些目眩。

　　“何雨，喜欢我们给你买的星空灯吗？”母亲轻轻地给自己盖上被子，“晚安。明天你就是初中生了，开学第一天可不要迟到。”

　　“嗯。”

　　何雨望着黑暗中的星光发呆。他想象着星空灯投影出来的光芒是真实星空的感觉。

　　清晨。何雨解决掉玉米和牛奶后，背着大大的书包前往学校。

　　“亲爱的同学们，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初中生了。过两天学校有个开学摸底考试，希望大家正常发挥。”

　　何雨百无聊赖地翻着偷偷带来学校的《望向星空深处》。讲着开学考试的班会课实在太过无聊，因为他之前已经自学完初中的数学和理科课程了。

　　“何雨，今天在学校还好吗？”

　　“嗯。老师说过两天有个开学考试。”何雨夹了一块鸡块到碗里。

　　“那你要好好复习，你的天文学兴趣先放一放。”

　　“嗯。”

　　考最后一门英语时，何雨第一个交完卷就跑出了考场。他来到了学校门口的书店，然后径直朝自然科学分区走去。

　　“同学，你又光顾啦。”书店老板朝何雨打了个招呼，“平时五点过学生才多起来，今天你们这么早放学？”

　　“嗯。今天考试，我提前交卷就过来了。”

　　“哈哈，这样啊，看来你是个小学霸。”书店老板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对了，今天有一批马上就要废弃处理的样书，你去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吧。”

　　“谢谢老板，可是我……没那么多钱……”何雨有些犹豫。

　　“那些样书都很旧了，我们卖不掉也退回不了给出版社。如果能找到喜欢书的人带回家比直接丢了强得多。”老板走向仓库，“来吧，同学。”

　　何雨在地上挑拣着成堆的样书。这些样书损毁严重、状态堪忧，不仅书体泛黄磨损，很多书没有封面不说还少页。其中流行小说损坏最严重。

　　“虽然很多人不爱惜书，但样书越旧代表看得人越多，同样的新书销量也就越好。”老板抽着烟，“哈哈，也算完成了它的使命吧。”

　　在众多旧书间，何雨突然找到了一本《诺顿星图手册》。他轻轻捧起这本书，小心翼翼地翻动着。

　　“老板，我要这本可以吗？”

　　“可以，可以。”老板掐灭手中的烟，“你就要这一本啊？再看看呗。”

　　向老板道过谢后，何雨把书装进书包的最里层，心满意足地朝家里走去。

　　“这次开学考的年级最高分是咱们班的何雨同学，他取得了数学满分的好成绩，希望各位同学多向何雨同学学习。”班主任高兴地宣布道。

　　教室里响起掌声。

　　“何雨，你小子牛啊。”一起升初中的朋友转过身来，“我天，数学满分。”

　　“还好还好。”何雨感觉被一群人盯着有些别扭，“放学去烧烤吗，这次我请你。”

　　“走，宰你一顿。”

　　回到家后，何雨把开学考的成绩告诉父母，然后躲回了自己房间。

　　“不愧是我们的好大儿，竟然拿了全校第一回来，太棒了。”母亲很高兴，“不过也不要骄傲自满，今后要继续努力学习啊。”

　　“嗯，我知道了。”

　　何雨拿出那本《诺顿星图手册》，他裁剪着牛皮纸，整齐地为它包上新的书皮。

　　我想看看上次发讯息的外星人长什么样。何雨的心里萌生出了一个微妙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