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敛骨吹魂乃是禁术 “跟我回鬼 ...
-
此言一出，晴女躁动跳跃的脉搏瞬间凝固冻结。
她与黎朝暮形影不离。
唯有两次分别。
一次是黎朝暮深夜独闯半山湖，众人闻声后赶去，半山湖已开启雾霭结界，入口难寻。
再相见，便是十日后，黎浮生遍体鳞伤、筋骨寸断，在无名山庄足足休养了大半个月，才能勉强下床走动。
另一次，则是四境偷袭鬼域的前一日。
黎朝暮不知从何处得了瓶好酒，邀她和芃妤、阚泽前往无名山庄小酌。
三人划拳喝酒，她酒意上头，喝了一半便浑浑噩噩离席。
翌日醒来，听闻四境攻入鬼域，惊得直奔高阳，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只远远望见曲阳虎败、断章枪落，黎朝暮被金长老押入祭台，饱受三十六刑。
两次分别，黎浮生皆是千疮百孔，生死一线。
晴女悔恨不已。
因而这次再遇见，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查明黎浮生的身份。
倘若上天垂怜，赐予她弥补的机会，她定悉心陪伴左右，绝不再令其身陷囹圄！
晴女扭头看向公冶百川：“敛骨吹魂虽为禁术，可无论是四境还是鬼域，皆有残本记录。”
公冶百川一边转动烤架，一边闲聊似的开口：“好，姑且不论其他，就当有人使用了禁术，得以让鬼主复生，可那人是谁呢？暂不提知晓禁术之人少之又少，但说有能力实施禁术复活鬼主之人，你能想到几个？”
晴女登时噤声，垂落眼帘。
公冶百川又道：“鬼主黎朝暮逝世，鬼域内忧外患，三位殿主恐伤及根本，断然不能冲动行事。至于其他人……你最清楚鬼域众人动向，他们是否实行过禁术，你心中自然有数，何必在我面前争论？”
晴女：“……”
公冶百川说的是事实。
黎朝暮就任鬼主之位后，跟随郁青的殿生和鬼侍，因不满黎朝暮的雷霆手段和入不敷出的待遇，曾秘密谋事反叛，被阚泽带人镇压下去。
为震慑安抚鬼域众修，黎浮生革故鼎新，将附庸殿生作威作福的各地鬼绅一并处理，同时，大刀阔斧地处置了一批生事扰民之辈。
尤其是嚣张跋扈多年的楼、兰两家，从下到上通通敲打了一遍，屡教不改者皆被下了牢狱。
新提拔任命的十二名殿生都是跟随黎朝暮一路闯拼的忠良之人，但在四境偷袭高阳一战中，死伤惨重，如今尚且存活者仅余五人。三位殿主感念其英勇，将其安置在各地闲养，代行使监督之权。
算来算去，能接触敛骨吹魂禁术且有一定实施能力之人，仅剩三位殿主。
可现实是，他们三人，无一行动。
晴女不清楚芃妤与阚泽作何想法，但于她而言，她确实不知敛骨吹魂的施展方式。
当初，她在无名山庄无意看到的遗本不过残章断简，只匆匆浏览一页，便被黎朝暮收去。
她从未接触过这般奇妙精湛的术法，看得入迷时，黎朝暮正好过来，见她翻阅残本，长臂一揽，便将编书纳入袖中。
晴女追着她要了几次，黎朝暮开始还象征性地敷衍了会，后来听得烦了，直接装糊涂，称从未见过残本，不知她所求何物。
晴女还找芃妤抱怨了好一阵。
鬼域无人，四境只怕绝迹。
谁会耗费心神，四处奔波寻找残本，又拼上修为，贸然施展禁术，只为复活鬼域鬼主黎朝暮呢？
晴女躁动激越的心渐渐平复，理智也随之回归。
“跟我回鬼域。”她握住黎浮生的手，平静目光下藏着一团无法熄灭的星星之火：“是真是假，我自会判断。”
黎浮生盯着她，柳眉一紧：“鬼域与四境方才止戈，你将我带去鬼域，就不怕云烟宗乃至百灵境讨要说法？”
晴女脸上闪过一丝迟来的犹豫，但又很快消失：“不过是丢了个寻常弟子，他们还不敢挑衅鬼域。”
公冶百川豁然笑道：“她可不是寻常弟子。”
晴女抓着黎浮生的手紧了紧。
公冶百川借着火势，来回翻动飘出焦香的野兔：“莫宗师抢了断章枪，她又带回了莫宗师，现在不止是云烟宗，怕是整个四境都在找她。你把她带回鬼域，不就是在给鬼域找麻烦么？”
晴女沉默片刻。
理智告诉她，她若是在这敏感时期强行带走莫如讳、取出断章枪，四境定会借题发挥，趁势挑事。哪怕他们将枪留下，把人还回去，亦会落下话柄。
可直觉却在反复提醒她，黎浮生与黎朝暮绝不像公冶百川说的这般毫无关联。
人，不能带。
事，必须查。
即便是假，她也要亲自验明。
晴女松开黎浮生的手，莫如讳赶忙凑上来，捧着黎浮生的手臂，呼呼吹气。
晴女看他这副毫无气节的狗腿子模样，轻嗤一声。
除了黎朝暮，她可没见莫如讳对谁如此谄媚。
金轮下移，渐落西山，晴女双手叉腰，气鼓鼓宣布：“行，我不带她走！”
公冶百川才松口气，晴女又道：“我就在这儿陪着她！”
公冶百川捻棍的手一颤，火焰欻得一下舐上了兔子肉。他慌忙移开，震惊不已。
“你要留在这儿？！”
晴女理所当然应道：“对。”
公冶百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不是……这是我的院子！你留在这儿，可曾问过我？”
黎浮生也不赞同：“百灵境并非四境与鬼域交壤之地，你身为鬼域殿主，怎可在此逗留？”
晴女歪了下脑袋，脑后的缠枝花彩蝶银簪忽地从发丝间探出来。
“化物之地天然蕴藏造物者的灵力，可以掩盖旁人气息。我在这里，不会有人发现，为何不能留？”
答完黎浮生的问题，她转过头，飘然视线划过公冶百川，停留在被她破坏的那处篱笆地。
削葱根似的指尖轻弹，篱笆顷刻恢复如初。
“欸，我能留在这儿么？”
公冶百川眼睛一亮，瞬间惊呼：“喔哇喔哇！！”
他遽然窜起身，提着半生不熟的兔子，围着竹笆翻来覆去端详许久。
“你也精通化物之术？！”
晴女颇为骄傲地抬起下巴：“算不上精通，但也确实略知一二。”
公冶百川看着这一片暗藏荧光的竹篱笆，比旁边他化造的那些精细了不知道多少，眼珠子简直要绽出光来。
“同意！我同意！”公冶百川将一切可能面临的阻碍麻烦抛之脑后，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片堪称完美的艺术品：“我这儿院子大，屋子也多，住你一个没问题！”
黎浮生：“……”
精通造物之术的是芃妤，晴女不过是看她练得多了，耳濡目染学了些皮毛，居然还觍着脸说略知一二。
黎浮生一阵沉默。
出门在外，面子都是自己给的。左右无人敢站出来戳穿她，晴女竟也糊弄起这见识短的毛头小子来了。
黎浮生瘪了下嘴角，慢悠悠开口：“公冶道友，晴女可是鬼域殿主，你就不担心她哪日改变主意，毁了你的院子，抹了你的脖子，将你吊在高树林里，任由鸟兽啄食？”
公冶百川手里还攥着烤到一半的兔子，听黎浮生刻意恐吓他，转头向当事人求证：“你会么？”
当事人晴女摇了摇头，很是莫名：“我为什么要毁了你的院子，抹了你的脖子，还把你吊在高树林里？我又不是变态杀人狂。”
公冶百川哈哈大笑起来：“你说得对。你又不是杀人狂魔，怎么会做出这些事来？”
黎浮生见他没有丝毫警惕心，又好心提醒他一句：“都说鬼域之人狡诈，万一她骗了你，你又待如何？”
耿直的公冶百川再次向当事人求证：“你会么？”
晴女面对这泼了又泼，洗都洗不干净的脏水，越发莫名其妙：“我要骗就骗黎浮生和莫如讳，骗你做什么？”
公冶百川深感有理，认真同黎浮生说道：“我孑然一身，身无长物，唯有一间偏僻乡野里的院子。这院子虽是我费心打造，可对晴女而言，也不过尔尔，她压根不需在我身上花心思。反倒是黎道友，听你方才问我的两个问题，你似乎对鬼域有很深的偏见。”
莫如讳偷偷瞄了眼黎浮生。
她面容平静，倒是看不出异常。
莫如讳羽睫一落，尚未说出口的话吞回肚子里。
公冶百川道：“我幼时离家，四处游历，爬过东之极玉清山，踏过西之地无极沙漠，赏过北之广启方林，也探过南之深百灵渊。我走过的每一处，无一普通百姓贬低辱骂鬼域，甚至他们之中的许多人，连鬼域在何处、做何事都不知晓。反倒像黎道友这样，出身各境修仙门派的修士，指责起鬼域来笔伐口诛，恨不得即刻杀入鬼域，以泄心头之恨。”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人，经历太多事，便也开始学着抛弃世俗观念，独自感受世间。我暂且不认为鬼域如修士口中那般野蛮愚昧，也不认为鬼域之人皆是十恶不赦。所以，我愿意接纳晴女，也希望黎道友给自己一个正视鬼域的机会，莫要以刻板印象对待鬼域之人。”
黎浮生听罢，破为意外地挑起眉。
公冶百川，比她预想的还要有意思。
她散漫应了句：“好啊。”
这又不是她的底盘，她本是出于好意提醒一下，现在连院子的主人都同意了，她有什么资格将人赶出去？
倒是坦诚说出这番肺腑之言的公冶百川，正直得出乎她意料。
晴女听后感动不已：“公冶兄是吧？你可真是陆方四境不可多得的人才！”
公冶百川被夸得羞赧，拎起兔子就往烤架上赶：“饿么？我烤兔子手法一绝。”
晴女嘴馋得很，听他诚心邀请，口水都要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好啊好啊！”
答得极快。
黎浮生便看见一大一小两个人蹲在柴火边，认真探讨起烤兔子的火候口味。
莫如讳闻着这扑面而来的香味，耐不住引诱，也凑近瞧瞧。
黎浮生看着眼前这副其乐融融的阖家欢场景，忽然有些恍惚。
上天让她重活一次，是为了让她看他们烤兔子么？
不对。
黎浮生觉得不对。
她分明是要带莫如讳远离云烟宗的。
于是，她决定在木已成舟前，打碎这张不真实的幻境。
“这次多亏你了，公冶道友。我想，我们是时候离开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