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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一同等风起坠涟漪 他是她在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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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百川不懂医术,但糊弄人还是有几分本事。他一边放下背篓,一边观察黎朝暮的脸色,走近了,发觉她状态确实不对,伸手往脉上一掐,眉头也跟着紧了几分。
莫如讳心都提到嗓子眼这儿来了。
他好气,为什么他什么都不懂?为什么姐姐痛成这样,他只能在一旁干看着?
才止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半悬欲落地坠在眼睑,莫如讳耳边突然响起黎浮生同他说的话——
眼泪是一件很珍贵的东西,不是面对最亲密的人,就不要让它轻易出现。
他不想在这个陌生人面前掉眼泪。
坚强的莫如讳吸溜了鼻子,蹲到黎浮生跟前,一下一下抚摸她的手背:“呼呼就不疼了,呼呼就不疼了。”
黎浮生打起精神,眼帘费力掀起,露出一双深沉复杂的黝黑眸子,直直看向他。
盈润泛红的眼眶,湿漉漉地盯着她,似乎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
黎浮生不合时宜地想笑。
他没哭。
他果真听她的话。
公冶百川看着给黎浮生手背呼呼吹气的莫如讳,忽然陷入了沉默。
这大高个竟是个大傻子。
那就好办了。
公冶百川一个手刀斩下,痛得死去活来的黎浮生即刻晕死过去。
莫如讳目瞪口呆,正欲发作,公冶百川又是一个手刀落下,同样劈晕了……
“你没事?!”
莫如讳揉着后脖颈就骂:“好啊你!亏我那么相信你,你居然要害我和姐姐!你个人面兽心的臭混蛋!你就是个坏人!世上最坏的大坏人!!”
公冶百川绕着莫如讳转了好几圈,转完,又反复端详自己这双上能杀猪砍柴,下能洗衣做饭的手。
“不应该啊……”
就是头野猪也该给他打懵了,这人怎么还能活蹦乱跳骂他呢……
肯定是哪里出了错。
公冶百川不信邪,又往莫如讳的后脖子来了一记手刀,结果莫如讳骂得更狠了。
“你你你你——!!你不仅人坏,心也是坏的!打我一次就算了,居然还打我第二次!真就以为我和姐姐好欺负么?我告诉你,我发起脾气来可是很吓人的!趁我现在好说话,赶紧给我和姐姐道歉!!”
公冶百川揉了揉耳朵。
“叽里咕噜念什么呢?小傻子,你要真想救人,就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莫如讳骂得面红耳赤,可一听见救人二字,又立马安静下来。
他瞪着一双警惕防备的眼睛,将昏死过去的黎浮生搂在怀里,像是护犊的倔牛。
公冶百川抱臂问他:“她出现这种情况多久了?”
多久?莫如讳眼睫轻轻一颤,咬紧了下唇。
公冶百川高挑眉梢:“你不知道?”
莫如讳:“我也是第一次见……”
公冶百川:“她师姐呢?为何没跟着一起?”
“她,她……”
莫如讳被问得更加局促了。
公冶百川见人扭捏半晌,又看此刻天色初明,一下联想到二人行走至此,定是连夜下山。他恍然大悟,惊愕失色地质问道:“你们两是私奔??”
莫如讳对私奔这个词没有多少概念,但瞧公冶百川这惊世骇俗的表情,应该是十分严肃重大的意思。
姐姐趁夜带他离开云烟宗,是一件严肃重大的事情么?
应该是的吧。
莫如讳答得异常坚定:“对!”
公冶百川:“……”
他居然向一个傻子要答案。
被自己蠢笑了的男人挽起袖口,露出一截长年累月干农活练就的坚实小臂。他弯腰拾起地上的镰刀和背篓,顺手调整背篓的位置,熟练地颠了两下。
“她脉络有损,应是受过重伤,要么你带她回宗门,好生调养,要么你带她跟我回去,好好休息。”
莫如讳斩钉截铁地拒绝:“你是坏人,我不跟你走!”
公冶百川嗤笑出声:“我料你也不会跟我走。”
他伸手往北面的山坡上遥遥一指:“往前面走个四五里,有个小院,不大,是我平日上山打猎休息用的。你既然不放心我,就自己带她去吧。”
说完,公冶百川当真不再管他们,拎着镰刀就下了山。
莫如讳望着他潇洒远去的背影,咬了咬牙。
黎浮生连夜带他抄小路离开,显然是不想惊扰旁人,虽然他不信任公冶百川,但比起信任与否,当务之急是找个适合休息的地方,让黎浮生好好睡一觉,再想办法打开她的玲珑袋,给她找药。
莫如讳不再犹豫,背起黎浮生,往公冶百川指明的方向走去。
进入山里,到了深处,林间高枝遮蔽了初阳,透出被层层滤过的、温柔而寡淡的白,干枯的腐叶盖着湿润的泥土,一吸一呼都缠绕上朽木的阴柔。
黎浮生的脑袋耷拉在莫如讳的肩上,山路崎岖颠簸,她的头便跟着一晃一晃地点在莫如讳探出衣领的脖子上,像是小鸡啄米,轻一下,重一下。
背后过度的温热在湿冷绵密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滚烫,仿佛要透过肌骨,激涌他的血脉,振奋他的灵魂,逼迫他不顾一切地向温热奔赴。
莫如讳红透了半边耳朵,目光笔直地盯紧脚下的路。
山径愈行愈窄,两侧低矮灌木不时勾住他的衣袖。莫如讳拢住黎浮生的衣裙,集中精神,慎重分辨脚下的石土,避开每一处滑石。
松软的腐土夹杂落叶,他的步子又稳又沉,每一步都落得无声无息,只偶尔有枯枝在脚下断裂,发出细脆的轻响。
这一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莫如讳走得认真,竟也在潜移默化中,习惯了黎浮生在他背后乖巧温顺地趴着。
姐姐向来是有主见的。
将他带到这里,将他带离这里。
她总有自己的想法。
想清楚了就去做。
独立自主,一往无前。
可就是这样一个独当一面的人,此刻卸下防备,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身上。
就像一片振翅而落的鸿羽,他是她在芸芸众生中挑选出来的幸运儿。
萍水相逢,偶然交际,触动一片涟漪。
若有一阵风起,她又可以跟随风的舞动,毫不留情地从他的背上飞走,迎接下一段机遇。
她有选择任何人的权利,也有赐予任何人幸福的能力。
可他不愿她飞走。
也不愿只做一名萍水相逢的幸运儿。
他要抓紧他的鸿羽。
一同等风起,一同坠涟漪。
天色渐明,视野逐渐开阔,春风拂来,将林间积攒的朽息一吹而散。
莫如讳松了口气。
公冶百川没骗他,这里确实有一间小院。
说是小院,其实就是一处小小的山间平地,三面环着矮丘,一面朝着来路,平地中央围了一圈竹篱笆,靠里有一座简易木屋,檐角生着青苔,门前石阶被雨水洗得发亮。
莫如讳带黎浮生进了屋。
屋里空间不大,陈设也简单,莫如讳将黎浮生放在屋子里唯一一张矮榻床上,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
没发烧。
可药……
莫如讳视线一转,看向黎浮生腰间系着的玲珑袋。
玲珑袋绘制特殊,打开或者封存都需要物主设定的专属方式,图省事的,随便捏两句口令即可,可复杂的,认脸认声音认手纹认手势的都有。
莫如讳并不知道黎浮生的玲珑袋该如何开启,也不敢胡乱尝试——一旦试错超过七次,玲珑袋便会自动封存,若要打开,便要请造物修士处理。
他不想给她添麻烦。
只是……
七次机会,他试个三五次,总不会有问题吧?
莫如讳很快想开了。
虽然姐姐看起来自由散漫、随性洒脱,但在大是大非面前,绝不拖泥带水、当断则断,依她的性子,像玲珑袋这种绝对的私人物件,定不会随便想两句口令敷衍。
得是一样对她来说很是特殊的东西。
会是断章枪么?
除了断章枪,他似乎没听姐姐提起别的。
断章枪……
莫如讳的脑海里快速闪过一个画面,鬼使神差的直觉让他迅速捕捉,像是害怕自己遗忘,他又动作极快地解下黎浮生的玲珑袋,比了一段手势。
仿佛要验证他的猜测,只听“咔哒”一声清响,暗绣云纹的锦袋在他眼前敞开。
莫如讳被定在原地,凝视着手中的玲珑袋,久久没有动作。
那是他打开自己玲珑袋的手势。
类似于枪柄的手势。
和姐姐的完全一致。
所以……
这段手势是在暗指断章枪?
断章枪当真在他手里?!
莫如讳越想越觉得合理。
如果断章枪不在他这里,他为什么要将一柄与他毫无关系的长枪样式设定为玲珑袋的开启方式?
既如此……
莫如讳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他必须尽快找出断章枪,然后亲手送给姐姐!
立下目标,莫如讳整个人轻松多了。他从黎浮生的玲珑袋里找出丹药,就着刚烧好的温水喂她服下,亲眼看见黎浮生眉心缓缓舒展,神色逐渐变得温良,提着的心终于是落回肚子里。
今日多亏有他照顾姐姐,他可真是个勇敢的人。
莫如讳忽然变得高兴起来。
他是一个极容易满足的人,一点点自我肯定也能让他高兴很久。
莫如讳眼珠子骨碌一转。
眼下也没有什么着急的事,不如给姐姐擦拭一下吧,等姐姐醒来,发现自己干干净净的,应该也会感到高兴。
莫如讳从屋后的水井里打了些水,烧热,一点一点擦拭黎浮生的额头、掌心。
他擦得很轻,生怕一个不小心惊扰了她的沉睡,但也擦得很仔细,将她沾染的灰烬一一除去,再不见半分脏污。
清洗完,莫如讳从另一个玲珑袋里翻出一件黎浮生的大氅,为她盖上——出发前,他整理东西的时候,特意找了个闲置的玲珑袋,将黎浮生的衣物单独保管起来,眼下正好能用上。
不紧不慢地做完,天光已然明朗,今日天气不错,微微日照透过云层,带来温和的暖意。
莫如讳没闲着,翻出用过的素布,清洗干净,晾晒在外头的竹竿上,随后又返回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勉强整理出可以吃饭闲坐的地方。
嗯,是时候做饭了。
待姐姐醒来,还能第一时间吃上一口热乎的。
莫如讳对自己满意得不行,袖子一挽就跑去山上挖笋。
他想好了,今日就煮个春笋清粥。
清淡养胃,最适合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