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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真是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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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有脚步声靠近。
褚疏缨抬起头,二公主已经走了过来,她的视线在目光悠然一转,从容扫过并肩而立的褚疏缨与奚玉恒,唇角眉梢掀起笑意:
“你二人倒是贪闲。”
她态度自然,提起二人的语气带着几分随性打趣。
旁人的注意也被吸引而来,都知晓二人的婚事已定,有人没察觉到暗流汹涌,善意地调侃笑了笑,还对着二公主道:“公主何必拆穿,人家未婚夫妻悄悄叙话,您这般点破,可要叫褚姑娘害羞了。”
对于这种话,褚疏缨没办法反驳,只能温婉地轻笑。
大公主和二公主年龄相差四岁,她入宫伴读时,是大公主和二公主情谊最笃、亲密无间的年岁,她和二公主自然也是相熟。只是世事翻覆,年岁更迭,人心各有期许,立场渐渐相悖,昔日温情尽数消散,终究落得渐行渐远、各自疏离的局面。
褚疏缨试图转变话题:
“今日是殿下生辰,未来得及去向殿下道贺,反是让殿下亲自移步,是疏缨之过,疏缨在此恭贺二殿下。”
她点到即止,既是恭贺二公主生辰,也是恭贺二公主即将入仕。
二公主当然听得出来,她眯眸觑了褚疏缨,心底嗤笑一声,这人总是说话绵软温和,看似恭顺谦卑,却是半点不肯接招。
二公主索性直接挑明,依旧是戏谑闲散的口吻,字字却透着几分逼人:
“我看你二人郎有情妾有意,定亲也已许久,不知打算何时择日完婚,了却这桩佳话?”
话音落地,周遭笑语倏然一静,有人察觉到不对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二人身上。
褚疏缨轻微敛眸,刚要说话,奚玉恒忽然出声,语调依旧温润谦和,却是不动声色地把二公主话中的试探挡了回去:
“承蒙公主挂怀,我和阿缨的婚事自有两家长辈做主。”
他诚然盼着和阿缨早日成亲,却也知晓阿缨心中顾虑,自然不会让阿缨当众身陷风波与非议之中。
二公主眸底笑意淡了几分。
奚玉恒对褚疏缨的态度叫她有几分不好的预感。
说直白些,褚家和奚家的这门婚事,对奚家而言好处更大,纵是两家立场不同,但无法,女子势微,在世人眼中,嫁入夫家,自然是和夫家一体。
同样的,褚家对大公主的立场半数都是因为褚疏缨,一旦褚疏缨出嫁,褚家究竟能不能一直保持立场都很难说。
褚疏缨有顾虑,所以才要拖延两家婚事替自己谋划。
但奚玉恒没有道理这么做。
他若真的欢喜褚疏缨,更应该想要早日和褚疏缨成亲了,不是么。
二公主朝二人看了一眼,察觉到奚玉恒的注意力大半都在褚疏缨身上,她心底忽然嗤笑一声。
原来如此么。
她适才冒上来的几分忧虑瞬间消失。
不远处的奚衍臣静立许久,他将方才整场周旋、所有对话尽收耳底。
他看着褚疏缨戴着他送的玉簪和奚玉恒相配而立、看着奚玉恒将她拉过挡在身后,听着众人称颂二人良缘佳话。
——真是眼瞎。
褚疏缨眼瞎,众人也眼瞎。
褚疏缨如果不眼瞎,当初就不会和奚玉恒定亲。
众人如果不瞎眼,自然不会觉得二人是良缘。
这二人何曾有一点般配。
沈策见大人眸色发凉地撂下酒杯,他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在得知自家大人和褚姑娘有私情后,他这辈子都不会再为任何事情震惊了。
他也听见了那边对话,暗藏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家大人。
叔嫂私情,本就被人不齿,自家大人还是见不得光的那一个,肯定是要受些委屈的。
当然,沈策内心也没觉得自家大人委屈什么。
只能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低声询问:“大人,咱们走吗?”
他心中腹诽,大庭广众之下,能光明正大站在褚姑娘跟前的只会是奚玉恒,大人就算等待宴会结束,也不可能有一点机会取而代之。
实在没必要自取其辱。
奚衍臣没有回答沈策,而是直接起身,二公主瞥见这一点,也顾不上给皇姐和褚疏缨使绊子,转身看过去。
奚衍臣没上前,也没看向某人,冷淡散漫道:
“臣身有要务,先行离场。”
他忽然请辞,没人再关注褚疏缨二人,褚疏缨抬眼看了过来,但奚衍臣已经和二公主示意后,径直转身离去,半点朝这边看过来的意思都没有。
沈策也对着二公主拱手,又冲着这边拱手后,紧跟着离去。
褚疏缨眨了眨眼,一时分不清沈策这记拱手是给她的,还是给她身边的大公主的。
她摇了摇头,挥去自作多情的想法。
好不容易等到宴会结束,褚疏缨也没和褚家马车一起返程,自然,她也没让奚玉恒送她。
她和大公主走了。
她靠在马车上,疲惫地长呼了一口气,眉眼都有些恹然,双目失神地望着马车顶端。
大公主见状,不由得失笑,难见她这般失态的模样。
想起二公主府的争锋,大公主也沉默了一下,才微微摇头道:
“你和奚玉恒定亲许久,恐怕不止二妹一人盯着此事。”
褚疏缨头都疼了,她没回答这个话,反而着重提了另外一件事:“今日我见三殿下满脸欢喜,没有一丝失落和不满。”
圣上当年废幼帝时,所有人都觉得圣上是为了三皇子,谁也不曾想到她会以女子身份登基。
哪怕圣上登基数年,更是在早些年就准许大公主入仕,但朝中还是很多朝臣都在默默关注着三皇子。
国公府就是其中之一。
两家定亲后,她其实有隐晦地试探过奚玉恒的态度,但奚玉恒再是温和贴心,唯独这一点,从未有过任何迟疑。
这也是褚疏缨将婚事一拖再拖的原因。
大公主面色沉稳,听褚疏缨提起三皇子,也知道她在担忧什么。
“今日过后,三弟必然会催促国公府和褚家的婚事,你要做好准备。”
褚疏缨垂了垂眸,她头疼地闭上眼。
二公主府。
宾客皆被送走后,二公主府也逐渐安静下来,前院书房中,二公主和娄听雪相对而坐,她也皱着眉头,冷笑一声:
“蠢货一个。”
娄听雪知道殿下在骂谁,要不是身份不允许,她很想点头赞同。
娄听雪皱了皱眉,直白地说:
“三殿下一向轻狂自大,今日见殿下如此风光,肯定不会没有任何动作,眼下能被三殿下拿来做文章的,就只有国公府和褚家的婚事了。”
娄听雪对她这位表哥一向是不喜的,偏偏就因为他是男子身,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朝中诸多大臣的支持。
二公主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她果然还是没忍住,夹枪带棒地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娄听雪认真分析:
“在三殿下看来,只要奚玉恒和褚疏缨成亲,褚家定然不会再和往日一样坚定地支持大殿下,这样一来,既打击到了大殿下一派的势力,褚家倒戈,殿下初入朝堂也会受到影响。”
支持三皇子的势力越多,其余人就越会投鼠忌器,不敢在别人身上下注。
不可否认,三皇子想的其实也没有错。
如今褚家没有第二条路,只能一门心思支持大公主,可一旦褚疏缨和奚玉恒成亲了,夫妻一体,谁人不知道国公爷夫妇对奚玉恒这个长子的看重,奚玉恒对褚疏缨的态度也肉眼可见。
只要褚家意识到奚玉恒的态度,知晓自家有了退路,褚家还会这么一如既往地支持大公主吗?
二公主眯眸听着:
“那你觉得,二人成婚后,事态会像他所想的这么发展吗?”
娄听雪嗤笑一声:“我不知道别人,但三殿下指望靠成亲一事,就让褚疏缨立场倒戈,根本不可能。”
说难听的,她都看不上三皇子,褚疏缨又怎么看得上。
上位者想要谋士,下位者又何尝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考察?
二公主挑了挑眉,她着重地看了一眼娄听雪,打趣道:“你不是向来和她不对付嘛,怎么现在听你这话,似乎是很欣赏她一样。”
娄听雪呼吸一顿,瞬间反驳:
“怎么可能!”
“她就是表面一套、背地里又一套的阴险小人,惯爱装模作样。”
说着,娄听雪又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
褚疏缨最喜欢装温婉那一套,实则她这个人才不会管什么规不规矩,为达自身目的,她可以利用一切事和人,偏偏众人就吃她这一套,还将其当做世家贵女典范。
真是可笑死了。
二公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当年几人一起在上书房时,最爱往褚疏缨身边凑的人就是她,不过二公主还是好心地没有揭穿她。
“既然如此,你又在担心什么?”
娄听雪没有掩饰,直接道:
“褚疏缨立场坚定又如何,褚家可未必全是聪明人。”
二公主忽然笑了:“那不是更好么。”
“褚家和国公府越乱,立场越不分明,对我们来说,就越是一件好事。”
娄听雪皱眉细细思索,最终也不得不承认二公主说得对,她抬头,好奇:
“那殿下准备怎么做?”
二公主抬起眼,眉眼动人,她掀起唇角,骄矜又讥嘲地说:
“我和三弟一母同胞,自是要帮他一把,促成这门婚事。”
今日她看得分明,这门婚事谁是更上心的那个人,她那三弟,迟早作茧自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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