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在野冬

9、第 9 章 光打在他雕

　　“你有和它一起看我吗？”付煜完整再问了一遍，仿佛随口的这个问题很重要。

　　秦嘉宜正好奇地观察伊万，付煜的问话让她猝不及防。
　　她心里觉得怪怪的，观察付煜的表情又没看出异样。她压下这种感觉，嘴上半开玩笑：“看了，毕竟我要确认我的远征军能够顺利到达目的地，对不对？”

　　“是的，王。对你的远征军还满意吗？”付煜配合她说笑。

　　秦嘉宜佯装思考，一副沉稳正经的样子，点头：“嗯，还不错。作为奖赏，你房间的壁炉就自己打扫吧。”

　　付煜有些惊讶：“我的房间有壁炉？”

　　“当然，不然它干嘛修那么大。上一任主人可很会享受。”秦嘉宜提起手电走进付煜的房间，“但是装电暖后，那面墙就封起来了，你可以试试拆下来。”

　　两人走近房间，手电光照在干净的墙面上，做旧的复古壁纸贴满整墙，墙面平整，看不出有壁炉的模样。

　　秦嘉宜走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剪刀，直接扎进墙纸里。墙纸划开一个三角形的洞，露出后面的粗糙墙面。
　　她指了指里面的墙：“你把这个墙纸撕开，壁炉我也垒了一面砖，没有封水泥，直接推倒就可以。”
　　说完，她把自己的剪刀拍在付煜手中。

　　付煜低头看了眼剪刀。剪刀很锋利，刀尖像是锋锐的矛，在昏暗的光里闪过寒芒。

　　这是她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摸出来的。
　　随身携带着一把剪刀。这个行为代表着什么，他明白。
　　——她不够信任他。

　　但他没有对此置喙。这是人之常情。更何况现在掏出剪刀的动作大方直白，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在相信他。
　　他只道：“你总是带给我很多惊喜。我自己来就好。”

　　“当然你得自己来，不然还指望着我帮你？想得美。”秦嘉宜笑得俏皮，漂亮的眼睛光彩灵动，“还有，我只有这一把剪刀，以后也只会有这一把。不要害怕，你可以来搜。”
　　说着，她张开自己的双臂，一副任由他搜身的姿态。

　　付煜当然不会真的去摸女孩子的身体，他道了谢：“以免你之后没有剪刀可用，我保证会好好使用它，然后原物奉还。”

　　“嗯哼。”秦嘉宜发出一声愉悦的鼻音，转身去了房间柜子里翻找，扯出一张床单，铺在床面上，“洗衣机和烘干机都不能用了，这个天气没办法洗它们，得好好防灰。我走了，好好干。”

　　会客厅里的炉火已经烧旺，屋子里充斥着温暖的火气。
　　秦嘉宜把单人沙发拉近壁炉，坐在上面，把鞋和有些湿润的外套脱下，扯过毛毯盖在身上，蜷缩成一团。

　　身体渐渐暖和，她舒服地探出脚，不及防一脚踩上了个东西，毛茸茸的。
　　她探头一看，伊万正躺在她的脚边，肚皮朝向她，侧着身体酣睡。

　　伊万也被她吓到，头抬起，确认了人后又躺回去，还挪动身体，让肚子更靠近秦嘉宜。

　　伯恩山犬的肚皮温暖柔软，秦嘉宜把脚轻踩在它的肚子上，懒懒地长舒一口气。
　　人生居然能这么惬意。她想。

　　“轰！”房间里传来砖块倒塌的闷响。

　　秦嘉宜侧耳听着付煜在里面的动静，大声问：“怎么样，看到你的普罗米修斯了吗？”

　　付煜从房间里走出来，戴着手套的手给秦嘉宜比了个大拇指。

　　“能用吗？”秦嘉宜从沙发上跪起来，手扶在沙发背上与付煜对话。

　　付煜点头：“看样子没问题。”

　　秦嘉宜嘴角上扬：“好。”

　　看着付煜又转回屋里，她想了想，在柜子里翻找一通，弄出来两个胶皮老式热水袋。
　　把热水袋接上水，确认密封性没问题后，她又找出一个长柄锅，端到壁炉前，开始烧热水。

　　她的房间没有壁炉，也没有通风井，下雪不能开窗，连炭盆都烧不了，只能靠热水袋顶一下了。
　　秦嘉宜暗暗祈祷，救援的人早点到，或者能快些把电路修好，这样她能少吃点苦头。

　　付煜把房间中的壁炉清理好生上火，走出房间时，秦嘉宜刚把水烧开，正蹲在地上，端着锅，颤颤巍巍往热水袋的小口子里灌水。

　　付煜见状，立即走上前：“我来。”

　　秦嘉宜得到了救星，二话不说就把东西递给付煜，就见付煜单手端锅，稳稳当当把开水倒进热水袋。

　　“另一个也灌吗？”付煜把灌好的热水袋交给秦嘉宜。

　　秦嘉宜把热水袋抱进怀里，感觉整个人舒畅极了，脊背都忍不住发软。她发出一声软侬的喟叹，摇摇头：“不用啦，这个空的做替换吧。”

　　付煜觉察到不对，问：“你的房间没有壁炉？”

　　“没有呀。”秦嘉宜缩回沙发上，把自己挤成小小一团，“不过我的被子床铺是澳洲萨丘的羊驼糕毛，很保暖的。”

　　付煜与她对视，神色无比认真：“你住我这个房间，把床品替换过去就好。”

　　“不要。”秦嘉宜一口否决，“女孩子的房间很私人。难道让你去住我的房间？”

　　“我可以住会客厅。”

　　“我说过了，你会碰倒我的画。”秦嘉宜语气强硬，表现得非常固执。

　　付煜觉察到她的情绪变化，立即顺毛：“好，如果有任何需要，就来敲我的门。需要伊万陪你睡觉吗？”

　　“不要啦，你说过它怕冷。”秦嘉宜又松软下来。

　　虽然有热水袋，但毕竟是雪夜，最开始钻进被窝时，还是有些难熬。幸好她昂贵的小羊羔毛足够保暖，窝着睡了一会儿，被子里也就不冷了。

　　其实秦嘉宜不愿意换房间的理由很简单，她的房间里有许多个人证件，独在异国他乡，她不敢托大，也不想男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不乐意付煜睡会客厅的真实缘由也很简单，她的房门反锁坏了，且开合静音，而付煜那间房门没有特意保养过，一动就会发出声响。
　　让他住在那间房里，进出时，秦嘉宜能听到声音。如果他住在会客厅，什么时候摸进自己房间了，她都不知道。

　　虽然已经在相信他，不过人的潜在警惕很难控制。
　　今晚，她还是想睡个好觉。

　　手电筒被调到最暗，入睡前，秦嘉宜摸到了枕头下的小刀，思考几秒，最终还是拿出来，塞进床头柜抽屉里。

　　枕头下放刀具不是个好习惯，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她可以不再依靠它。

　　-

　　次日，等了一整个白天，救援并没有来。
　　雪还在下。

　　已经三天没洗澡，秦嘉宜有点耐不住了，她偏头看向付煜，挂起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麋鹿，我想洗澡了，炒锅太浅烧不了多少水，想想办法好不好。”

　　付煜正拿一本书看着，闻言抬起头：“好。”

　　他放下书，钻进厨房，不消片刻，提出一个秦嘉宜很陌生的烧水壶，又从洗浴间端出唯一的水盆。
　　几块砖垒进壁炉，将装满水的烧水壶用长杆挑着，放在砖垒的小台上，一个简易的烧水灶台就做好了。

　　秦嘉宜兴奋地望着壁炉里被火焰舔舐的烧水壶：“你总是很有办法，我的阿拉丁，使命必达。”

　　“是你提出的想法足够靠谱。如果你要天上的星星，我可能会烦恼一点。”付煜语气温和。

　　水烧开，付煜将开水与冷水在盆子里调到适宜的温度，秦嘉宜端起盆子，开开心心冲进洗浴间。
　　迅速洗完澡，她穿着单薄的里衣冲出来，也不顾屋里还有个男人，径直站到壁炉前打着哆嗦烤火。

　　“感觉怎么样？”付煜瞥了眼她，便礼貌地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秦嘉宜一边哆嗦一边道：“还可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实现天天洗澡了。”

　　“那就好。”付煜道，“幸好你今天提出了这个要求，我也可以沾点光。”

　　过了许久，秦嘉宜终于将自己烤得暖洋洋，从房间里拖出心爱的小被子，躺进沙发里。

　　“今天我睡外面。”秦嘉宜蜷在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可爱的毛茸球，“你也早点睡。”

　　付煜正在给伊万擦脸，闻言偏头看了眼暗下来的天色：“好，希望我不会吵到你。”

　　壁炉中的木柴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白噪音一般令人舒适。寂静的室内，似乎能听见身旁男人的有节奏的轻缓呼吸声，没由来的，秦嘉宜觉得一阵安心。

　　半夜，秦嘉宜迷迷糊糊醒了，半眯着眼，摸索着走向洗浴间。

　　她脑子还懵着，没有注意到洗浴间中轻微的水声和微弱的光亮。

　　手按在门把上，用力往下按，门打开，一股水汽和着突然变大的水声扑面而来，秦嘉宜猛地一吓，立即清醒，抬眼看去。

　　狭小的洗浴间没有干湿分离，熟悉的那盏手电筒放在洗手池沿上，开着最小档的亮光，对着花洒下的位置打去。

　　付煜正站在平日洗澡的位置，背对门，手中拿着一条毛巾，往身上淋水。
　　白光打在他雕塑般的身体上，蜿蜒的水光顺着肌肉纹理而下，犹如顶级男色杂志的封面般摄人心神。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他回头，凌厉的眉眼扫来。

　　秦嘉宜半张着嘴，一时呆住。

　　而后，她的视线不可避免地往下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