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上的节子》安是娜

14、13.我会记住，然后狠狠忘掉。 当纵雨来

　　当纵雨来到纵云的床边时，看到纯白床单映照下的人时，顿时脑袋嗡嗡作响，一会空白一会积满影像，呼吸急促，耳根处，一阵恶寒袭来，整个人像个傻瓜一样呆住了，然后一阵恍惚。

　　半天的恍惚过后，她冲出了门外，秦源随即跟了过去。门口蹲着的黄立洋这才有机会靠近这个房间，他像一个劳改犯一样，在门外不敢进去，只能观望，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莫及。

　　“纵雨，你在哪里？快出来。”秦源喊着她的名字。“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逃避现实可不是你的风格，快出来吧。”

　　秦源左右观望，一个转身，发现了她。立马冲到她的面前，伸手要拉起她。

　　“你滚开了，不要管我！”纵雨极力反抗，任何靠近她的东西她都会用手狠狠地推开。

　　“走啦。”秦源用手撑起她。

　　“把妹妹还给我，你个扫把星，你有什么资格这样折磨我？”纵雨紧靠着墙壁，顺着木栏杆躲到了夹角中，不让他靠近，还不停地冲他大喊大叫。

　　“谁折磨你？”

　　一阵沉默过后，纵雨大哭了起来。

　　“你把妹妹还给我！”

　　“乖，纵雨，起来，我们一起想想接下来的事，你的海隅，你的爸妈，你想想他们，我们是不是有很多事情需要现在去做。”

　　纵雨顺从地被秦源抱了起来，靠在他的肩膀上拼命地哭。秦源扶起她瘦弱的身体，一步步来到病房门前，停了一下，发现黄立洋已经不在。走进病房，他伸脚勾过椅子，让纵雨坐上去。

　　“海隅不知道你的手机号吧？”

　　“嗯。”

　　“拿来，我用一下。”

　　秦源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她。纵雨接过手机，胡乱地擦着眼泪。秦源让她别动，轻轻地给她擦去眼泪。

　　“喂，哥，是我。”

　　“小云，你在哪里？学校吗？你昨天一整天去哪里了？怎么不乖乖上课？黄立洋呢，他在不在你身边？”

　　纵雨听到海隅的声音再一次留下了眼泪。一旁的秦源愤怒到极点，在听到她喊他哥时，就已经狂躁地要去抢手机。海隅的声音就这样在两人的周围飘着。小小的手机被两个人一人抓住了一端，彼此都不肯放手，这时海隅的声音又传来了。

　　“小云，怎么了？说话啊？”

　　秦源瞪着纵雨，如果你要继续撒谎，我就揭穿你！纵雨乞求的眼神望着他。秦源稍一用力把手机完全占有，狠狠地将它扔到了墙壁上，手机与墙的撞击声还有落地声像极了两人的心声，一个愤怒，一个失望。

　　“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方法吗？”

　　“你凭什么阻拦我，你是上帝还是巴黎圣母？我做错什么了吗？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一副检察官的样子！”

　　“跟我谈资格！”秦源将头偏了偏，整理了一下思绪，又重新注视着她。

　　“对于一个只懂单相思的傻瓜来说，我想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都要比你有资格，比你更懂爱吧？”秦源表情冷淡地说着。纵雨不懂他话里的含义，也不想去懂。

　　“知道海隅为什么不喜欢你吗？而喜欢你的妹妹？让我来告诉你吧！”

　　纵雨不想听，十分不想听，她捂住了耳朵。

　　“堵耳朵也没用，让我来告诉你吧。”秦源就是想气她，就是想惹怒她，如果今天她不为他生气的话，他会很不爽，很不高兴，他一不高兴，就会伤及无辜，会做坏事，这是他从小就有的嗜好。

　　“海隅是个聪明人，他内心里觉得你很阴险，很不可爱，凡事都要你争我抢的你，爱记仇的你，有什么话总藏心里的你，动不动就甩头发，发脾气的你......”

　　“住口，不要说了。”

　　“活该......”

　　“姐姐......”

　　一个声音传来，两人都吓得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秦源，你看一下是不是我妹？”

　　秦源听她这么说，身体抖了一下，转过头去看了看床上的人。

　　“哥哥......”

　　秦源意识到有人拉住自己的手，便低头去看，原来是个小女孩，大概只有六七岁的样子。秦源弯下腰，笑着看着小孩子。

　　“小不点，找哥哥什么事？”

　　“我想给妈妈打电话，可是个子矮够不到电话。”小女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那哥哥帮你，来哥哥抱抱。”说着就抱起小女孩，扭头看了看纵雨。

　　“你要不要一起？”

　　“不去了，我在这里等你。”

　　秦源走后，纵雨找来了护士，麻烦她以医院的名义给死者家属打一个电话，并嘱咐她不要告诉他们有人来看过死者。然后他离开了医院，坐车来到学校，刚要走进校门，又转身朝街边走去，来到理发店，剪了个短发就出来了，又匆匆回到宿舍，换了一件衣服，就跑到男生宿舍的楼下。和宿管员说了一声便上了楼，一路上有很多人认出了她，她知道那些人要不就是妹妹的同学，要不就是黄立洋的同学。

　　“纵云，找黄立洋是吧？”一个看起来很斯文的男生迎面朝她走来。

　　纵雨点头承认。“他在顶楼呢。”纵雨对他笑了笑就继续上楼。

　　顶楼有一半是房间，一半是空地，此时黄立洋正坐在地上抽烟，一只腿弯曲着，另一只腿一动不动的摊在地上，像断了一样，腿的周围都是烟灰，一阵风吹过，把它们吹到了黄立洋的左边，留下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弧度。纵雨走近他，他没有发现，还是安静地抽着烟，时不时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发呆。

　　“黄立洋，我妹妹是怎么死的？”纵雨对着他的背影喊道，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抬起头又转回头看她。有一秒钟的欣喜，只是下一秒笑得更欢，他有点嘲讽地对纵雨说：“姐，是你啊，干嘛要剪掉头发啊，不适合你喔。”纵雨转头不屑地笑了一下，随即又转回头板着脸冲他说：“我妹妹到底是怎么死的？”说完瞒着大步走向他，踏过烟灰站到黄立洋的面前。黄立洋头也不抬地说：“等我抽完这根烟。”纵雨一把从他手里抢过烟，扔到地上，他这样跟她说话，她觉得很不爽。“快说，你没资格谈条件。”黄立洋无奈地笑了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一阵风吹来，灰尘四散。

　　“还是小云温柔，可惜啊......”

　　纵雨猛瞪他。

　　“故事很长的，要不然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

　　“去哪里？”

　　“天方夜店。”天方夜店是学校附近的旅店。

　　“爽快。”

　　两人走在宿舍间的过道里，黄立洋在前，纵雨在后，都没有说话。宿舍里的男生还有走道上的男生看到黄立洋的架势，一猜他又带那女生到男生宿舍来，有的赶紧关上了门，有的就堵在门口看着纵雨，冲黄立洋傻笑。黄立洋受不了他们，条件反射地瞪了他们几眼，他们止住了笑，识趣地沿门缝钻了进去，实在有更大胆的观望者让黄立洋很是恼怒，他停下脚步拉起纵雨的手就朝楼梯口大步走去。纵雨想挣开他的手，却使不上力气，他抓得实在是太紧了。

　　来到楼下，黄立洋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海隅正看向他。海隅一脚踹倒了黄立洋，纵雨也倒在了地上，头压在了黄立洋的胸膛上，黄立洋撒开纵雨的手，在她抽回去之前又攥紧了它，拿着她的手指擦了擦他的嘴角。血！纵雨喊出了声。正要挣扎起身，海隅又一脚踹到黄立洋的肚子上，纵雨站了起来，用力挣开他的手，眼看着海隅伸脚要踹他的肘关节，着急地看向黄立洋。“快松开啊，我是纵……”纵雨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接口说：“我不是你女朋友！”

　　一股杀气传来，纵雨大喊：“海隅！不要啊！”海隅的脚腾在空中，半天，他把手从口袋伸出来，弯了弯腿，用手理了理裤角。然后抬起头看着纵雨。“你刚才叫我什么？”纵雨一激动忘了自己应该叫他哥。“哥……我……”纵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黄立洋这时候已经爬了起来，海隅走到他的面前，问：“你带她去哪里了？”你要跟我说带她到你宿舍过夜，我宰了你。纵雨拉住海隅，绕到他的面前，说：“哥，我有事要和他谈，你先回去行不行。”海隅不理会她，推开她，问黄立洋。

　　“你带她去哪里了？”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我们刚从宿舍里出来。”话还没有说完，海隅又抬脚将他踹倒在地。纵雨连忙跑过去把他抚起来，小声对着他耳朵说：“别惹事了，你赶紧走吧，我再找你。”海隅见她和黄立洋亲密的样子更是生气，正想揍他以泄心头之恨，却被纵雨拉开了。纵雨一把抱住了海隅，海隅一愣，忘了要做什么了。“这就是你改变风格的原因吧？你还想和我一起去天方夜店吗？”黄立洋站了起来，不依不饶地说道。海隅一时火气剧增，想要揍他一顿，纵雨抱紧了他，扭头对黄立洋说：“你快走啊。”黄立洋冷哼了一声走了。

　　“喂，纵云找到了。辛苦你们了。”

　　海隅拉着纵雨走在操场上的看台上。

　　“下次不要这样了。”

　　“嗯，哥。”

　　“叫我什么？”

　　“海隅。”

　　“和黄立洋分手的事是真的吗？”

　　“真的。”

　　海隅不再说话，踏出操场。纵雨问：“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不想知道所以不想问，你记住下次别无故失踪了就行了。”海隅没有看她，眼睛盯着前方。

　　手机这时候响了。当他听完说者的话，吓住了，手机掉到了地上，摔成了两半，纵雨连忙去捡，低头间，两行眼泪从眼角流出，她慌乱地擦掉它们。不想被他看到，轻轻地装好手机，并站了起来，递到海隅的手上。海隅笑了笑对她说：“你先回教室上课，我有事。”说完撒腿就跑向操场，沿着栏杆跑向过道，然后消失在人群中。

　　谢谢你让我有这一刻的感动，也许这辈子我都没资格爱你了，请记住我，我曾爱过你，而且很久很久。纵雨望着早已经看不到他背影的远方，心里有一刻的感动，他其实还是很关心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