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老板家住几天》欧阳叶叶

2、第2章 老板发火图

　　我和一堆行李站在公司门口。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埃尔法缓缓停在路边。
　　司机下车，替我拉开车门，语气礼貌到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临时继承了什么遗产。
　　“叶文文小姐，您好，请上车。”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个711塑料袋。
　　里面装着三盒方便面，一根火腿肠，还有一瓶打折酸奶。
　　很好，确实很像继承遗产失败版。
　　司机帮我把行李一件一件放进后备箱。我的台灯、电脑支架、小桌板、瑜伽垫，还有那口被房东嫌弃太重的平底铁煎锅，全都以一种非常不体面的姿势，被请进了这辆看起来很贵的车里。
　　我坐进车里，车门轻轻合上。
　　外面的夜灯斑驳地从玻璃上掠过去。
　　直到这一刻，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问题——
　　我今晚要去的，是桓松柏家。而桓松柏，平时根本不是今晚这个样子。平时的桓松柏，是全公司员工心里共同的都市传说。

　　比如，场景一：

　　会议室里，空气冷得像财报里的负增长。
　　桓松柏把一份打印出来的材料拍在桌上。
　　“每日U先上半年的盈利是多少？你们怎么都不知道？你们不会看财报吗？”
　　他说到最后，视线准确地落在王经理身上：“ You stupid。”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自动翻译成了——“You！死丢皮特！”
　　王经理瑟瑟发抖，捂住了自己的嘴。
　　坐在会议室角落的我，缓缓低下了头。

　　再比如，场景二：

　　那次我们做新能源车供应链估值模型，外部顾问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建议做一次实物拆解。
　　于是，公司真买了一辆特斯拉Model 3。
　　拆的时候，大家热血沸腾。
　　拼的时候，大家集体沉默。
　　桓松柏站在车架旁边，盯着那堆多出来的零件，脸色比车漆还冷：“为什么不能拼回去？”
　　没人说话。
　　“为什么拼不回去了？”
　　还是没人说话。
　　他转头看向项目负责人：“你们就是这样做报告的？”
　　樊秘书小心翼翼地说：“桓总，我们真拼不回去，特斯拉比法拉利复杂多了。”
　　桓松柏缓缓看了他一眼：“法拉利？”
　　樊秘书点头。
　　桓松柏：“以你的能力，下次只能拆奔奔了。”
　　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头更低了。

　　还有场景三：

　　“为什么‘洞见’Q3的研报比我们的内容多？”桓松柏指着屏幕，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权威研报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是你们之所以还能留在公司的原因。”
　　他看向于组长：“你已经把你的生存之道弄丢了。”
　　会议室一片死寂。
　　“去，捡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重新做。”
　　我坐在最最角落的位置，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椅子里。

　　还有一次，我正在工位上做报告。
　　桓松柏从旁边的走廊经过，身后跟着好几个等他签字的部门leader。他走路很快，像一阵风，衣角都带着冷气。
　　经过我们组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王经理。那个眼神很冷，像审计报告里突然冒出来的一行红字。
　　王经理当场抖了一下。
　　我也抖了一下。
　　也有奇怪的地方，老板很少骂我。准确地说，他应该是，根本不记得我，或者比认识我。
　　只有一次，项目底表出了问题，会议室里一群人被骂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翻到最后一页，突然问：“这个数据交叉验证是谁做的？”
　　王经理立刻说：“叶文文。”
　　我坐在角落里，心脏都快停了。
　　桓松柏抬眼看了我一眼。
　　那是我第一次和他对视。
　　两秒后，他说：“以后底表都给她过一遍。”

　　想到这里，我揉了揉眼睛，思绪重新回到车内。
　　车子很安静。
　　安静到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塑料袋里方便面盒子轻轻碰撞的声音。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桓松柏刚刚又发来一条微信。
　　“除了书房，其他地方随意。”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很好，不是潜规则。
　　这话听起来不像员工宿舍守则。
　　倒像房东在交代租客。
　　让本就不自在的我更不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