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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重生 我,齐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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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了二十二年,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记事之初,父母便因一场意外双双离世,我被送进城郊的孤儿院。那地方不大,四四方方的白墙围起一方狭小天地,春夏秋冬都是一个沉闷色调。没有温声细语的叮嘱,没有灯下等候的归处,更没有谁会把我护在身后,替我挡住世间所有风雨。
我从小就比同龄的孩子懂事得过分。
不是天生心性成熟,是没人纵容我任性,没人替我兜底。摔倒了要自己爬起来,受了委屈要自己咽下去,饿肚子是常态,羡慕旁人有家可回,是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我的童年,没有糖果,没有新衣,没有肆无忌惮的嬉笑打闹,只有小心翼翼的看人脸色,和日复一日的咬牙坚持。
熬到成年,顺利考上大学,我本以为人生总算能看见一点微光。可现实依旧刻薄,无依无靠的人,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我没有家里的经济支撑,所有学费依靠助学贷款,日常开销全靠挤出来的课余时间拼命兼职。
食堂最便宜的素菜,反复换洗的旧衣物,月底空空如也的钱包,随时要担心逾期的房租,贯穿了我整整四年的大学生活。
别人的二十二岁,是鲜花、掌声、家人的宠溺,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热烈期许。
而我的二十二岁,只有无尽的奔波、拮据的窘迫,和一眼望不到头的清贫荒芜。
我活得潦草又卑微,像尘埃里无人过问的野草,仅凭一口孤气,勉强存活。
那天傍晚,深秋的雨下得又急又密,天色早早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潮湿阴冷的雾气里。滂沱大雨冲刷着柏油马路,路面积起深深浅浅的水洼,车辆驶过,溅起漫天冰冷的水花。
我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薄外套,怀里紧紧攥着老旧的手机,脚步匆匆地穿梭在雨幕里。
今晚有夜市的兼职,迟到要扣工钱。
对别人而言,几十块钱微不足道,可对我来说,那是当晚的饭钱,是活下去的底气。我不敢迟到,也不敢偷懒,更不敢有半分懈怠。
冷风裹挟着雨水打在脸上,刺骨的凉。我的头发早已湿透,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裤脚沾满泥水,整个人狼狈又单薄。我低着头,踩着积水快步奔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我下意识加快脚步,想赶在车流启动之前跑过去。
可下一秒,一束刺眼的白光骤然刺破雨幕。
轰鸣声裹挟着风声骤然逼近,一辆黑色轿车全然无视路口红灯,以近乎失控的速度疾驰而来。车速快得惊人,根本没有丝毫刹车的迹象,车灯晃得我瞬间睁不开眼,大脑一片空白。
那一刻,我没有普通人遭遇车祸时的惊慌失措、恐惧尖叫。
心底翻涌而来的,是长达二十二年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解脱。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我孤零零来这世间,孤零零熬过岁岁年年,从未被人偏爱,从未被世间温柔以待。一辈子都在为生计奔波,一辈子都在勉强求生,没有牵挂,没有期许,没有半点值得眷恋的人和事。
既然活着只剩煎熬,那死了,或许才是解脱。
我缓缓闭上眼,放弃了所有躲闪的念头,任由剧烈的撞击席卷全身。
剧痛轰然炸开,骨骼仿佛瞬间碎裂,意识在顷刻间被撕碎,无边的黑暗吞噬了所有感知。我以为,这就是我的结局,是我孤苦一生的最终归宿,尘埃落定,再无归途。
可预想中的彻底消亡并未降临。
取代剧痛的,是铺天盖地、侵入骨髓的刺骨寒凉。
冰冷的湖水疯狂灌入我的口鼻,窒息的痛苦死死攥住我的喉咙,胸腔胀痛得近乎炸裂,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让更多冷水涌入四肢百骸。
我猛地惊醒,却睁不开眼,浑身僵硬无力,小小的身子在水里不断下沉。
这不是我熟悉的城市马路,是幽深冰冷的湖水。
我竟然没死。
不仅没死,这具身体更是稚嫩得可笑,单薄、娇小,毫无半点力气。我天生不通水性,在无边冷水里徒劳扑腾,指尖抓不住任何依托,只能任由重力拖着我不断坠入湖底。
寒意浸透皮肉,冻得我血液近乎凝滞,意识再次一点点涣散。
重生后的短暂清醒,再度被绝望笼罩。
难道我逃过了车祸,终究要溺死在这陌生的湖水里?
若真是如此,老天未免太过残忍,连一场安稳的死亡,都不肯施舍给我。
就在我彻底失去力气、即将彻底沉沦黑暗的前一刻,身侧忽然响起一道极轻的破水声。
动静极微,几乎融入风雨湖水声中,若非我此刻五感紧绷,根本无从察觉。
一道修长挺拔的黑影,骤然破开沉沉水色,速度快如鬼魅。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周身沾着湖水,却丝毫不显慌乱,动作利落精准,没有半分多余拖沓。他抬手,微凉有力的臂膀稳稳扣住我纤细的腰肢,力道沉稳,轻易便将不断下沉的我带离水底,破水而出。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没有呼吸起伏的紊乱,没有半分情绪波动,沉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拖着湿漉漉的我,足尖轻点湖面残波,转瞬便落在岸边青草地。
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干我脸上的水渍,也让我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我瘫在柔软湿冷的草地上,剧烈的呛咳起来,一口口湖水从胸腔咳出,五脏六腑的胀痛感久久不散。
我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透过朦胧的水雾,看向立在不远处的那个人。
他站在夜色与树影交织的阴影里,身姿清瘦挺拔,脊背挺直如松。
距离不远,可我始终看不清他的眉眼。
只能隐约感受到他周身没有半分烟火气,沉默伫立,宛若常年行走于暗夜杀戮之中,无心无情、无牵无挂的影子。
我心底模糊生出细碎的记忆碎片。
他是守在这具身体身边的死士。
自这具身体记事起,便隐匿在暗处,无声无息,岁岁守护。无人知晓他的存在,无人见过他的真容,更无人知晓他的姓名。
他是属于暮云郡主盛时暮,唯一的暗卫,唯一的死侍。
今日我贪玩失足落水,旁人来不及施救,是他再度现身,于生死之间,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我张了张冻得发颤的唇,想要开口道谢,喉咙却干涩刺痛,发不出半点声音。
可不等我稳住气息,眼前黑影微微颔首,确认我平安无虞之后,没有停留,没有回望,更没有半分留恋。
足尖轻点地面,身形骤然掠起,几道残影翻飞,转瞬便隐入沉沉夜色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去无声,淡漠疏离。
仿佛方才那场舍身相救,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湖边再度恢复寂静,只剩风声簌簌、湖水拍岸的轻响,以及我粗重紊乱的呼吸。
我静静躺在微凉的草地上,缓了许久,才一点点抬起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极其稚嫩的小手,肌肤白皙细腻,指节纤细柔软,小小的,短短的,全然不属于我那双常年干活、带着薄茧的二十二岁的手。
心口轰然一震,浑身血液骤然停滞。
陌生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浩浩荡荡、层层叠叠涌入我的脑海,细碎、清晰、铺天盖地,填满我所有思绪。
大曜王朝,永安二十七年。
镇国大将军盛景沉唯一的嫡女,皇室亲封暮云郡主——盛时暮。
年仅八岁。
这是这具身体的身份,是我全新的人生。
我,齐盼,死于现代深秋的一场车祸,死于二十二年孤苦伶仃的宿命。
却在另一个时空,借八岁稚童之身,重活一世。
记忆缓缓铺开,温柔得让我鼻尖发酸。
这一世的我,不再是无根无萍的孤儿。
我有父有母,有家有归处。
我的父亲盛景沉,是大曜王朝顶天立地的镇国大将军,征战四方,护国安邦,手握重兵,威名震朝野,是世人敬畏的铁血忠臣。可他在外杀伐决绝、冷峻威严,回到府中,却是极致温柔的父亲,将唯一的女儿宠成了整座京城最娇贵的宝贝。
我的母亲,是书香世家出身的温氏,温婉娴静,品性柔软,知书达理,待我极尽温柔体贴,将所有爱意悉数倾注在我身上,事事纵容,件件偏爱。
原身自小锦衣玉食,受尽万千宠爱,是被爹娘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郡主,从未吃过半点苦,从未受过半分委屈。
前世我奢求一生的亲情、温暖、偏爱与安稳,这一世,尽数朝我奔赴而来。
风掠过林间,带着微凉的湿气,拂动我湿漉漉的发丝。
我坐在原地,怔怔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眼眶骤然温热。
二十二年。
整整二十二年。
我在人间漂泊无依,冷暖自渡,尝遍世间寒凉,看透人情淡薄,以为此生注定孤苦至终。
可命运兜兜转转,竟给了我一场最盛大、最温柔的救赎。
我不再是一无所有的齐盼。
我是盛时暮。
是有爹娘疼爱、有家可归、被世间温柔簇拥的盛时暮。
巨大的喜悦与暖意,一点点填满我空洞荒芜的心底,压过了落水的寒意与惊魂未定的恐惧。
我在心底一遍遍地默念,真好,太好了。
老天终究是不忍心,让我苦了一辈子,终于舍得送我一场圆满。
彼时的我,尚且年少心浅,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头脑,满心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温暖。
这场重生是救赎,是馈赠,是我余生安稳顺遂的开端。
我终于可以挣脱前世所有苦难,从此岁岁平安,阖家安乐。
我认认真真在心底许诺,这一世,我一定会好好听话,好好孝顺爹娘,好好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把前世缺失的所有温暖,一点点弥补回来。
我要平安长大,安稳度日,守着我的家人,过完温柔顺遂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