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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七章 “挞挞 ...
“挞挞挞……”
衫泽奈惠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手腕上女士腕表上跳动不止的秒针,那极轻的机械运转声在寂静的天台上竟响得像催魂的丧钟一般,一秒赶着一秒。她急促地喘息了一下,身子在清晨的风中颤抖。
现在的时间是7:43,按理说她应该待在校医室。
然而,那枚被她掌心冷汗黏湿的U盘就像不得不咬的毒饵,将她强行钓上天台……她想起藤友先生那双冷漠的绿眼睛,打了个哆嗦。
“原来接我班的人是你?呵,真是出人意料啊……”
藤友晶夫那意味深长的话语仍萦绕在她耳畔,其中透露出的惊讶却不及她的万分之一。衫泽奈惠在此之前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她毕业后第一份工作的前辈居然是非法组织的眼线,而更糟糕的是,她将被迫接替这位前辈的位置,成为校医的同时也变成钉在樱花根系的“钉子”。
多么可怕,衫泽奈惠目光涣散地看向过于刺眼的灼灼白日,阳光落在她身上,可她全然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她清楚自己并非天资卓越之人,只是一直都格外“幸运”。即便父母殉职,她也能幸运的得到来自白鸠制药集团设立的基金会的资助,完成学业与梦想……她一直都以为这一切要归功于她的努力与幸运。
现在看来,哪里是“幸运”?分明是个被人蓄意挑中培养的眼线!
衫泽奈惠苦涩地垂下眼帘,她回顾过往,绝望的发现她的大半人生都与白鸠基金会纠缠在一起。那些“助学金”,那些“无偿资助”,那所谓基金会内部为优秀受助者提供的“推荐信”……她成长的每一步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而看着她长大的父母的同事们竟无人意识到!直到她被那个化名为“库拉索”的男子找上门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在接受怎样的资助……
又或许,有人知道,但不在乎……甚至也参与其中……
衫泽奈惠控制不住地想发抖,因为她发现,在产生怀疑的一瞬间,她脑海中竟真的有几个怀疑人选……她突然发现自己生活在一个极其陌生的世界里,那问心无愧的过往居然遥远得像个童话……
她又把视线无意识地移到U盘,这里面装着这个月来校医室就诊的人员信息记录,包含他们的姓名联系方式家庭住址等信息……她要将这些将来说不定会变成暗箭射向某些正义之人的信息发给一个不知底细的组织。
“……你的工作很简单,”藤友晶夫的声音在她耳畔回放:“每个月把这些档案存进u盘放到天台水箱后就行。剩下的与你无关。对你来说,这是一份划算又清闲的工作,不是吗?”
记忆里那双被黑眼圈和红血丝拥簇着的绿眼睛嘲讽地扫了她一眼,衫泽奈惠几乎产生被刺痛的幻觉。
她在天台上失魂落魄了许久,直到被警方传唤,才游移不定地离开。
那个早就步入黑暗的男人死了。
衫泽奈惠颤抖着凝视那具就匍匐在她办公场所的尸体,他为什么会死?
因为他“主动离职”吗?
衫泽奈惠小心地瞧了瞧那个已经被白线围上一圈的尸体,他看上去似乎是心脏病发作,但她不敢轻易假定,负责现场那名警察也有所怀疑。
衫泽奈惠明白,自己正是那位志摩警官的怀疑对象之一。
她低头,左手揣在口袋里轻轻摩挲那枚被她的体温捂热的U盘……在她上天台的路上曾与一名学生打过招呼,这一人证足以排除她作案的嫌疑。
衫泽奈惠自顾自地心烦意乱,但摊上这样的事谁都会心烦意乱。志摩一未没有因此对她的反应产生怀疑。
接下来,那名尸体第一发现人出现……衫泽奈惠抬眼一看,瞳孔紧缩:
是那名与她在走廊上擦肩而过的学生!她的证人!!
衫泽奈惠心底惊起滔天巨浪,浑浑噩噩的脑子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目光陡然清明起来。
这个时间点,本不该有学生在外游荡。那么,名叫山下诚的警校生怎么会在校医室外的走廊与她相遇?
衫泽奈惠只觉冷汗淋淋,她小心地垂下视线。
他,该不会也是那边的人吧?专门来杀藤友晶夫的?
衫泽奈惠拧眉,今天藤友晶夫的到来对她来说是突发事件,但在白鸠基金会眼中却是完全透明的行程。在警校,抓住不到一个小时的独处时间杀死一名成年男性--她扫了一眼现场,心底补充--还处理的这么干净,怎么想都不像是激情杀人。
她又谨慎地用余光扫了一眼山下诚,巧的是,他也在看她。那双三白眼里透露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目光。衫泽奈惠楞了楞,却是山下诚率先移开了目光。
在警察问起时,他强作镇定地为衫泽奈惠做了人证,只是视线始终不与她对上。
衫泽奈惠嫌疑初步排除。
当然,也只是暂时的,是因为现场有一名嫌疑更重的存在暂时压过了她身上的问题。她抬眸看向那名努力为自己辩解的半长发青年,是叫“萩原研二”的那个,海原润的朋友。
她很清楚,那是一名无辜者。他今天早上虽然来取了些安神药物,但在藤友晶夫进医务室之前他就离开了。
只是据负责警方称,藤友晶夫死前将手指指在了萩原研二的名字上。
这一信息明显是被真凶篡改来混淆视线的,衫泽奈惠正要挺身而出为这个倒霉的家伙辩护,却突然想起,如此排除下去,杀了人的不就是……
她看向山下诚。
那个仿佛被吓破了胆的警校生身子蜷缩着,眼睛却转到了她的方向:
里面哪有慌乱恐惧,分明浓浓的恶意与威胁。
衫泽奈惠眼见他在警察的视线盲区里对自己做了几个口型:
“我知道你的身份。”
衫泽奈惠如遭雷劈,僵在原地。
她又一次感受到那枚藏在衣兜里的U盘的重量,就像一枚锋利的鱼钩一样卡在了她的喉咙里,封住了她的一切勇气。
于是在警方向她求证萩原研二的行踪时,她只说:
“他确实在七点三十分左右来了医务室,在藤友先生进来前离开的。但离开之后他去了哪我就不知道了。”
因此,萩原研二拥有去而复返策划杀人的可能。
一旁的山下诚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坐实这一可能,句句不离他的“怀疑”。
这迫切的反应激起了志摩一未的疑心,他开始顺着自己身为刑警的直觉反复问询,查证,对比……同时抗住上级的施压,不让这场死亡以自杀结案或胡乱捉了个无辜者交出去应付了事--老实说,后者耗掉了他绝大部分的精力。
毕竟这实在是一场很古怪的凶杀案。死亡时间内出现在现场的每个嫌疑人都不具备杀人动机,却都拥有杀人的能力。所取的证词几乎处处都存在伪证的可能。可要以自杀结案,又实在是说不通……
志摩一未抿了抿嘴,决定继续查证。这一查,就拖到了海原润入场。
这名死者家属一搞懂大致情况就大放厥词,表示自己已经明晰了案件真相!只待相关人员全部到位就能还死者一个公道。
要说志摩一未彻底信了他的话那自然是糊弄人的,可听一听场外侦探的思路也没什么不好,万一真找到突破口了呢?
等上几分钟,包括死者在内的案件相关者全部到场,那位突入现场的侦探开始发表他的高见:
“杀死晶夫的,是你吧,山下同学?”
海原润指向怔在原地的山下诚,那双克莱因蓝的眼眸却隐晦地望向了衫泽奈惠。
“什、什么?!”
海原润猫一样轻巧地踱到那张曾被藤友先生压在身下的桌子,指了指原本应放于此的就诊记录单:
“今早来校医室就诊的只有萩原研二,不是么?据我所知,就诊单上,除了就诊者的名字,就是医生的签名。山下同学并没有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就诊记录吧?”
他顿了顿,扫了在场的三名嫌疑人一眼:
“山下同学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呢?你那时知道藤友在校医室?”
“是的,衫泽小姐在走廊上告诉我了。”山下诚僵立在那双漾着笑意的目光里,舔了舔干裂的唇角:“我肠胃不适,要来拿点药。”
衫泽奈惠垂下眼帘,默认了山下诚的说法。可实际上,她哪里与他有过交谈?他们在走廊上只是打了个招呼就匆匆别过,别说谈论藤友晶夫在哪,她连他去医务室是因为肠胃不适都不知道。
“哦--那你有遇见萩原同学吗?”
“没有。”
“那还挺有意思的。”海原润点了点头:“萩原同学在7:30左右进入校医室,藤友也在7:30左右死亡,衫泽校医则在那之前上了天台……而你,我的朋友,身为亲眼见证衫泽校医离开现场的证人,直到8:05才发现尸体报警。你那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是拿去干嘛了呢?跟尸体互诉衷肠?”
“你、我做什么有关系吗?”山下诚卡了一下,揉了揉眉心,这样明显的空白此前已经被警察盘问过无数遍,他也早就在脑子里构思出了找不出大毛病的借口,只是不知为何对上这个装模作样的家伙就心里一突:“我说了我肠胃不适,见过衫泽校医以后我就去了趟厕所,蹲了二十几分钟才出来。”
“有监控吗?”
“那一段的监控由于线路问题,昨天就报修了。今天修理人员还没来,就出事了。”
香坂警官遗憾地摊了摊手。
海原润却是一副不怎么意外的样子,随便点了点头,转向了衫泽奈惠:
“衫泽校医,藤友先生今天为什么要回警校?他在校医室有和你说什么吗?”
“他说他有些私人物品落在这了,需要收拾一下。”
衫泽奈惠嗓音滞涩,干巴巴地回道。
“那您之后怎么上天台了?那还是您的工作时间吧?您去天台上做什么呢?”
衫泽奈惠深吸一口气:
“我平时就有去上面吹风清醒头脑的习惯,因为一般那个时间点不会有学生来。抱歉,这确实是玩忽职守,我之后对自己的行为作出检讨,真的万分抱歉。”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借此动作短暂的逃避开那双始终若有似无地盯着她的蓝眼睛。
说起来,刚刚上去找她的那名警校生也是蓝眼睛呢,衫泽奈惠有些恍惚地想,但那又与海原润的截然不同了。那是双温柔又坚定的眼眸,劝说她回到现场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若非她心里有鬼,大概真的会顺着他倒向正义的一方……
“哦,但如你所说,你是在“认为那个时间点不会有学生来”的前提下才去天台的。已经在走廊“偶遇”肠胃不适需要拿药的山下同学后,似乎就应该回归工作状态了吧?我没记错的话,藤友先生似乎已经离职快半个月了?把抓药的工作交给已经离职的无关人员似乎并不符合您平常的工作习惯呢?”
海原润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笑意。
“欸?!”
衫泽奈惠呆住了。她感受到在场众人的视线聚焦到了她的身上,登时出了一茬冷汗。此前刑警的问询并未涉及这个方向,几乎可以说是看在她双双殉职的警察父母的份上浅尝辄止。说到底,这是一件需要“安静”“迅速”解决的案子,凶手最好“微不足道”,不要触动任何一方的神经,更不能有任何吸引媒体注意的元素。显然,拥有警察遗孤的身份的衫泽奈惠就是个急需避开的“爆点”,整场案件里,她身上的嫌疑被有意无意的降到了最低。
可这一片薄薄的遮羞布却被海原润一把扯破:
“我可以怀疑您与山下同学是共犯吗?”
海原润用指尖轻轻敲打桌沿,目光在几人间逡巡:
“您离开现场的理由站不住脚,山下同学却乐意为您作证;同样,山下同学什么时候抵达现场也只能靠您的一面之词来证明。与你们不同的是,萩原同学的行踪却很好确定,他有大量人证可以为他证明他究竟离开了多久。”
海原润轻飘飘地扫了萩原研二一眼,他交际花一样时刻停不下来的社牛属性这次帮了大忙了:
“医务室的诊断单和他手里的药能证明7:30时他和衫泽小姐在校医室见过面,如果衫泽校医的说法属实,他取到药离开后没几分钟藤友先生就进了医务室,然后衫泽小姐离开并在走廊上与山下同学相遇,至少这几分钟的时间里藤友是活着的。那之后差不多已经超出藤友的死亡时间,他也没有继续逗留的机会了……真搞不明白你们怎么至今仍把怀疑重点放在最无辜的倒霉蛋身上。”
海原润摇了摇头,平等地向在场生物释放出怜悯其智商的目光。
香坂义孝一捏了捏拳头,看在他话还没说完的份上保持了良好的修养,继续听下去。
“哈?他走了还能回来不是么?而且,说这么多,谁不知道你跟……”
山下诚咬牙切齿地瞪了萩原研二一眼,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半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海原堵上了:
“哎呀~这种私人感情问题是不能靠强迫的,你再羡慕嫉妒恨我也不会甩了他们跟你在一起的。”
海原润叹了口气,包容而悲悯的看了看面目扭曲到有点狰狞的山下诚,安慰败犬一般象征性地补充了一句:
“真的不是钱的问题。我们可是纯爱啊!”
“等等,难道是,三个人的纯爱吗???”
终于反应过来的香坂义孝一大为震撼,贵圈,这么开放?
“您想什么呢,警官先生。”海原润翻了个白眼,淡淡地回道:“我和萩原同学享受的可是青涩暧昧的校园恋爱,那跟成年人之间的爱情比起来可完全是两种风味!都是100%的纯爱啊!”
海原润信誓旦旦的表示:
“对不起山下同学,我们的纯爱是三角形结构,无比坚固!容不下第四人了!”
被现场造谣的萩原研二从未感到如此无助,他想辩解些什么,但他高超的情商告诉他:这会儿说什么都会起到越描越黑的效果。而海原润--他有些忧虑地看过去--演的格外起劲,但似乎仍记得自己来这的主要目的,在奋力为他摆脱嫌疑……
不确定,再看看。
“也就是说,山下先生与藤友先生是有感情冲突的,是么?”
亏得志摩一未职业素养优秀,能在这突变得可与漫才媲美的废话中抓住重点。
“什、什么?”
山下诚整个人都不好了:
“海原润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怎么可能会跟你这恶心的玩意儿有、有情感纠缠?!”
“诶--”
海原润拖长了调子看向他,诡异的是,山下诚真的不敢与他对视。那副目光游移的模样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志摩一未顿觉豁然开朗。
这起案子破获的最大难点就在于杀人动机!此前三位嫌疑人与死者之间根本不存在紧密联系,现在这名死者男友一出场,顿时为他们牵出了一条明朗的作案动机!山下诚爱慕海原润,但是海原润已经有了两名男友并且态度明确的拒绝了他,因此出于嫉恨山下诚杀死了藤友晶夫并栽赃给了萩原研二!
终于理清了!
“山下同学,请问你真的没有篡改死者留下的死亡信息吗?”
海原突然窜到山下诚面前,逼他与自己对上视线。
山下诚感受到了熟悉的恐惧,那双空无一物的蓝眼睛里竟浅浅照出了他苍白的脸。那感觉,就像将死之人瞥见了屠刀上反射出来的自己的倒影。他又记起曾与海原润对视以后产生的幻觉:
这不是一双眼睛。这是一双用钻石雕琢打磨成的匕首,冷厉锋锐,碰一碰便要被种上几朵血花……
好可怕、好可怕……
生物的本能催促他逃离,却被不可名状的惊惧震慑得动弹不得,这具身躯沉重的像被水草缠死在湖底的尸体,以至于他连从喉管挤出“嗬、嗬”的气音都做不到。
他哆哆嗦嗦地与那双寒光四射的漂亮眼睛对视,几秒的功夫里仿佛遭了极刑,身后彻底被冷汗浸湿。
“……对、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只是看他不顺眼,我没杀人!我没有!”他再也承受不住的尖叫起来,指向了衫泽奈惠:“藤友在我进来时就死了!他指的名字是衫泽校医!我、我只是把他的手挪了一点!我什么都没做!”
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刃”终于转移了兴致,他近乎虚脱的出了口气,身形摇晃了一下,万幸平日里有警校锻炼,没有瘫在地上。
不过也没谁在意他此刻的狼狈就是了,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衫泽奈惠,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海原润倒是一副毫不意外的模样,收起面上的一切表情,冷漠地看了过去。
“我没有杀人。”
衫泽奈惠咬了咬下唇,皱起眉。
“那就是山下同学在胡乱攀咬咯?”
海原润懒散地顺着她的话回道。
“怎么可能?!我进来时藤友就死了不是她杀的她跑什么……”
山下诚生怕自己又被海原润锁定,连忙大声辩解道。
“你一进来就发现藤友死了怎么不立刻报警?在现场拖了近半个小时……该不会是在伪造别的“证据”吧?”
海原润近乎咄咄逼人地追问起来。
这种问法无疑具有一定不合规定的诱导意味,志摩一未皱起眉,可转念一想,海原润又不是警察,被他诈一诈也不存在违规问题,万一真的诈出什么还是他们赚了,也就轻轻放过了。
而作为纯新人香坂义孝一则屏住呼吸,两眼发光的看向被海原润压制得几乎要大脑停摆的嫌疑人,这样的逼问与他在警校学到的刑讯课理论有异曲同工之妙。菜鸟刑警首次见证理论的“现场应用”,满心汲取新知识的欢喜,完全没有意识到其中模糊的界限。
“我、我……”
山下诚这边两股战战,汗如雨下,任谁都能看出他有多心虚。
“嗯?说说看,你做了什么?”
海原润似笑非笑的看过去,骤然转动的眼珠就像一对钳在洋娃娃脸上的蓝宝石,不似活物,倒像某种附在人偶身上的鬼怪借着人造的华美双目瞥了他一眼。
山下诚像被抽了一鞭子,猛地颤抖了一瞬,随即双目无神地交代了他那中途易辙的“恶作剧”:
“……我本来只是打算到医务室偷一点普萘洛尔……只是些降压药,最多、最多让……头晕一会儿……”
他小心地瞄了海原润一眼,又飞快地收回视线,含含糊糊的狡辩起来,耸肩驼背,把脸深深埋进掌心,一副把头藏进沙子里的鸵鸟的模样。
然而,看他交出的药物,他原本的打算可没他表述得这么“温和”。
普萘洛尔,别名心得安,是一种常见的钙通道阻滞剂,主要用于增加闭合心血管系统的内部容积,降低血压。一般用量为每日两次,每次10到80毫克。要想如他设想,用降压药致人晕眩乃至失去意识至少要把剂量增大到正常剂量的4到5倍,那几乎就是这间校医室里全部的药物储量。
海原润对于自己险些成为被同学强制降压的受害者一事接受良好,只是挑了挑眉,揶揄地问道:
“放倒了,然后呢?总不能是想趁这机会拍丑照勒索吧?”
“……”
山下诚沉默了,他此刻既没心力去编造谎言,又着实不敢提自己原本计划的后续,只好闭嘴,顺着海原润赏的台阶下。
“……总之,总之,我还什么都没做!藤友不是我杀的!”
他喊着,色厉内荏地指向衫泽奈惠:
“我进去时,死掉的藤友就指着她的名字!我、我太害怕了……我刚刚才在走廊与她擦肩而过,我、我怕她杀了我才给她做了伪证!我们在走廊上根本没说话!她那时脸色苍白的像死人,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肯定是刚杀了人才那样!”
衫泽奈惠的状态与他描述的倒是一模一样,她讷讷地站在那,除了“我不是”“我没有杀人”什么都说不出。
诸伏景光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心中思考起山下诚的说法。他方才上天台找衫泽校医时,她正倚在天台边缘,目光呆滞的看向远方。在他劝说她回到现场时,她的面上闪过挣扎与痛苦,最后下来时却定格在了令人不安的空洞上……衫泽校医似乎在天台上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他捏紧拳,有些焦虑地看向海原润。
海原润却仍是那副惬意的模样,看上去既不意外山下诚要对他动手,也不意外衫泽奈惠可能杀人。与他对上视线了才懒洋洋地吐出一句:
“衫泽小姐,您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没有杀人。”
衫泽奈惠坚定地咬死了这一点。
志摩一未开始感到头疼,先前终于有了点头目的案子又一次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既然山下诚已经交出了自己的罪证并对自己预谋投毒一事供认不讳,那么很明显,三角恋就是这起凶杀案的迷惑选项。藤友晶夫的死因还有待查证。
“衫泽小姐?”
海原润的声音温和清冽,就像从人心深处自己流淌出来的一汪泉。萩原研二不期然地回忆起联谊那晚海原润的歌声,似乎也是这样,说不清具体怎样,只是无端的觉得动听,且,难以拒绝。
他忽然感到恍惚,或许是这一日的经历太令人疲倦,自从海原润进入现场,他就莫名地神思不属。海原润刚进屋就给他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安抚效果确实很好,好的有些过头了……萩原研二甩了甩头,他在这样麻烦的境遇里竟也能走神,实在是不应该……
躺了具尸体的校医室里,沉默逐渐凝作无形的实体,沉甸甸的压在衫泽奈惠身上。她的灵魂在克莱因蓝色的眸子里浮沉,眼前又开始闪烁起U盘上的银光……
在被诸伏景光劝下天台前最后几秒,她终于做出了决定:她将那枚U盘留在了天台的水箱后。后续会有其他那个组织的人进入警校回收这枚U盘。
现在她的手里空空如也,心中也空荡荡的,一阵风刮过都能带起良心的悲鸣。
“……衫泽小姐?衫泽小姐?”
海原润的声音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隔着水体,模模糊糊地传进她的耳朵。
“……我……我……”
“您做了什么?”
蓝眼睛似乎有一刹那透出了蛊惑人心的光,可下一秒,那光又如海上泡影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愈发令人窒息的沉默自顾自的肆意扩张。
“……我杀了他。”
此句一出,屋内凝滞的氛围陡然活跃起来。卡了小半天的案子终于迎来进展,虽然几乎所有人都产生了不真实的恍惚感,但顺着海原润指明的“破案方向”,线索搜集基本没费事,死因也由凶手亲自挑明是由于“藤友晶夫对工作的极不尊敬引起了她的杀意”,在衫泽奈惠的配合下,案件进度条涨得飞快。
直到志摩一未在结案档案上签字时,仍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虚幻感,他拧着眉,又将案子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没、问题啊……他勉强无视了直觉的尖叫,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伴随着警车低调的驶离,这起发生在警校内部的凶杀案落下帷幕。衫泽奈惠和山下诚被带上手铐,失魂落魄地走上警车。
海原润这时突然从人群中蹿了出来:
“衫泽小姐,您在监狱好好改造!出来还可以一起去喝酒的!不要放弃生命啊!”
喝酒?什么……等等!
衫泽奈惠一个踉跄,险些被车门绊倒。
她陡然记起,那个联系她的男人自我介绍为“库拉索”--那正是一种酒的名字!海原润居然也与那个组织有关!衫泽奈惠前所未有的感受到绝望。
她回头,面上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勉强算是对“关心”她的侦探的回应。
“为什么要这么说?她是什么嗜酒如命的酒鬼吗?”
终于从档案室赶过来的松田阵平勾着萩原研二的脖子费解地看向海原,出声问道。
“我看她脸色那么差,怕她一时想不开寻短见啊!霓虹杀人顶天了蹲个20年,她表现好点说不定还能减刑……喝酒什么的,主要是我突然很想喝。”
海原润咂了咂嘴,轻描淡写地解释着,目光仍紧跟着远去的警车,不知道在想什么。
“哈?”
松田阵平完全没信。
“真没想到,衫泽小姐会因为那种事杀人……”
被全程拖在档案室做白工、只赶上了案件收尾的降谷零感慨着。
“是啊……”
诸伏景光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总觉得自己今天的思绪格外混乱……怎么回事?
大约是因为几人都跟藤友晶夫不熟,这位前校医的死亡并没有在他们心底留下太多印迹,除了海原假借其男友身份介入案件的操作有些出人意料以及山下诚竟然有投毒的打算以外,这起事件并没什么值得注意的点。
海原润真的实现了他的承诺,六人全部抵达食堂赶上了晚饭。经由萩原研二亲身解释,保密条例以外的大致经过也在警校生中间传播开来,此事的苦主因此收获了大量同情的目光,整体来看却没有造成更大影响……由此可见,情商有官方认证的萩原研二在为人处世上确实比玩家高出不知几个档次。
是夜,玩家仰面躺在床上,平静地看向系统面板:
【副本“飞鸟的牺牲”已结束】
【玩家未接取相关任务,无奖励】
无所谓,他送走了俩红名,拿的比做任务得的多。
【是否退出当前状态:“果核之王”?】
“退出。”
海原润用力闭了闭眼,忍受着骤然转换视角的的晕眩。
“果核之王”是个很好用的状态,适用于封闭场景和固定NPC。海原润今天就将这个状态应用在警校医务室,整起案子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无论他是多么蹩脚的导演,在“果核之王”的加持下,他都能以第三视角像摆弄舞台上的人员、灯光、道具一样轻松摆弄现场的人事物,事后参演人员会自己合理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这实在是个很好用的状态,海原润伸手在系统面板上轻轻敲了几下。唯一的限制是,想要进入这个状态需要以一个完整的事件为主体,事件的全部参与者都必须处于该封闭空间内,不然他也不会费劲吧啦的要志摩一未把藤友晶夫的尸体拉回来……后期他模糊了尸体的存在感,倒也不怎么碍事。
海原润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果核之王”开启后,包括“他自己”也会成为“舞台”上的一员,以第三人称视角操纵这具身体总让他感觉怪怪的,好像隔了层毛玻璃,行动起来就很容易用力过猛……他今天在开启“果核之王”之前做过一些铺垫,看起来应该不会很突兀……
还有最后,他踩着“事件”的尾巴用“喝酒”试探衫泽奈惠,那时她身边跟着萩原研二、山下诚和藤友晶夫,还不算彻底脱离场景,他能模糊的感知到她心底的震惊。
真跟酒厂有关啊??他是不是不该把衫泽奈惠送进去?她身上该不会还有什么高级副本吧?
玩家摸索着下颌,若有所思……思不出来。
别为难他了!他今天能撑住场子全靠“果核之王”!就这,为了不中途穿帮,他也要提前支走较真的降谷零和直觉好到作弊的松田阵平!海原润对自己的智力十分有自知之明,他顶天了通过前世“博览群书”的阅历“预测”一下未来的“剧情”走向。之前偶尔在系统手下皮一皮,那也不涉及多少推理分析啊!
海原润鼓了鼓脸颊,在床上滚来滚去,企图在天旋地转间挤出一丝智慧的灵光--然后毫不意外地失败了。
“算了,睡吧。”
玩家从善如流地放弃为难自己,闭眼,迈向明天。
呃呃呃推理什么的,果然不适合我!(开挂!)严肃的装比场景,我也不会写!(尖叫)(缩回沙雕舒适区)放过海原也放过我自己吧!(躺平)(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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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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