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请求：雨》白无极

15、叙事（一） 刚出门

　　刚出门，迎面撞上了一个打扮张扬的女孩儿，发丝被渲染成灰棕色，嘴上打着唇钉，留着空气刘海，女孩见到她，有些诧异，黎明月几乎在她抬头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孟文静，叶芊芊领座的那个学美术的同学。前几天的同学会留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女孩不大的年纪穿了一身赴宴的鱼尾裙，脸上画了恰合时宜的妆容，得体的在人群中侃侃而谈。

　　似乎是个现象级大明星？她上学的时候也这么张扬么，奇怪，芊芊不是说她上学时挺文静的么，转念一想，这样也好。黎明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校服，想着叫上叶芊芊去逛街买礼物，拿出手机想要联系唐曙光，手机联系人里却一片空白。

　　黎明月翻看通讯录，孤零零的几条电话记录排在首页。

　　叶芊芊，李艺彤，沈娇娇，舍长，我什么时候给她们打过电话。也许是，穿越回这个时间段之前的她自己打的，那她打电话的目的是什么。目的......是唐曙光的生日。

　　那，上一次，她做了什么呢？时间间隔太久，她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一个画面，漫天火光中，唐曙光把她紧紧护在身下，高温把纤细的工艺支撑的塑料杆烧断，一整个笨重的吊灯向下朝着他们砸了过来。

　　在之后，是模糊的记忆怎么想也记不清。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时黎明月一愣，这句唐曙光用来安慰她的话竟真的已经深深印在脑子里了啊。

　　她和孟文静打个招呼，却见孟文静盯着她一言不发，黎明月看到了，但没在意，径直从楼梯口下楼和叶芊芊汇合。

　　楼下，叶芊芊已经在主席台上等她了。

　　“走吧”黎明月昂着头看着头顶寂寥夏日里苍苍郁郁的树叶，忽的想起主席台上的初见，十一中的保安都换人了，看来真的已经过去很久了。

　　夏天时的梧桐大道，总有蝉在树上翩跹跳跃，偶尔飞下一两只受惊的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儿落在他身上，芊芊那家伙总是不愿意走这里。

　　阳光蹁跹着跳跃到主席台，青涩的回忆从每一条如有实质的阳光上涌来，黎明月和唐曙光命运般的交汇始于这里。

　　那是她第一次遇见唐曙光，他站在主席台给新生主持开学典礼，侧颜在刺目的阳光下模糊不清，莺飞草长里穿着夏季衬衫的唐曙光显得格外精致，清澈透明的像一个盛满了冰块的玻璃杯，美丽，易碎，柔和，一眼就让人生出好感。

　　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略过他额前的碎发，树下零零散散碎了一地光斑漂浮着又飞到主席台上。唐曙光的目光流转着向她看来，就像是一汪波光粼粼的池水在太阳底下闪烁。
　　终于，视线定格。
　　那一刻，心动的信号像是夏日的骄阳，炽热而强烈，这是黎明月来到十一中遇见的第一个夏天。

　　“嘿，想什么呢，又在想学长了？”叶芊芊凑过来，仰着头看她。

　　黎明月甩甩脑袋，眼前却又出现了唐曙光歪着头笑着看她的脸。

　　那天实在是个平淡到有点乏善可陈的日子，太阳暖洋洋的晒满了枝繁叶茂的梧桐大道，嘶哑的蝉鸣声从每一只枝芽传来，唐曙光在她后方仰着头听课，耳朵里却塞了个耳机。

　　黎明月一睁眼就看到玻璃窗里的倒影，虚幻般的他收回落在黑板上发呆的目光，感受到她的视线，他扭头眉眼弯弯的向她笑，卧蚕上落着眼睫毛的投影。少年懒洋洋的抬起眼眸，眼睛碎玻璃一样映出金黄色的光，轮廓被勾上金边，融化了过分热烈的暖阳。

　　似乎来到梦境后，记忆里的模糊泛黄的唐曙光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连带着那些被封存的记忆一起涌上心头。

　　嘈杂的人声涌入回忆，叶芊芊的声音格外清晰了。“快快快，发什么呆呢，都多大人了256来了！上车去好利莱买蛋糕去！”黎明月一个酿跄，被叶芊芊拉上256号公交车。

　　再次回过神来，就已经到了蛋糕店的门口。

　　这么快就到了？黎明月眨眨眼，不明所以。她在心里默念一句，大跨步追上前面的叶芊芊。

　　上阳大道总是如此热闹，七八月燥热的天逛街的人依旧不少，常有骑着单车的少年穿行在大街小巷，古老的打水装置上悬络着冰冻的西瓜。

　　好利来开在一家中高奢服装店旁边，右面是一家古着杂货铺。杂货铺老板不常在，每次路过叶芊芊会默念一句世界的参差。

　　走进好利来，凉爽的空调散去了暑期的燥热，黎明月去前台拿了蛋糕单对着玻璃窗挑选蛋糕。至于叶芊芊，她早就提着她心爱的托盘挑面包去了。

　　挑来挑去，黎明月选了个黑森林巧克力蛋糕，她记得唐曙光不喜欢吃水果。

　　高二有段时间同学们之间盛行交换水果拼盘的游戏，每次看到走廊上有同学找唐曙光换水果或邀请他吃水果，他总会说没有或者下次再换。

　　久而久之，也就没有同学找他换了。年级里也流传起学长高冷的说法，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唐曙光从本质上是一个极温和的人。除了不爱吃水果之外，他几乎没有拒绝过别人合理的要求，虽然也会在私下疑惑明明另一种解决办法更好为什么还要去找他帮忙。

　　黎明月也曾和唐曙光提出过交换水果的要求，唐曙光只是摇摇头说他真的不爱吃水果黎明月便再也没有提过。那天下午的事已经模糊不清了，可第二天吃到的清甜的阳光玫瑰如此甘洌，叫她难以忘怀。

　　回过神来，叶芊芊已经签好了单子，黎明月顺手把付款码递过去，却见服务生一脸疑惑的盯着她。

　　她这才想起，这年她的微信还连着她家长的手机号。

　　黎明月看着手机界面上的指纹验证黎明月假装平静，一面想在身上找到钱包，然而不凑巧，她今天穿的是校服。

　　钱包在昨天回校穿的私服里。

　　关键时刻，还是叶芊芊靠谱，她从身上摸出来了一个bulingbuling的钱包。

　　从蛋糕店出来，叶芊芊转身进了一旁的中古杂货店寻找着什么。黎明月见她进去了，本来想到街对面的商业街看看礼物，却被叶芊芊央求着帮她在店里看看。

　　黎明月好奇：“看什么？”

　　叶芊芊拉着她的手摇晃：“看......就是随便看看啊，我想找一个八音盒，放音乐的，我上次来这里看的了的嘛，哎呀小月亮你就帮我找找嘛。”

　　店内很安静，店也不大，装修有70年代的摇滚风，黎明月一眼相中了墙上挂着的吉他，不过这种中古店里的东西在她印象里一向很贵，她也就打消了当下买入这只吉他的打算，心里暗自想着等从梦里出去她就用工资把这支吉他全款拿下。

　　年幼的她做不到，索性长大了的她有能力成全年幼的自己，在心里暗自窃喜，黎明月左逛右走走到了书架前，又看到了海子的诗选集。正想买下，又想起唐曙光似乎有一本这样的，伸出去的手又迟疑的停在半空。

　　余光扫到了一旁的方方正正的棕皮笔记本，唐曙光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