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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不能说极为 ...


  •   听到这话的黎书:“……”

      心也再次提了起来。

      而赵世卿自然受宠若惊,连连称是。

      二人缓步往楼上走去。

      许是被他们的脚步声惊扰,又或许恰逢打坐结束,就在二人即将踏入屋内时,坐在窗边的玄因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见他一身雪白僧衣,眉目如画,与窗外亮眼的雪色相映生辉,更衬得其肌肤胜雪,气质出尘。

      当真是一副天人之姿!

      而看到这张脸的刹那,黎书心中猛然一颤,也彻底放弃了抵抗。

      就这副眉眼,不能说跟他小时候极为相似,只能说简直一模一样。

      要说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玄因身上那份出尘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自己是真没有。

      毕竟他可是实打实浸在人间烟火里长大的,自然比不得玄因身为出家人清修多年所养出的那份纯粹与干净。

      赵世卿显然也看呆了,直到玄因的视线扫过来,黎书只觉自己浑身狠狠一颤,双膝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见……见过灵童。”

      玄因的眉心一下蹙紧了,抬头看向老和尚,“师父,他是何人?”

      老和尚傲然一笑,满目欣赏地看着这个他最为得意的弟子,开口道:“他是安武王次子,名为赵世卿,是为师特意为你挑选的侍者。”

      “你虽一再表明无需侍者,还婉拒了寺中其他弟子侍奉你的请求。但你身为灵童,干系着我大晟国的安危福祉,断不能将精力耗费在日常琐事上,身旁总得有个人照料才是。”

      听到侍者二字,玄因面上已现出不悦之色,待老和尚说完,便直接拒绝道:“弟子多谢师父美意,不过弟子此前便已说过,弟子乃修行之人,无需他人侍奉。”

      他转而看向赵世卿,“你走吧。”

      随后便又闭上眼睛,俨然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

      赵世卿面上现出不安,当即就有了退意,却在准备起身时被老和尚一把按住了肩膀。

      他正满心疑惑,便听见老和尚又温声问玄因道:“昨日为师与你讲解的《大悲经》,你可还记得?”

      玄因果然睁开了眼睛,虽也诧异老和尚这时候为何讲这个,却还是如实回道:“当然记得。”

      老和尚:“那你可还记得佛陀的教诲?”

      玄因:“佛陀教诫弟子,应当持守戒律、远离嗔恚与愚痴,更需潜心修行,且时刻怀有慈悲之心。”

      老和尚:“那何为慈悲?”

      玄因:“慈,给予众生安乐。悲,拔除众生痛苦,二者合称慈悲。”

      老和尚满意地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指着赵世卿说道:“那你以为,今日你若强行让他回去,于他而言,能否称得上是慈悲之举?”

      玄因微微一怔,眉心倏然蹙紧,显然已领会到老和尚的弦外之音。

      老和尚接着说道:“所谓修行,绝非刻板地恪守教条。你既心怀慈悲,就应洞悉众生的苦难根源究竟何在。否则,你所认为的慈悲与修行,也不过是一纸空谈罢了。”

      说完,他便摇头叹息着离开了。而玄因皱眉思索了片刻,便重新阖上双眼,只是再也不提让赵世卿离开之事。

      赵世卿也就此留了下来。

      当天夜里,在老和尚的主持下,他接受了剃度仪式,被赐法号无念,正式皈依佛门,成为了一名出家人。

      此后,他便小心翼翼地跟在玄因身边,履行他的侍者之责。

      不过,虽说挂着“侍者”的名分,他实际更像个随从。

      因为玄因始终不愿让人侍奉自己,哪怕是端茶倒水、铺床叠被这类小事,也总是亲力亲为,不给他任何插手的机会。

      而且玄因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冥想、修炼功法,赵世卿能跟他说上话的时机都不多,更别说像下人那样伺候他了。

      也唯有在玄因出门的时候,赵世卿才有了用武之地。

      要么紧随其身侧,要么端坐在玄因乘坐的马车上,高声大喝:“灵童圣驾,闲人避之!”

      但也就喊了两次。

      第一次,是玄因外出归来的途中,遭遇了城中百姓。百姓们得知灵童圣驾在此,便纷纷跑来跪拜车队,导致长街拥堵,车驾根本无法前行。

      于是,他便依照自己以前见到的,国主出行时宫中宦官喊的“国主圣驾,闲人避之!”的号令,稍作修改后,大声喝了一句。

      只是没想到,他这边刚喊完,车驾里便传来玄因却略显不悦地制止,“不必呼喝。”

      赵世卿闹了个大红脸,赶忙躬身赔罪。

      而第二次,则是玄因受国主邀约,进皇宫内为诸位皇亲贵族讲经。

      当代国主俗名赵赟,若按亲缘来算,还是赵世卿的亲伯父。

      但常言道,最是薄情皇家人。

      在极致的权力面前,血缘是最为脆弱,也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当初赵世卿之所以能来国安寺,实际上很大程度上便是出自这位伯父的授意。

      原本安武王赵棣有意将赵世卿往武将方向栽培,所以自赵世卿幼年起,安武王便亲自教导他习武。赵世卿也勤奋好学,小小年纪就已练得有模有样。

      可就在不久前的下元节,赵赟突然邀请赵棣进宫赴宴,还特意指定让他带上赵世卿,并在宴会上让赵世卿武上一段以助酒兴。

      赵世卿彼时还颇为得意,为自己的盛名被国主知晓而沾沾自喜,舞剑时也格外卖力,最终也是落得满堂喝彩。

      只是当他一曲武毕,高兴地转头看向父王时,却并未在赵棣脸上看到任何喜悦或骄傲的神情,只有满目的忧虑。

      没过几日,恩准他赴国安寺陪侍灵童的圣旨便传至安武王府。

      圣旨上书:吾皇感怀安武王之赤诚忠心,且其幼子天赋聪慧,灵力卓绝,特恩准安武王幼子赵世卿前往国安寺陪侍灵童,以酬谢上苍护佑万民之恩。安武王心怀大义,携子自荐,此诚为吾皇幸事,亦为万民之幸。

      可只有赵世卿知道,哪有什么父王举荐?一切不过是帝王心术罢了。

      这次,他再次踏入皇宫,远远看着低头等在宫门内的赵赟,再回想他离家那日,父王脸上诸多的无奈和母亲仿佛流不尽的眼泪,鬼使神差地,他又喝了一句。

      “灵童圣驾,闲人避之!”

      只是待他喝完之后,心怀忐忑地望向端坐在车内的玄因,却见他神色泰然,既未出声制止,也无责怪之意。

      那是他第一次心里泛起一丝窃喜。

      后续的讲经过程中,他也自始至终坐在玄因身旁,与玄因一同感受那些以往他只能仰望,甚至都避不敢视的,包括赵赟在内的皇亲贵胄们投来的如对神明般崇敬的目光。

      讲经结束后,由于国主还有事要向玄因请教,便单独邀了他去往内庭,赵世卿与其他随从人员便都站在宫门外候着。

      没了玄因,他们也顿时沦为了平平无奇的随从,连路过的宫人都不屑看他们一眼。

      “赵世卿!”他正暗自失落,听到有人喊了他一声。

      他回过头,发现是赵赟众多皇子中的两位。

      他恭敬地行礼道:“无念见过三皇子、五皇子。”

      那两人先是一愣,随即纵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五皇子指着他说道:“才去国安寺几天,你就猪鼻子插葱,装起象来了!还自称无念,哈哈哈哈……”

      三皇子则一拳打在他的肩头,“刚才玄因讲经的时候,我给你使眼色,你居然敢不理我。”

      赵世卿被打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心头登时火起,但他还是强忍着,低下头替自己辩解道:“讲经之时,又怎可分心?”

      “少来这套!”三皇子显然并不买账,又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肩头,“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岂会不清楚?你就是想借着灵童的圣名故意压咱们一头,我说得可对?”

      “正是如此!”五皇子也气势汹汹地凑近身来,对他连打带踹道:“你竟然还敢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接受父皇和母后的礼拜?谁给你的胆子?!”

      赵世卿被打得连连后退,心中也有些发虚,顿时变得语无伦次起来:“我……我如今已是出家人,出家人不拘泥俗礼,况且……”

      “况且怎样……”两位皇子却依旧不依不饶,“你又打算搬出灵童的圣名来压咱们对吧?你别忘了,灵童是灵童,而你,屁都不是!”

      “不过做了个侍者就了不起了,呸!当初若不是我和三哥都不愿意去,哪能轮得到你!”

      “没错,还真拿自己当成根葱了。我不妨告诉你,何止是你,就连你父王和你兄长,都是咱们养的狗,取你们的狗命,不过是手起刀落的事儿。”

      在两人的拳打脚踢下,本就比他们矮了一头的赵世卿很快被打倒在地,雪白的僧衣也沾染上了泥污。

      然而,对于这一切,别说那些侍卫宫人,即便此次与他一同前来同属国安寺的同门僧众,也没有人多瞧上一眼。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威严的冷喝:“住手!”

      二位皇子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跪地,齐声道:“父皇。”

      赵赟轻轻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赵世卿,转过头来,笑着对玄因说道:“皇儿行事鲁莽,让灵童见笑了。”

      他又指着地上跪着的皇子,佯装恼怒道:“灵童面前,怎可如此失礼?再者,世卿难道不是你们的堂弟吗?你们这般对待他,怎能不让你们皇叔寒心?朕平日里所教导你们的礼义廉耻孝悌忠信,难道都忘了么?着实是欠管教!”

      玄因的视线却始终落在赵世卿身上,见他挣扎着爬起身,这才轻飘飘地扫了那两皇子一眼,“是有些欠管教。”

      随后,他向赵赟说了句“贫僧告辞”,便登上了马车。

      赵世卿自然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痛,赶紧跟上。

      只是等马车驶出皇宫,望着那越来越远的碧瓦朱甍,他才忍不住偷偷抹起了眼泪。

      他强忍着疼痛,缓缓掀开被弄脏的僧衣,查看腿上的伤口。

      刚才被打倒时,他的腿磕在了宫门的台阶上,划出一道很深的口子,鲜血已经晕染开来,半条裤腿都染红了。

      他正打算撕下僧袍的一角用来止血,这时车帘被掀开,递出一张洁白无瑕的绢帕。

      “用这个吧,你的僧衣已经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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