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无信》芥子青

2、谢边海 苦涩

　　我叫谢边海，我本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的，在我二十四岁的时候老天爷给我开了一场很大的玩笑，那年戎州全市下了一场大雪我妈也没在这场雪过后癌症去世了，也没有和我们过上最后一个年。

　　2016年12月16日，入冬后我爸突然晕倒，我很慌，我和弟弟一起把他送到医院检查，直肠癌晚期，我们把周围能借钱的亲戚的问了个遍，因为之前妈妈癌症也借了很多到现在都没有还上没人敢借钱给我们了，外婆他们知道给了我们一千五百五，他们也说只能帮到这了，我们之前家里还算是有点小钱，弟弟上的私立家底也快用的差不多，现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工作。

　　我第一次见到裴絮惊讶的发现他二十五不到居然这么瘦，很明显的营养不良，不过我也无心多管这些一直在想该怎么赚钱，工地搬砖厂里干流水线馆子里端盘洗碗都干过，一次偶然机会我进了大餐厅当服务员，一个月两三千工资对我来说已经很高了。

　　十二月的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就看到裴絮倒在浴室里周围血留了一地，我手抖着拨打了120把他送进了医院，我也算是医院的常客了但遇到这种事难免也会慌张，我缴了费之后回到病房裴絮还没有醒，我也累得眼皮打架在旁边空床上睡了过去。

　　早上见他醒了我便告诉他费用我交了，因为我要上班就急匆匆的走掉了，晚上回到家他脸色还是苍白的我告诉他伤口不要碰水，要是发炎了怎么办，这年轻的一个人怎么想着做傻事，最近可以给他弄点血旺吃了。

　　今年过年意外的和裴絮一起过，下午一点我去了医院看了爸爸给他带去了我做的饭，回家发现裴絮还没有吃饭本来我不太饿，鬼使神差的做了一桌菜。

　　我只有努力的工作才能让我知道我还有力气我爸还活着，但是高额的医疗费压着我喘不过气来我爸说让我放弃治疗他太痛了。

　　我爸去世后连续下了一个星期雨，我们进行了土葬，流程我再也熟悉不过了。

　　我一身疲惫的回到出租屋心里积压的事让我喘不过气来，我没想到裴絮回来了，我们俩去小区隔壁街上找了一家烧烤店喝起了酒，酒过三巡后酒精就上来了我告诉了他家里的情况，我总觉得说出来要好一点，一个人憋在心里好累。

　　他告诉我他有个妹妹叫裴茹玉，我从他的言外之意听出来了他家里重女轻男，没想到在戎州城还有这种人，他说他的名字也不重要，不过我觉得絮字倒是一个自由洒脱的样子，他想的太多了，上一次的伤口看起来也还没有好。

　　我从他口中得知我们两个不止三次见面特别的震惊，在我印象中第一次是他刚到炮台居民楼的时候，第二次是他割腕，第三次就是今天他听见我哭，他说之前在蛋糕店上班的时候有见到过我两次去，有一次是我在店外没有进去，有一次是带着谢述去的，带谢述去的那次是因为他说太久没吃蛋糕了想吃蛋糕，其实我知道他想给我过生日，他在爬白塔山的时候也遇到过我说我盯着他，我想了想好像是因为他背后有一座庙我听他们说抽签很灵。

　　17年3月21日今天才知道是裴絮生日，他第一次见带了他朋友一起。

　　后面我开始忙了起来，但是每次回家都能透过坏掉的门缝看见裴絮在桌前写着什么，我也无心去猜测一天太累了，戎州游客开始多了起来餐厅也时常满员，前门人不够还要从各个地方调，一天下来我能去到餐厅的每个位置。

　　17年4月23日最近我发现裴絮反应越来越迟钝了，有时候回家屋里安静的出奇，有时候能看见他坐在小桌边发呆我关门声响起才会反应过来我回来了，我想等我忙完就带他出去走走分散一下注意力。

　　过了一个星期左右，忙完店里的工作终于得到休息我休假了两条刚好裴絮也有空，我和他一起去万达广场那边逛了逛，在过马路的时候不知道他怎么回事马上红灯了还硬走到人行道上去，要不是我拉住他可能早就被车撞了，感觉他今天都心不在焉的，不到一上午我就带他回家了。

　　17年5月18日这天我带他出去玩了，不得不说三江汇合的这个地方真的很好看，如果对面能修起高楼大厦就好了。

　　六月中旬吧，他朋友孟赫城生日叫我们去晚上去KTV，没想到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有人提出真心话没意思叫我和左手边第二个做一个亲密动作，说来也巧那个人刚好就是裴絮，我亲亲抱了抱他，感觉他需要这个。

　　最近右眼皮一直在跳，心里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我给家里爷爷奶奶打了电话确认他们没事才迟迟挂断了电话，我又去谢述学校看了他，他也是活蹦乱跳的还高兴的告诉我考试又得了第一名，真棒。

　　可是天不遂人愿，奶奶出去干农活不小心踩滑摔了一下居然摔出了脑出血，怎么会怎么会……为什么会这样，村上的医生没有这么好的医疗设备，家里本来就是农村等叫人送到镇上医院的时候一到医院医生就宣告了奶奶的死讯，我现在身上真的没什么钱了，只好找裴絮接了三千回乡下匆匆忙忙的把奶奶的后事办了，因为这件事爷爷也心里落了病根，我把乡下债全还完后想把爷爷带走的，爷爷不肯他告诉我，他在这里活了几十年现在就剩下我们爷孙三个了家里得有人守着家，他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让谢述好好读书，我好好工作，不要操心。
　　我最后还是放心不过，我在家里安装了两个摄像头一个是对准爷爷床的，另外一个则是院子里的，我走的时候在看了看这个破旧的泥房我打心底就想好明年年底一定把还没完工的房子修建好。

　　2017年6月29日天气 阴
　　借裴絮3000元。
　　余额200元，待交水电费135元。

　　我很累回到出租屋直接往房间走去，现在压在我身上的担子太重了，只有我一个人才能让我们都变好。

　　6月30日我想喝一次酒，给自己减写压力，我跑去问裴絮去不去结果他同意了，我告诉他我的一切，那一瞬间我感觉他是可怜我的，比较没有谁能像我一样把生活过得如此糟糕。

　　新的一月开始，谢述也放了假开始兼职，我也沉浸在工作中，凡是有加班费的我都在，晚班我也经常在，把自己每天的工作安排满，也抽空回去看了爷爷给他带了很多东西回去。

　　17年7月21日，今天看到裴絮他好像有点不开心，我问了也不告诉我。

　　17年7月29日，那天我刚好休假，回家就听见裴絮在哭，他哭的很伤心，我敲了敲他的门得到允许后走了进去，他眼睛已经哭肿了，他问我自己是不是一个很差劲的人，我清楚的记得我说他不是，他告诉我他爸找到他工作的地方莫名其妙的在那撒泼打滚，他觉得很吵很烦他爸，还告诉我他爸在催婚，我很震惊他年龄也不大就这么早催婚是不是有点过于快了，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好把他紧紧抱住，或许等他哭完就好了，我拍了拍他的背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睡着了，眼睫毛上还挂着泪水。

　　八月初的时候我刚好准备去上班听到了他妈妈打来的电话，本来是无意听到的想直接出门结果听到了他妈妈的打嗓音问他为什么打的钱越来越少，说起这个我想起了欠他的钱，马上很快就能还上了。

　　没想到的是我晚上回到家就看到裴絮有一次倒在血泊中，我慌了，我带着他去了医院挂号、找医生，等我回到病房医生已经给他包扎完伤口了，我听着医生的数落看到病床上裴絮的眼珠动了动，等医生走后我来到病床边刚好他睁开眼，他把手机递给我并且把密码告诉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留下一句“下次不要这样了”就去缴费了，我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只剩下一千多了，我用自己的账号给他转了一千，刚转上一个备注“妈”打了电话过来，我原本是没想借的她打来第二道的时候我想告诉她裴絮手机在我这里等会回电话过去，借用电话后我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妈妈一堆话堵住了。
　　他想早点出院但是他现在还没有好全，嘴唇周围也是白色，但是他说他没钱，他会照顾好自己，我盯着他眼睛他也盯着我，最后我妥协了，刚出院就想吃辛辣的东西我驳回了，给他点了三鲜面。

　　在我忙了这么久经理告诉我最近要出差一次，成功在此一举就得看我的表现了，我明白，我会抓住好这次机会的，我好学，在短时间内准好了一切跟着经理去出差，最终也是成功了，这都是我用一切努力换来的，我会让爷爷弟弟过上好日子的。

　　我出差回来先给爷爷买了些东西回去，本来想带他到城里玩的但是他拒绝了，我留了一笔钱在家里告所他有什么事记得跟我打电话，回到炮台小区我先把钱还给裴絮了，想想我们认识这么久带他出去基本上喝酒，就叫上他朋友和谢述一起吃了顿火锅。

　　日子过得太顺利了我每天都有在给爷爷打电话抽空也回老家看望了他，上一次他说好像看到爸妈和奶奶我应该注意起来的，天气越来越冷他又闲不住老是穿着单薄的衣服去看望奶奶，老人一感冒，结果就一病不起了，如果我能把自己寿命换给爷爷就好了，处理好后世后我已经哭不出来了，泪早干透。
　　回到小区就见到裴絮匆匆忙忙往外敢像是有什么急事我问了他这么忙干嘛，他告诉我说有个女生约她吃饭，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理跟着他一起去了饭店，我没进去，时间一点一分流逝我很烦躁，我从裤包里摸出一包很掉价的烟抽了起来。

　　和他慢慢的接触我心里对他的好感一点一点的上升，直到过年的时候孟赫城带来一个男生，我才知道原来男生和男生也是能在一起的。

　　小孩长大了居然敢赶哥哥走，谢述这死小子最近行为很是奇怪，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让我和他一起把我推出卧室叫我和裴絮一起睡，睡就睡吧，那那个木椅沙发太凉了根本睡不了。

　　有一次下班撞见裴絮爸妈到居民楼闹，裴絮还没有回来我把他们赶走了。
　　可是他们后来不死心又跑到屋外闹，我看到裴絮生理上对他们的厌恶，看到他们身体还微微发抖我把他拉到我背后帮了他。

　　我想18年以后我会过得很好，我要存很多很多的钱带裴絮和谢述出去玩，谢述高三已经备战高考了他说他想考到首都去，我很支持他的想法，能从我们这个小地方出去是更好的选择。

　　清明节扫墓我突然就想带裴絮回到我哪里去，他问我会不会不好，不会，我爸妈会很开心的，扫墓那天下了雨，裴絮蹲在地上望着那小土堆发愣雨又开始下了起来，他还蹲在地上我在他面前晃了晃等他站起来我们就回去了。

　　那天5月20号刚好路过花店一盆茉莉花吸引了我的目光，我看到它的第一眼脑海中就想起了裴絮，我想买下来送他，我买的时候店员告诉我说今天情人节有打折，我不知道今天是这个节日问清楚了才得知真正的情人节是在2月14日，5月20日因为“520”和“我爱你”的发音差不多就成了情人节，我很明确的知道自己不是因为情人节送他。

　　孟赫城过生日叫了我去，我因为处理工作是的一些事来晚了到包间里的时候就看见裴絮喝的晕乎乎的，其他人都不顺路，我把他带了回去。
　　在路上他很乖，我才注意到他眼睫毛真的很长，眉毛也很浓密，额前的头发已经长长开始遮挡眼睛了，我把他放到床上的时候他拉住了我，他在哭，我帮他盖好被子就走了。

　　第二天我本来是准备从车站帮客服买一束花去的，忘记了裴絮就在那里上班，我踏进花店的时候看到他手里正拿着花和剪子，像画走出来的那样很美，我怕他误会买了一束满天星走了，后来我悄悄把画放在餐桌上他好像没有注意到。

　　七月中旬我去出差一次，刚好回来得到提成谢述也告诉我他考上了，我很开心，我带他们去了隔壁省玩。

　　去郎省玩我们去弘福寺的时候，我好想得知了自己对裴絮的心思，我不敢和他对视，也不敢和他讲话，我怕他发现我心思是一个很龌龊的人。

　　但是我看到他不开心了，因为他家里人。

　　我去网上搜了半天得知如果想试探一个人的心思可以送一束花，但是送玫瑰什么的太明显了，我最后随便选了满天星送给了他，我看到他笑了，很明朗。

　　十一月的时候我看到他又不开心了，很不开心，他把自己反锁到房间里，我给他送过吃的，我看到他躺在床上很心疼，都怪我没看好他，差点又送进急诊室，后面听医生的话住了半月。

　　我本来已经买好花了，准备送给他告所我的心思的，但是我看到他瘦削的身体我放弃了，我要养他，枯了的花得先把它养活，我爱他。

　　我下班一有空就带他出去散散心，我真的很希望他把工作辞了我养他，我现在有能力，也开始在慢慢存钱谢述那边我也可以不用操心了，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低下了头告所我，他不知道。

　　我离不开他了，就像鱼离不开水，我是慢慢喜欢上他的，大概是从那次大冒险吧，那次我也是有私心的。

　　过年那天我又跑到裴絮那里睡觉了，这次谢述没有赶我，是我自己想去的，凌晨两点三点吧我听到他的呼吸声才敢告所他我想和他在一起，因为这样他就听不见，就不会尴尬了。

　　我每个星期都有在送他满天星，在2月14的时候我还送了一盆茉莉花，这次是真正的情人节礼物了。

　　我没想过生日的，但是裴絮执意要给我过，还给我亲手做了一束鲜花，我很喜欢，我再也按耐不住告诉他我爱他，我没想过退路，好在他同意了我的告白，并告诉我说，那天晚上他本来要睡着的，他听见了我的讲话。
　　我要保护好他。

　　我缠着他告诉他把工作辞了，在家里好好养病，我会一直在的，他同意了。

　　小絮一定是我的福星，晚上刚说我一定会得到更好的职位第二天就升职了，太好了，我可以攒钱买房了。

　　都怪我出去买菜太晚了，当时我手里提满了小絮爱吃的菜一会到家里就看到一堆人围在那里医生也来了，我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我扒开人看到裴絮躺在担架上在楼梯上还站着他的爸妈。

　　我开始没日没夜为钱忙碌起来，得尽快离开那里，小絮父母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来的，我开始催装修师傅搞快在五月的时候我们终于搬了进去，都是按照小絮喜欢的风格安装的，这里是我们家。

　　我会抽出时间带裴絮出去玩，一个人在家肯定很闷，我叫他和孟赫城出去玩他也不肯，他说想在家里待着。

　　我带他去了很多地方玩，但是他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记忆力减退、贫血……

　　我开始陪伴着他，有一天他说要回家一趟，但是回来后什么也不说，一个人安静的呆在一个地方，我过去抱紧他，或许这样他会好受一点。

　　裴絮死了。
　　跳河自杀。
　　在他去世后我整理遗物的时候看了他日记才知道他爸妈又去刺激他了，我是一个失败的恋人，我对不起他的事太多了，如果当初在他一个人回家的时候我去就好了，如果我早点认识他就好了……

　　他们都想躲着我，裴絮这么久都没来我梦里肯定是恨我没有帮他，他死在了二月，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的二月。

　　客厅里的满天星早就已经干枯，不在有之前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