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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8、梦里授剑问归程 仙师入梦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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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以安睁开眼时,先看见的是雪。
白色的雪从视野的边缘一直延伸到无穷远处。山峦在雾气中层层叠叠地隐现,山脊线上的积雪被月光照成银白色。天空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淡青色,几缕云丝悬在高处,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薄雾从山间的沟壑里涌上来,几只不知名的鸟停在附近的松枝上,偶尔抖动翅膀,抖落几粒积雪。
陈以安低头看一眼自己。脚踩在积雪上也没有寒意传上来。身上穿着平时睡觉的那件薄衫,在这个冰天雪地里却一点也不冷。
是梦。
他抬起头。雾气在前方聚拢又散开,露出一块平整的练剑石台。石台表面光滑如镜,落着一层薄薄的细雪。石台旁边的地上插着一柄剑,剑身没入雪中,剑柄露在外面,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高马尾的发尾从雾中扫过。一个女人从石台的另一侧走出来,长发被风拂起,在身后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深青色的长衫布料厚实却剪裁利落,袖口收得整齐。眉目间带着一种不属于尘世的清锐,眼尾微微上扬,像被剑锋削过。眼瞳里有星光的碎影,像是装了一整片夜空进去。
“师傅。”他轻声说。
剑山客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
“傻孩子,从那里出来了?”
陈以安走上石台,脚步踩在雪面上轻得像没有重量。他在师傅面前站定,抬起头:“那里?师傅是指集训营吗?”
“哈哈哈!”剑山客笑出声来,笑声在空旷的雪山间传得很远,惊起几只栖在枯枝上的飞鸟。
“不仅是集训营,还有镇山的力量,完全把师傅我屏蔽了。”她弹个响指,周围冷气被灵力挤压出去,“我试了好几次,隔着老远,想看看你有没有挨揍,结果什么都看不见。你说伤心不伤心?”
陈以安无奈地看着她:“师傅。”
“来来来,让师傅好好看看。”剑山客上前两步,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偏着头左看右看,上下打量,“长胖没有?锻炼没有?吃得好不好?冷不冷?”
这等动作引得陈以安搓了搓脸,尴尬又不好意思地点头又摇头。
见弟子窘迫,师傅伸手弹了一下陈以安冻得微红的鼻尖,指尖带着冰雪的凉意。
“师傅,我过得很好。”陈以安呼出一口气,白雾从口鼻间散开,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细小的水珠。他伸手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布料柔软厚实。
“怎么大夏天还围着围巾,你的舍友都没说你?”
“没有。舍友都很好。”陈以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自觉的踏实,“而且我现在和朋友们一起有了一个小队。正打算竞争预备小队,一年后就竞选特殊小队。”
语气不自觉地轻快起来,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向大人汇报的成绩。
剑山客挑了挑眉:“哦?说来听听。”
陈以安便说了。他说起黎白在战术推演时如何把对手一步步引入陷阱,说了贺渊在训练场上如何用业火硬抗下本该无法承受的攻击,说了纪晴夏如何在混乱中总能掏出恰到好处的诡具,说了方烨如何在大家都忽略的角落里完成关键的侦察任务。他说了封四辰如何在各种情况下保持镇定,依然统领大局。
剑山客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偶尔点一下头。等他说完,她才开口:“全部都是预备役?”
“嗯。大家都在。”陈以安说完这四个字,自己都觉得有点自豪,“我们会和布蕾卡的队伍竞争特殊小队的名额”
“快给我说说,你交到好朋友了?”剑山客双手拢进袖口,往石台上一坐。
陈以安在她旁边坐下:“就是之前给你说过的,我的舍友们。”
“嗯嗯,哪个啊?”
“师傅……”陈以安偏过头看她,“你说笑了。大家都在。”
剑山客微微一顿,张大嘴吃惊:“全部都是灵力者?”
“对。”陈以安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少有的笃定,“虽然队长不是……但是队长有超级厉害的武器!可以和异能者打的有来有回!而且都比我厉害很多。副队是黎白,他脑子转得特别快,有时候我还没想明白他就已经算完了。贺渊很可靠。纪晴夏很爱开玩笑,但我受伤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含糊过。方烨是最后来的,他很努力,也很想跟上大家的步伐。”
听完后的剑山客眨眼,然后转身走向石台中央那柄剑。她的背影在雪色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影子。
“好了。来,试试师傅给你找的新剑。”
陈以安跟着站起来,看见剑山客走到石台边,握住那柄插在雪中的剑柄,轻轻一提。剑身从雪中抽出,细长的刃在晨光里流转过一层温润的光泽。剑锷没有多余的装饰,朴素得像一件还没完工的半成品。
“十年磨一剑,此乃传家宝。”剑山客把剑横在掌心,递到陈以安面前,“不可外传。”
陈以安低头看着那柄剑。剑身雪亮,锋口锐利,握柄处缠着一圈圈深色的丝线。
“师傅,”他沉默了一瞬,“这该不会又是你从哪里捡来打磨的吧?”
“胡说!”剑山客面不改色,“这是我从极北之地的一座古墓里取出来的,历经千年不锈,剑气内敛,是难得的传世之宝。”
“你上次给我的那柄‘传世之宝’,后来我在镇上看到有人拿它切西瓜。”
“那是你看错了。”剑山客的语气毫无破绽,“那把切西瓜的是仿品。”
也难怪陈以安如此质疑。
小时候剑山客带着陈以安上山时候,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逗小孩。
陈以安习惯戴围巾这件事,她自己就是始作俑者。
他很小的时候就被带到山上,身子骨还很单薄,山里的风又冷又硬,吹在脸上像刀割。剑山客就逗他,这是她专门为了小孩织的围巾。围巾绕了两圈还不够,还要把末端塞进领口里,用指尖敲着他的额头说“这可是被施加了幸福咒语,不许摘下来”。
结果后来才知道,那围巾就是地摊买的。
习惯就这么留下来了。即便长大离开雪山,他也会戴着围巾。幸好陈以安对温度不敏感。
但更过分的是,剑山客最喜欢在他梦里出现,幻化成各种神秘的人来“考察”他。有时扮成问路的行脚僧,有时扮成迷途的采药人,有时扮成在雪地里打坐的老道士,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来敲打他的剑心。他小时候还真被唬住过,后来才知道那全是她一个人。
现在陈以安怎么看这把剑就是普普通通的剑,甚至没有任何灵力匹配。
罢了。陈以安心口叹气,没有揭穿她。他把剑从石台里拔出来收进剑鞘。这柄剑确实比之前那柄顺手,不管是不是传世之宝,至少是师傅用心准备的。
“喜欢就收着。”剑山客挥了挥手,“我看看怎么给你邮寄……”
“师傅,不用寄给我了。”陈以安突然想到什么,抬头说,“徒弟准备回老家一趟。我们的任务在那里,顺便可以过来拜访你。”
剑山客眼神一动:“哦?这可不寻常。竟然知道想家了?”
“是。”陈以安点头,“官方派的任务,调查多年前的一场事故。”
“这可不寻常。”她说,语气比刚才正经一些,“最近可不太好去陈家镇啊。那地方似乎有邪门的东西在催生,不是你能对付的。”
“但师傅,这是我的任务。”陈以安认真地道,“我的队友们也会过去。”
“放屁。”剑山客的语气忽然变得不客气起来,“小辈参和什么?师傅我去解决就行。”
陈以安没有反驳。他安静地站在雪地里,看着师傅的眼睛,过了几秒才开口:“师傅,我很想知道我父亲的死。”
月光下的雪地安静下来。剑山客的眉头动一下,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陈以安站在这么近的位置,几乎看不出来。她的目光从陈以安脸上移开,落在远处被夜色吞没的山脊上。
“那件事情,比你想的要复杂。”她开口,“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有些事情,不是知道得越早越好。”剑山客收回目光,落在陈以安脸上,“你现在的剑还不够快。等你准备好了,我会告诉你。”
陈以安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那什么时候算时机到?”
“等你能接住我三剑的时候。”剑山客嘴角带着笑,“你还有得练呢。”
她说完这句话,伸手在陈以安额头上重重崩一下,和许多年前在雪山脚下弹他额头时一样的力道。陈以安捂住脑门,也是老实地挨着,呆呆地望着师傅消失的声音。
“先练好你的剑。”剑山客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像隔着一层薄雾,“到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雪纷纷下落,薄薄的雪花从夜空中飘落,在月光中闪着细碎的光。陈以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剑身正在变淡。雾气越来越浓,视野开始旋转……
他睁开眼。
天花板上灯光的轮廓在视线里慢慢清晰。窗外有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落在沙发上。
陈以安起床打了个哈欠,不出意料闻见咖啡的香气。
“睡的还好吗?房间还没打扫出来,你也没有地方睡觉,委屈你在这过一晚了。”封四辰烧开热水,回头问他。
“还好。这里真的是直接送给我们的公寓?”陈以安从沙发上翻下来,高大的身形在沙发上睡觉,确实需要蜷缩身子,腰背有些僵硬。
“嗯,毕竟是预备役,先给了好处。”封四辰说起这个,不由笑出来,“就当个预备基地吧。”
陈以安挠挠头,同样笑出来:“这还是我的第一次进基地。这就是……属于我的家吗?”
封四辰略微显得有些惊讶,一时间眉毛也变化了下,似是叹息又似是追忆。
“没错。陈以安,这里是你的家,这里有你的房间。”封四辰笑道。
新篇章,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