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蝶》mulan

10、第十章

　　心中怔仲不定的跟随车马回到了皇宫，她这才知道原来皇宫还有场盛宴，达官贵人的女眷也被允许参加，以示君民同乐之意。
　　在这场盛宴上，孟蝶终于知道什么是孤家寡人。她端坐玉坐上，仿佛是件摆设。众人只是礼节上的行礼后，就无人再答理她。所有人只是众心捧月般侍俸讨好他们真正的主子云翔天。
　　孟蝶也不再意，心中只是反复琢磨猜测刚才那位长老说的话。那位故人，到底会是什么人。不知道他暗中约见轩辕蝶又是为了什么?不知道能不能指望这位故人帮自己逃出皇宫?现在自己在云翔天软禁之下，行动不得自由。该怎么才能去天玄寺见他? 再说见了他，自己不是真正的轩辕蝶，会不会露馅儿?
　　虽然心事重重的胡思乱想，可是一些闲言碎语也不由自主的灌入耳里，让她想不注意都不行。
　　[崔夫人，你手上这镯子可真漂亮，想必价值不菲吧!]
　　[算你有眼光，这可是鸣凤轩用顶极红宝石打造的，全国也只有两只，价值连城呢。]
　　[这镯子配夫人的美貌真是相得益彰啊，要是换那个女人带了，岂不是爆胗天物? 话说回来，瞧瞧那个女人手上带的是什么镯子? 居然是用线缠的! 什么品味?到底是乡下的村姑，穿上龙袍也不象太子呢! 嘻嘻!]
　　这不是摆明了在说自己吗? 孟蝶心里本就烦恼不堪，听了这话，就如同火上浇油，心火一蹿一蹿直往外冒。可想而知以前的轩辕蝶是如何煎熬着度过这样的日子，被人这样的轻践，难为她没有被气死。
　　她循声望去，只见右排，第四桌边上坐了四五个衣饰华丽的妇人。其中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艳丽女人，手上带了缀满红宝石，只闪闪发亮，溢彩流光的镯子。正是前几天倚仗云翔天当面侮辱自己的女人。
　　那个女人见孟蝶注目她，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皱眉对旁边的宫女道；[这道鱼翅口味有些重了，辙下去从新端上来。还有这道珍珠凤尾差点儿火候，也撤了，去警告御膳房那些奴才们，做事用心点儿。这样的菜也配端上来? 小心他们的皮。]
　　那个女人用丝巾慢慢拭了拭嘴，才转过头，以降尊迂贵的轻蔑姿态对她说；[宫里的菜做得一年比一年差。陛下也该好好整治整治御膳房的那些奴才们，陛下以为呢?]
　　看看每桌不下百道的精致佳肴，孟蝶心里不由自主想起苍衡的故乡现在疫病四起，百姓饥病交迫。而这里则是穷奢极欲，大肆铺张，而这个女人尤嫌不足。这些混蛋真的是诗经里所说的活生生的硕鼠啊。
　　感觉到她严厉痛恨的眼神，崔夫人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和恼怒。随即虚伪的假笑；[听闻女王陛下现在师从秋太傅，秋太傅可是我朝著名的大才子，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今日恭逢盛会，不如请女王陛下即兴作诗一首，以助雅兴如何!]
　　这个女人摆明了想看她的笑话，好羞辱她一番。
　　[崔夫人!] 秋素白站出来插口道，似乎想要阻止她。
　　[秋太傅，请先安坐。] 孟蝶霍的立起身。
　　这时，似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们这边的动静，喧嚣声渐息，无数目光一起注目在孟蝶身上。
　　她冷冷环视一周，慢慢而清晰的说；[你们都知道朕来自民间，诗词歌赋吗，朕不会。]
　　看着周围轻视奚落的眼神，她不理会继续拉长声音道；[至于琴棋书画吗，朕更是一窍不通。]
　　奚落嘲笑的眼神更甚。
　　[陛下!] 云翔天口气有些严厉的叫了她一声，似乎想警告她别乱说话。
　　她看也没看他一眼，今天她心情极度不爽，想让她住口，除非杀了她，冷笑继续道；[不过今天看诸位这么高兴，倒真有首诗想请诸位指教。]
　　她清清楚楚的朗声吟道；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
　　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女，莫我肯劳。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
　　全场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虚，看向她的表情各异。
　　孟蝶冷笑；[崔夫人，这首诗如何?]
　　那个女人脸上表情极度尴尬，说不出话来。
　　孟蝶冷厉的扫视四周；[既然崔夫人不开口，看来这首诗定是不好了。那么还有两句诗。]
　　她一字一顿的念出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她严厉的扫视四周；[那么这首诗诸位朝廷，重，臣，以为如何?]
　　若大的宴会厅此时极度安静，连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清。
　　云翔天则从容的手执酒杯，端坐锦座上，深黑的眼神若有所思的注视她，似乎并不打算阻止她的行为。
　　[怎么，诸位都成哑巴了?] 孟蝶嘲弄讥讽的声音响起此刻仿若空旷的大厅，回音绕梁回荡不息。
　　她冷笑；[朔望遭遇百年不遇的水灾，百姓饥病交加，朝廷不去救济灾民，诸位鱼翅燕窝，美酒佳肴吃得倒很安稳啊!]
　　所有大臣脸如烟花绽放，精彩无比，某些大臣大约感觉被她这个村姑震住，倍感羞辱。
　　现在立刻有一个山羊胡子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毫无恭敬之意的朝她鞠了个躬；有些藐视的傲然；[陛下，朔望乃是淮南候的治下，自从先皇驾崩，淮南侯对朝廷态度一直不恭，要不是武阳王起兵谋反，朝庭早就该出兵讨伐他，这次朔望水灾，乃是上天代替朝廷惩罚他们的不忠。陛下年轻又无阅历，朝廷之事，陛下还需多学习。]
　　这是什么狗屁话?孟蝶极力按奈住心头怒火；[照大人的说法，淮南侯一人对朝廷态度不恭，朔望所有百姓就已经不是轩辕国的子民了?就全体该死?]
　　山羊胡子有些语塞；[臣不是这个意思 ! ]
　　孟蝶逼视他；[你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淮南侯对朝廷态度不恭，是他一人之罪，他治下的百姓，又何罪之有?你为官大概时日也不短了，连为官须当爱民如子这点浅显道理都不懂?]
　　山羊胡子脸色变得有些难堪；[陛下真是太天真了，就算朝廷拨钱拨物，也不过是便宜淮南侯一人而已，绝到不了灾民手里。]
　　孟蝶冷笑；[谁说要把钱物拨给淮南侯? 朝庭可以直接派人，前往灾区，放粮振药，直接救济百姓，关他淮南侯什么事? 难道他会蠢到派兵阻挡朝廷为百姓振济粮药? 他不怕百姓全体造他的反?]
　　群臣一阵窃窃私语，孟蝶冷眼旁观，发现云翔天和秋素白对望一眼，似乎交换了个若有深意的眼色。
　　山羊胡子脸色更难堪；[朝廷现在还要对付武阳王谋反，国库空虚，那有余力去振济灾民? ]
　　国库空虚? 他xx的。孟蝶简直想破口大骂，你们自己顿顿鱼翅燕窝，那些贵妇人带的手镯都是价值连城!老百姓的血汗全都养肥了他们这些蛀虫，居然还有脸敢跟自己说国库空虚?
　　孟蝶压住心头的怒火，似笑非笑的对着他们；[这就需要各位大人为朝廷做出点儿贡献，现在是体现诸位大人的忠君爱国的时候了。]
　　在众人大眼小眼，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的关注下，她示意让人端上个空盘子，然后稀里哗啦，干净利落的取下全身的金银首饰，叮叮当当，全放入盘子里。甚至有股把头上压迫自己一天的王冠也扔进盘里的念头。只是觉得这样做太过了，这才忍耐住那股子冲动。
　　孟蝶冷笑；[这些金银首饰，是朕对灾民的一点儿心意，下面就要看诸位朝廷重臣的了。]
　　她亲自端了个空盘，走到秋素白的面前。其他人她怕使唤不动，只好赌在他身上了。
　　秋素白明如秋水的眼睛直看入她眼底，俊秀的脸上流露出激赏的神情。
　　众目睽睽之下，他把身上的玉佩，手上象牙制作的名贵摺扇，放入了盘中。他单膝拜倒在地；[陛下仁心仁德，心怀天下万民，泽被苍生，臣等惭愧无地。臣将再奉上黄金千两，用以救济灾民之用。]
　　孟蝶大喜，拎起的心总算放下；[多谢秋太傅。]她语气真诚，心里是真的感激他。
　　莫名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让她心生寒意。
　　她转身，对上了如泰山般端座的云翔天，毫无表情的脸。那道如冰一样散发侵人寒气的眼从秋素白身上移到她身上，那道视线让她不由自主的。心里一阵发冷，不知道自己的言行那儿又惹到这个魔头了，想起他的威胁，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不让碧丝受连累，
　　可是，这当口，容不得她犹豫，她硬着头皮，端盘停在他面前。她心里暗暗盘算，前面有了秋素白的一番动作，就算他心底反对，现在也不得不摆出些姿态。
　　云翔天深不可测的静静盯着她，绝色的容颜上，喜怒不测，不可捉摸。终于他立起身，解下腰间镶满宝石的挂件，放入了盘中，扫视了下群臣容颜深沉严厉道；[女王陛下果然仁心仁德，堪为诸卿之表率啊! 诸卿上不能为朝廷分忧，下不能为百姓请命，实在需要反躬自省。]
　　孟蝶一怔，心里暗暗奇怪，这个人绝对不会这么好说话的轻易帮她。他这次举动到底是为什么?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她百思不解，对上他深不可测的双眼，她没有错过他眼里一闪而逝的寒光，那种寒冷入骨的感觉，似乎血液都要凝固。这个人想杀自己!孟蝶心头一凉，虽然现在她还有利用价值，他不会对她动手，但，她直觉的感到他在瞬间动了杀意。孟蝶心里发毛，看来自己要想办法尽快逃走，要不然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她重回玉座，示意宫女们把空盘一一端到在座的每个人面前。
　　连云翔天都这么说了，她料他们也不敢不从。
　　看着这些达官贵人的女眷，摘下头上，身上佩带的，今天特地用来炫耀的各色珠宝，脸上表情如同割肉一样痛苦，后悔莫及自己佩戴了贵重饰品的表情，孟蝶心里真是痛快啊。取之于民，就要用之于民，她今天就是要让你们把从百姓手里夺取的，起码给吐出一部份来。
　　轮到那位崔夫人，她拔下金钗放入盘中，装模做样的拨弄了一下她手上那只价值连城的手镯，示意宫女手镯太紧，取不下来，想蒙混过关。
　　孟蝶似笑非笑的对她大声道；[既然崔夫人这么有诚意，朕怎么能辜负崔夫人的一片爱心呢? 来人，端些菜油上来。]
　　终于伴随崔夫人如死灰的脸色，当的一声，价值连城的手镯终于放在盘中。
　　孟蝶似笑非笑；[多谢紫夫人。]
　　面对她恨之入骨，杀人般眼神，孟蝶冷冷的不屑一顾。自己的命虽然自己做不了主，可也轮不到她做主。怕她做什 ?
　　她不由自主感觉到云翔天注目自己的视线，他冷厉的扫了眼崔夫人，靠坐在宝座上，深沉的盯着她。
　　孟蝶只觉得心烦意乱，这表面豪华，实际阴暗腐烂到极点的皇宫，实在令她深恶痛绝，怎么样自己才能展翅飞出牢笼呢?
　　宴会直至戊时结束，想到云翔天可能拿碧丝开刀，孟蝶心情晦暗一片。
　　闷头走路，听到有人唤她；[陛下，请留步。]
　　她转头，见秋素白急急追来。
　　就在这时，众侍卫突然大乱，电光火石间，一个黑衣蒙面人，手持一柄亮晃晃的宝剑，对准她的心口，飞身直刺过来。她已经无法闪避，而众侍卫落在后面也赶不急救，她心头一凉，模糊的苦笑，她还真倒霉啊，居然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丢掉性命，真不知道自己来这世界一遭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