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却谢》南风不枝

1、第 1 章 遇见

　　远处的山峦半遮半掩了落下的残阳，天边的流云燃得热烈绚烂，偶尔几只飞鸟结伴掠过穿过明暗交叠的云层，唳鸣声久久回荡在苍穹之上。
　　“驾驾驾——”一声声高喝打破了这片天地的寂静，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惊了觅食的鸟儿，转瞬扑腾翅膀掠过天际，竟也只剩片片残影。
　　远远望去，四五人影迎着昏黄的余晖，纵马驰骋于这片原野，地上的影子被拉扯得纤细瘦长。
　　骑在最前面的青年，他一手策着缰绳，一手执着马鞭，一身月华色的流云纹锦裳，高高扎起的墨发飘扬着，显得七分卓尔不凡，三分意气洒脱。
　　四个侍卫在他身后一步亦步亦趋地跟着的。
　　“世子，前面便到都城脚下了。”落在林子安身后的侍卫出声提醒。
　　抬眼望去，远处赫然矗立着刻着“淮京”的地界碑石，碑石之后是一间简陋古朴的竹屋，竹屋的三面傍着竹林，一面敞开对着小道，门口高高悬挂的写着“茶”字的旗帜，倒是一个供来往行人歇脚休憩的地方。
　　在城与城的交界之处，这种茶摊并不少见，过往的行人、赶路的过客、忙于生意的商人都很乐意在茶摊歇上一会，喝上一壶茶，再顺带打听消息。此时茶摊里依稀可见两个人影，一个青衣少年飒然恣意，一个佝偻老人步履蹒跚，映入眼帘的场景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安然。
　　林子安没有心思感受眼前的景象，只是瞥了一眼就匆匆收回视线，“嗯。”
　　眼下虽是九月，暑气却是不减，迎面拂过的风依旧带着热气，也搅起林子安心里些许烦躁。
　　前日抓获的探子熬不了两天一夜的酷刑，把他知道的东西都交代了，还说出了其上级的藏身之所，林子安今日这趟就是为了抓获那人口中的上级而来。
　　可惜，这一趟去的终究太晚了，等到他到的时候，只见满目荒凉，人去楼空。
　　天色愈来愈暗，风穿过叶隙，飒飒作响，像是怨魂的哀鸣，又是恶鬼的低鸣，竹影伴着忽闪忽灭的烛火摇曳晃动，遍野荒寂，一地残影，叫人不觉风雨欲来，阴森诡谲。
　　“所有人，加快速度，抓紧回城。”林子安吩咐道。
　　“是。”众人齐声应道。话音稍落，马鞭甩下得愈急，马蹄落下得愈密，细石飞溅，黄沙飞扬。
　　“咻咻咻——”等到林子安一行人行经茶摊之际，一阵箭雨伴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窜出，带着不留余地的威势，眨眼间就逼近他们。
　　“竹林有埋伏！”
　　“公子小心！”
　　“……”
　　几乎是立即，众人丝毫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埋伏乱了手脚，而是反应迅速地拔出随身佩带的长剑，手中的剑游刃有余地挡住了来势汹汹的箭雨，寂寥的原野充斥着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箭雨戛然而止的那刻，一伙蒙着面的黑衣人蜂拥而出，将林子按一行人团团围住，手持利剑，面露凶光，攻击凌厉，招招致命。
　　一时间，双方陷入激烈的打斗。
　　林子安单单一人被四五黑影团团围住，即便是敌众我寡，他的脸上也丝毫不见慌乱，反倒嘴角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但他脸上的表情也不见慌乱。
　　望着迎面刺来的一剑，只见他侧身躲过，而后回身，跃起，挑剑，凌空一划，直指身前，正正插在其中一个黑衣人心脏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劲利落，衣裳上的流云纹也跟天边的云般鲜活起来，随着他挥剑的一招一式徐徐翻飞。
　　黑衣人见同伴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在林子安手上，更是无法在压抑隐忍许久的仇恨和杀意，高举着剑齐齐朝着林子安砍过去。
　　林子安一掌拍在马背上，脚尖轻点马鞍一跃而起，身体腾空转了一圈，剑锋也跟着破开围上来的黑影的皮肉。
　　一番之后，他依旧稳稳昂然端坐马上，黑影七零八落地倒了一排，嫣红的血顺着银白如雪的剑身滴落，极致的白与刺目的红碰撞在一起，不但一点都不违和，反而是出乎意料地相得益彰，产生一种冲突与割裂的美感。
　　脖颈溅出的鲜血溅在林子安的脸上，顺着面部的轮廓滑落，倒是给他此时俊逸的眉眼添了几分违和的狠厉。
　　同样身处在一对多的劣势之下，其他四名侍卫显然没有如此强悍的实力，与黑衣人交手一轮过后，他们飞蛾扑火般，与对手玉石同烬。
　　一番激战过后，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黑衣人，甲胄兵，他们的胸膛不见起伏，脸色惨白可怖，棕褐的大地被鲜血浸染得颜色更深了些，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双方皆损失惨重，林子安只剩他孤身一人，身上的月华色衣裳被划出几道口子，鲜血顺着划痕往外蔓延。黑衣人这边，更是损失惨重，一队人马也只剩下五六个。
　　站在最前方的黑衣人露出一双杀得猩红的眼睛，喉咙里发出狠厉的笑，“林子安，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一国将军，竟这般狼狈。”
　　林子安嘴角露出一抹戏谑的笑意，一只脚狠狠地踩在脚边的尸体上，“狼狈？”
　　他拧眉看着攀上靴底白边的嫣红，又嫌恶似的在脚下人的衣服上蹭了蹭，像小孩子恶作剧得逞般说道，“是挺狼狈的。”
　　黑衣人被他这一举动惹怒，一个一个都恨不得冲上来将他碎尸万段，“你……”
　　站着最前面的那个黑衣人挡住了想要冲上来的人，“不必着急，他今天必死无疑。不过，在你死之前，我还有话想问。”
　　林子安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嘴角的笑意更甚，“那请问，阁下有何指教？”
　　“徐行还活着吗？”
　　“你便是箫吟？”
　　“你怎么知道……”
　　“他可是日日盼着他的好哥哥箫吟，也就是你能去救他呢。”
　　“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啊，还没死，不过啊，不如死了好。”
　　那人的语调依旧平淡，但语气里显然带着几分着急。“什么意思？”
　　“进了我的昭狱，死人都得吐出点东西。我们的人只不过是剔了他的骨，他便把什么都说出来了。要是早这样不就好了，省的还得费我们不少心力呢。”
　　林子安微挑着眉，观察着眼前的人的反应，生怕错过什么好戏一般，“你说，是吧，他的好哥哥……”
　　那人脸色青筋暴起，面目扭曲着地，显然是暴怒到了极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保证，我会杀了你，你会死的，比他难看百倍！千倍！就算是我这个当哥哥的，给弟兄们一个交代了。”
　　“杀了他！”　伴着一声令下，厮杀再次开始，黑衣人群起攻之，长刃挥动，寒光乍现。
　　林子安望着扑向他的黑影，眸中不见半分情绪，嘲讽道“那也得看你们这群只会乱叫的疯狗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身姿笔挺而桀骜，月华色的长袍飘肃，手中的剑如他的人一般修长凌厉，长剑划过那刻，只听见嗤嗤割破血肉的声音，刀光剑影，风云涌动。双方激烈地扭打成一团，趁着林子安与一人交战，无暇顾及之时，另一人在其背后刺出一剑。
　　“嗞——”的一声，银剑没入身体，黑影向后倒下。
　　顺着黑衣人倒下的身躯，逐渐显露出一抹墨色身影。
　　墨衣青年的出现，让局势瞬间发生转变。
　　林子安顺着声响看向凭空出现的墨衣青年，一袭墨色流金长衫显得沉重肃穆，暗红的血从紧握着的剑鞘沿着映着寒光的剑身流下，光是站在那里，就显得萧萧肃肃，冷漠淡薄。
　　为首的黑衣人看着来者不善的青年，心下略微慌乱，面上却不显，“小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你救他，就是与整个南燕为敌，你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
　　见眼前的青年没说话，黑衣人以为他害怕了，松了一口气，继续劝道，“你现在走，我还能既往不咎，饶你一命，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南燕的人都不会放过你的。”
　　青年嘴角微微上翘，喉结上下微动，眸子里满是漫不经心，“要是这样的话，我就更想试试了。”
　　黑衣人剑指林子安和青年，阴鸷的眼眸透出透骨的幽光，“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就成全你。毕竟萍水相逢一场，你们两个在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
　　话音刚落，稀稀疏疏的黑影一拥而上，围住一黑一白两个青年。
　　心照不宣的一个回眸，两人的视线交叠在一起，林子安对上了青年的眼睛，那双上挑的眸里满是漆黑，深邃，又隐晦。
　　“他是谁？”
　　“为什么会出现？”
　　“又为什么要帮我？”
　　林子安根本没时间细究，还是等应付完眼前的麻烦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