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决》乱岫

2、第二章

　　那日吃了饭，那个不请自来的小姑娘又不打招呼跑了，缪衡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一路走走逛逛，在城里歇了两天，把山下都逛了个遍，才终于往清风门去。

　　“你这妖女！想干什么？”
　　缪衡刚到清风门所在的山门外，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们打不过我就呼我是妖女！老娘就是妖女怎么了！但凡是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打不过的，都是妖女邪魔嘛！”那女孩也不恼，竟调笑起来。
　　“你......你上门闹事，出手就伤人，哪里来的歪门邪道！”
　　“我不过要见你们门主，你们不答应，还要打我，难道我不还手？”
　　一个小徒弟已经倒在了地上，脸上青了好大一块：“门主岂是你随意可以见的。今日我派有贵客上门，你来此胡搅蛮缠，不是闹事是什么！”
　　“好哇！你不让我见，我偏要见，我就一路打上去！”
　　那女孩使出一套拳法，出手间虎虎生风，一旁又上来几个弟子，皆被她打倒在地。
　　“你！罗汉拳？少林寺没有女弟子，你是从哪偷学来的！”
　　“偷学？这分明是那少林的老和尚自愿教给我的！”
　　“原来是你这个妖女！”其中一个弟子恍然大悟，“前些日子说有人上少林闹事，硬要学少林功夫，打伤几位罗汉，又搅和了讲经大会，便是你！”
　　那女孩昂着脑袋：“是又如何！看来你还有些见识，识相的就乖乖让道，不然打得你半年下不了地！”
　　缪衡飞身上前，挡在女孩身前，以掌压住她的双手：“姑娘，你们怕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什么误会!我要上山见他们门主!”女孩儿轻轻抬手，似乎很轻松就要挣脱束缚，缪衡赶紧使了力，仍压制不住她。
　　缪衡运内力至掌心，底下那姑娘也以内力相拼。缪衡心里当下一惊，昆仑武功高深，他的功夫在昆仑山同辈中已是一流，可这山下不知何处来的姑娘竟与他不相上下。不对，若硬要说，这姑娘如果使了全力，或许能击败他也不一定。
　　“姑娘!你不是要上山吗？我带你去可好？就当那日你帮我点菜的报酬，只不要再随意伤人了。”
　　缪衡向那几个清风门的弟子亮出昆仑信物，又说：“这姑娘算是我朋友，就让她跟着我吧。我保证她不会再随便闹事。”
　　那女孩这才收了拳，耀武扬威地看着那几个可怜兮兮的弟子。
　　贵客开口，那几人也不好再讲什么，只得引这两人一起上山。

　　“在下昆仑派缪衡，有缘见面两次，还未知姑娘姓名？”
　　“我叫公冶芷。小门小派，你们肯定没听过，我是......是海棠派的弟子。”这姑娘报自己姓名时颇有中气，之后却渐渐声音低下去。
　　“噗！”后面一个小弟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有什么办法嘛！我们掌门是个俗人，偏也附庸风雅，要取个花花草草文气些的门派名字。再笑，再笑当心我锤你们！”
　　“公冶姑娘，幸会了。”缪衡朝她点了点头。
　　“呵，你还不错！你找他们有事儿？今天就先把你的事情处理好，再谈我的事情。”

　　他们到了山上门厅，清风门的掌门早已在那里候着。厅中还坐着一个老人，须发尽白，清瘦矍铄，看得出年纪已经极长。从众人的对话中，公冶芷知晓这是清风门的陈长老。
　　待众人寒暄了一阵，老人缓缓开口：“昆仑山闭门百年，我与你师祖也百年未见，想不到，我竟然也能活到这把年纪。”
　　缪衡道：“师祖说他有故友至交在贵派，叮嘱我下山后第一件事，便是前来江南拜见陈长老。”
　　“百年了!一转眼，已经百年了!我与你师祖游历江湖，仗剑天涯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才分别一转眼竟已经百年。”老者长叹，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感慨。
　　“当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为何当时人才辈出，名震天下的昆仑派闭门百年，从此消失匿迹？”公冶芷好奇心骤起，不禁插了嘴。
　　老人被打断了也并不恼，神色和缓地望着眼前的小姑娘，叹道：“此事说来话长，实在是个非常复杂的故事。今天且不提往事，还是先说眼前事吧。”
　　“在下缪衡，是如今昆仑掌门的二弟子，我师祖卜卦多日，说魔功即将现世，与昆仑息息相关，就着我下山，却没有说更多的事情。他说我不知当今江湖情势，就让我先往江南拜访清风门，了解一些当下的江湖事。”
　　““我早已收到你师祖的信。”老人点了点头，“看来机缘已到，是昆仑重现江湖的时候了。现下的江湖暂时还算是风平浪静，但百年来，腥风血雨永不止休，或许这只是起风前的宁静。”
　　缪衡闻言，正色道：“那这如今江湖形势力又是怎样呢？”
　　陈长老缓缓道来：“百年前，昆仑、少林、峨眉、华山四派鼎立。西域有黑鹰派，西北为马帮，西南巫门立足，江南则有百花山庄与清风门。当时门派林立，大大小小过百。“
　　“昆仑闭门后，华山渐衰，衡山与天山派兴起。少林、峨眉仍列前四，如今江湖便以天山、衡山、少林、峨眉为四大派。”
　　“七十年前，魔教兴起，黑鹰派被灭，西域一度为魔教所占。直到二十年前，天山派联手神龙寨将其剿灭。魔教残部传言远遁波斯，神龙寨则自此名声大振。”
　　“巫门则在五十年前分裂。一部分守旧门规，改名五毒门；当年巫门大弟子窃取门内功法，率领部分弟子出走，自立门户，称作‘神道宫’，江湖人多视为邪教。”
　　“至于江南，百花山庄近年渐少涉世，多专注内修。反倒是清风门声望稍胜。另有青云派、桃花二十四坞、慈航庵、残门等新兴门派崛起，渐成一方之地。”
　　听到这里，公冶芷突然问道：“那如今，可有魔功现世的传闻？”
　　陈长老略一沉吟，道：“若真要说，有人将残门的功夫归于邪道。但据我所知，残门并无无作恶之举。只是他们门中所传‘天残功’，确实颇为诡异。”
　　“天残功！”公冶芷追问道，“据说练成可无敌天下，但多数人练此功的过程中不是走火入魔毙命，就是逐渐残失五感，沦为废人。这功夫连他们本门都很难练成，几难传承。”
　　缪衡皱了皱眉头：“此种功夫听起来好生凶险邪门。”
　　清风门掌门也在旁补充：“天残功练法极为苛刻，练功前需先饮天残神水，此水损害感官，轻则五感不全，更有五感尽数丧失者。残门之所以扬名，主要还是靠他们现任门主国英，其人功夫高绝，且是江湖上出名的英杰豪侠。残门门规极严，未有人滥用此术作恶。”
　　“我听说的怎么不是这么回事？”公冶芷几乎急不可待就打断了他的话。
　　“你......”几日前那个败在她手下的清风门弟子立刻不悦，正要出声，旁边那个看起来更稳重些的同门轻声低语了几句制止了他。
　　公冶芷眼神一挑，似笑非笑地扫过众人：“啧，还是你们这些武林名门都是沆瀣一气，互遮丑事？过英待人严苛，目无下尘，门中弟子多叫苦不迭。这就是你们所说的英豪？”
　　公冶芷此话说得倒颇有几分挑衅的意思，但她年纪太小，又面带笑意笑盈盈地看着众人，一时间倒让人难以发作。
　　门主神色略有些尴尬：“咳……历来成大事之人，总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性情与癖好。”
　　公冶芷轻轻冷哼一声，不再作他言，且静立一边听缪衡与陈长老继续交谈。
　　缪衡皱了皱眉：“既是如此，那残门开山立派也有数十年，门中众人恐怕亦多有修习天残功者，过去也未曾出得什么乱子，怎地如今就疑虑这天残功与魔功有关？
　　陈长老与清风门掌门对视一眼，眼中各有含意。
　　片刻后，掌门叹了口气，接过话头：“残门如今却已生乱。其门人虽想按下此事，但早已压不住，这事情早晚传到此地，今日就和你们说了也没什么。那位过英过门主是个武痴，他早年习天残功得以大成，更自负天赋过人，便又独自钻研，将残门原功法与自创心法融合，另辟一途，修出一套新功法。传言那功法比天残功更增威力。但过门主几年前已患重病，又耗尽精力研习功法，如今已近灯尽油枯。他门内本由其子掌诸等杂事，他那儿子既不知何故未曾习武，又于前几日忽而暴毙，门中便大乱起来。不少残门弟子对过门主积怨已久，便有人趁其病重，门中群龙无首之际作乱，夺了天残功功法秘籍。但那功夫极难练成，当今真正对天残功掌握熟练者恐怕只有过英一人。若有人强练这功夫的，大抵是走火入魔的下场。”
　　公冶芷听得这话，竟眼睛一亮：“你们有人亲眼见过那残门的新功法？”
　　掌门摇摇头，却说：“天残功已是威力无穷，这新功法自然更胜一筹。”
　　少女不合时宜地笑着拍起手来：“听起来好生厉害，我定要见识一下！”
　　她拍了拍缪衡的肩：“喏，这是不是你要寻的魔功，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不去瞧瞧吗？”
　　缪衡看起来若有所思，终于开口：“敢问长老与门主，那过门主的新功法，为何近日才有突破？是有何奇遇还是他常年研习，终有进展。”
　　清风门的门主微微皱眉，神色复杂：“我与过英早年有几分交情，从前也劝过他。据传是以残门本门功法为基，再配合一部失传已久的西域秘典修炼而成的。传说那秘籍来自百年之前，早在魔教鼎盛时就存在。也不知是真是假，但确有可能便是魔功的残卷。”
　　缪衡听得一脸严肃，站得笔直，用力点头：“竟是如此！看来确有前去残门一探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