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之囚鸟》最近好有病

2、初见庄妤澜 息国七

　　息国七十四年
　　时值酷暑，息国遇上了十年难得一遇的大旱，炽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穿鞋踩在地上都觉得酷热难挨。水井干涸，耕田龟裂，庄稼颗粒无收。无数平民难以存活，只有靠水而生的城郭才有一丝苟延残喘的机会。
　　顺儿就是在这一年遇见庄妤澜的，彼时她正被自己的亲娘拉扯着往沂州城里最大的花楼走去。
　　“娘……我走不动了，我想喝水。”年幼的顺儿舔了舔干得起皮开裂的嘴唇，喉咙里像是要冒烟一般，她不明白娘亲为什么硬拉着她从村里走到城里，还是顶着这么热的大太阳。她从卯时走到现在，已是疲惫不堪。口中已经无法再分泌唾液，嘴皮子稍微动一动就有鲜血从裂开的口子里涌出，她快渴死了。
　　“你个小浪蹄子，老娘去哪找水给你?我还渴着呢!”石三娘擦了汗，一手指戳到顺儿脑门上，骂骂咧咧道。
　　尖利的指甲划破了顺儿的额头，轻微的疼痛令她忍不住用手指擦了又擦，那伤口都被她擦得更严重了些。但顺儿也不敢再提出任何要求了，而是亦步亦趋得跟着石三娘。
　　又走了一会儿，终于走到了沂州城最大的花楼——百香楼，顺儿看着那些打扮妖艳的女子，扭着腰肢上前揽客，那媚笑讨好的样子不由得让她有些害怕，拽了拽娘亲的衣袖：“娘，这里让我不舒服，我们回去好不好。”
　　石三娘不耐烦地拽下她的手：“没出息的东西，你给我在这好好待着!敢走动一步就打死你。”说罢待着讨好的笑容迎上百香楼门口的龟公，小心翼翼道：“劳烦通报一声，小人这有一笔划算的买卖。”龟公上下打量一番只扔下一句：“等着吧。”
　　石三娘退至门外，带着顺儿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一个富态的中年美妇款款走来，她身上尽是珠宝首饰，走起路来叮琅作响，香风阵阵。
　　那美妇人依在门框看了石三娘和顺儿一眼，才踏出门外，嘴角带着轻蔑的笑：“三娘，好久不见啊……”
　　“妈妈。”石三娘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忘把身边的顺儿往前推了一把：“叫人。”
　　顺儿怯生生地小声开口道：“妈妈。”
　　香姑到现在才细细打量起顺儿的脸，眼前的女孩看起来不过黄口之年，小小年纪却隐隐显出倾城之色。精致小巧的脸上一双美目忽闪，小心谨慎的神色在她脸上只觉得柔弱惹人怜爱。再看别的五官，生的不比眉眼差多少。香姑越看越喜欢，惊喜道：“这是你生的女儿?”
　　石三娘连忙点点头：“是我的女儿，今年八岁了，我不敢说大话，这沂州城比她还好看的苗子可是难找。在我那边有好多富户都看上了她，这不是记挂着妈妈，才想着带她来见您一见。”
　　香姑恋恋不舍得把目光从顺儿脸上移开，看着石三娘伏小做低的样子，不禁耻笑：“怎么，那个富家公子哥不要你了？轮到你来这卖女儿。”
　　石三娘有些汗颜，解释道：“不是的……李郎他经营不善，倒了城里的钱庄，只能回乡下种地去了，可是今年这情况您也知道，收成不好……我也是没有办法。”
　　什么经营不善，明明是他李明非要娶一个青楼女子进门，活活气死了李府的老爷子，又因为吃喝嫖赌惯了不善经营，活活败光了财产，最后只剩几亩薄田，灰溜溜得去乡下了。可是这话她石三娘没办法往外说，当初她从楼里被赎出来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难堪。想当年她可是楼里的花魁，又得意于有俊俏有钱的儿郎替她赎身，在楼里可是趾高气扬。
　　香姑点点头，又绕着顺儿看了一圈，忍不住赞叹道：“那个纨绔子弟没什么本事，长得倒是还不赖，让你们生出这么个好女儿来。”
　　石三娘一听有戏，忙不迭点头：“她不但模样生的好，声音也好听，身段也是极佳的。”说完还强迫顺儿做了几个动作。
　　“说吧，你要多少。”香姑很是满意，问出了石三娘最想听到的一句话。
　　石三娘看了看乖巧的女儿，突然有些愧疚在心头，这个女儿向来懂事，才会走路就会帮她分担家务和农事，平常空闲时也会替她捏腿捶肩，还真有点舍不得……可想想家里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儿子，今年这光景实在养不起两个孩子，这个儿子是她溺死了两个女儿才换回来的，来之不易啊!
　　思及此，石三娘咬了咬牙：“二十两银子。”
　　香姑虽然很满意顺儿，可是商人本性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不少了?”
　　“不能再少了。”石三娘笃定，凭她家顺儿的容貌，再贵一些也是值得的，她存了一点点私心，若是她要的少一点，香姑是不是就会善待顺儿几分?
　　她低头摸了摸顺儿的头，百香楼再不好，也比嫁去别的富户当妾或者给少爷做同房丫鬟好。而且顺儿比自己当年的容貌还要艳上几分，定能过得很好。
　　香姑点点头，这样好的苗子她可不能放过，用眼神示意龟公将顺儿拖进百香楼以后，慢悠悠得掏出荷包，正欲掏钱给石三娘。
　　谁知在龟公去拽顺儿时，她突然爆发出极大的力气挣脱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抱住石三娘的大腿，止不住得嚎哭：“娘……娘!你别不要我!顺儿很乖的，顺儿什么都听你的，你别不要顺儿，娘!”
　　声音嘶哑又凄厉，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石三娘先是被这变故惊了一跳，而后忍不住恼怒起来，这平时看起来乖巧的女儿这么给她来一下，真让她防不胜防。
　　“松开!这就是你的命你知道吗，小浪蹄子。怪就怪你生了这样一张脸，又投生到这样的人家。”石三娘想掰开顺儿抱在她腿上的手，没想到她两手死死箍着，没办法，只能上脚踹过去，谁知如此顺儿也不肯撒手。石三娘心里那点愧疚逐渐被恼怒所代替。
　　“你到底放不放开。”石三娘话语未落，又冲上两个龟公冲上来使劲掰她的手。顺儿咬紧了牙关，她虽然年纪小，见识少，但也从刚刚娘亲和三姑的对话中隐隐明白了几分，她只知道此刻她不能放手，不然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正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娇喝：“你们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