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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冤家路窄 裴誉与心上 ...

  •   听了沈清音的话,跪地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刚思量着如何狡辩一番,可抬头便望见了沈清音冰冷的眼底,只觉周身气温都下降了几度。

      怎么回事……大夫人今日浑不似过去那般平淡好说话的模样。

      难不成也被人画了皮?

      掌柜的再度低下头,心中重新盘算起利害来。

      方才大夫人的话不似作伪,若是她真将他们送至官府,那么依照大齐律法——

      他们勾结起来贪公家财物、以次充好欺瞒食客,两个月来的数额之大,令得他们要被杖责不说,还会面临数年的牢狱之灾。

      想清楚这一点,掌柜的瞬间慌了心神,再抬头时已是涕泗横流。

      旁人见状更是不敢隐瞒,几人争先恐后地将罪行全盘托出。

      待他们供述完毕,齐唰唰地朝沈清音磕头。

      “夫人饶命!我等知错了!”

      “还请夫人饶我我们这一回罢!”

      他们对沈清音会放过他们一事深信不疑,毕竟这位大夫人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行事定然不会如过去侯府出身的梁老夫人那般残酷。

      只要他们装得可怜一些,大夫人一定会放过他们的!

      一定会的!

      谁知沈清音却仿佛看不见他们似的,将身后嬷嬷写好的状纸装进信封,交由为首的家丁道:“将他们押往官府。”

      什么?大夫人方才不是给了他们二选一的机会吗?

      怎的还要将他们交由官府处置!

      跪地众人瞬间慌乱,纷纷抬头哭喊求饶。

      “夫人饶命!您方才明明应允只要我等如实招供,便从轻发落放过我等!您怎能说话不做数?!”

      “就是啊夫人!您如此尊贵的身份怎可出尔反尔!”

      沈清音神色漠然,没有分毫动容,径直起身越过跪地众人,迈步走出清风楼。

      直到坐上马车,方才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众人终于变了脸。

      朝着她破口大骂不说,那话语还多是市井小民骂的粗话。

      “你这出尔反尔的婊.子!活该大公子不喜欢你!”

      竹苓当即捂住沈清音的耳朵,催促车夫快走。

      真是的,夫人将他们这种人只移交官府还是心善了!

      若是那些个心狠的主家,将他们以下犯上的庶民乱棍打死悄悄埋也就算了,左不过再花些钱消灾,死了就死了!

      竹苓气急,好在马车驶动飞快,那些污言秽语也随之消失在耳畔。

      沈清音往后靠去,靠在车厢软榻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方才那些人骂的实在难听,可若是叫她选,她倒是宁愿被人这样直白地骂。

      好过如裴家人那般冠冕堂皇阴阳怪气地说些她听不懂的话,叫她只能无数次在深夜揣摩他们的意图。

      揣摩不出来她会觉得是自己笨,可待揣摩出来又是无尽的内耗。

      同时,沈清音也不由得在心底暗自感慨,原来如裴誉那般居高临下、不留情面的审问姿态去对付这些人,当真妙极了。

      她方才不过照搬昨夜他审问自己的神态与语气,不消片刻,这群心怀鬼胎的人便自行崩溃坦白了一切。

      马车内,一旁的青嬷嬷看向闭着眼的沈清音,欣慰地笑了笑。

      经此一事,夫人的威严定然是立住了,往后无需靠着老夫人的名头,也能管住这些底下人。

      可青嬷嬷却又忍不住想到——

      若是尚未出阁时的夫人遇到今日这等事,会作何反应?

      大抵是冲动之家直接拎着马鞭上清风楼质问,得不到答案便回家向沈大公子告状。

      而大公子定然会先嘲笑她一番,待夫人又去定北王府寻世子爷这位救兵,大公子才会笑嘻嘻地同世子爷一道给夫人撑腰。

      末了,夫人还会心安理得地占尽所有功劳。

      这时世子爷便会捂着大公子的嘴,温柔地看着夫人道:“是,此事多亏了音娘。”

      裴府紧挨皇城东南侧宫门,地段得天独厚,自皇宫东华门出宫向南延伸整条长街,沿街铺面与宅邸皆属裴氏名下。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眼看着不到半里路便能回到裴府,然他们刚行至闹市街口,耳畔却倏然传来一阵急促纷乱的马蹄踏地声。

      沈清音上一回听到这样震耳的马蹄声还是幼时在北境,她心头微疑,连忙抬手掀开一侧车帘朝外望去。

      “驾——驾!”

      只见数名劲装男子策马疾驰而过,他们人人身着玄黑圆领官袍,头顶端正黑色幞头,腰间束着暗金纹样蹀躞带,腰侧悬横刀与鱼符,胸前明晃晃垂着金吾卫令牌。

      “金吾卫?”

      沈清音话未说完,便见队伍最后方那人足下长靴顷刻踏紧马镫,沿街高声喝令道:

      “闲杂人等即刻退避!拦路者斩!”

      马蹄狂奔卷起漫天尘土,扑面而来,直直迷了沈清音双眼。

      她下意识偏头闭眼,一阵呛咳登时涌上喉头。

      “咳咳!”她旋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竹苓慌忙伸手扯下车帘,将窗户牢牢掩好,又连忙拍着沈清音的后背,忧心道:“夫人可还好?!”

      自嫁入裴家,夫人的身子是越来越差了,如今一阵小小灰尘都能令夫人不适,可过去夫人在北境时遇到的沙尘比如今可怖多了!

      缓过一阵短促的咳嗽,沈清音微微摆了摆,低声道:“无妨。”

      青嬷嬷适时递上一壶茶水,“夫人,你方才说……那沿街疾驰的乃是金吾卫?”

      沈清音点了点头,“是。”

      三年前,她入宫求静宁公主时,曾远远见过金吾卫列队,与今日这些人的装束一般无二。

      竹苓分外诧异,不解问道:“可金吾卫不是向来只在入夜宵禁之时巡街值守吗?眼下天光尚亮,怎会这般大规模上街封路疾驰?”

      话音未落,她便见青嬷嬷已然掀开车门踏下马车。

      竹苓连忙将头探了出去,只见青嬷嬷是走到街边向摆摊百姓打探,她这才松了口气。

      吓她一跳,她还以为青嬷嬷是要去寻那金吾卫单挑呢。

      看清楚后,竹苓便安心陪着沈清音在车厢内等候。

      不多时,车外传来青嬷嬷嘱咐车夫将马车拐入侧边僻静小巷暂避风头的声音。

      下一瞬,青嬷嬷俯身入内,凝重道:“夫人,方才我打探到似乎是都察院近日查出了北朔细作,那细作察觉行迹败露,连夜趁乱逃了出去。今晨右都御史天不亮便入宫面圣禀明此事,陛下震怒,当即下旨封锁上京四面城门,全城搜捕那逃窜的细作。”

      都察院右都御史乃是张氏的父亲,原来是他请旨缉拿细作。

      等等——

      “细作?”竹苓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北朔那些蛮人素来只知挥刀打仗,有勇无谋,过去在北境被咱们老将军压着打,何曾学会暗中培植细作,培养出来的细作还能厉害到潜入咱们大齐刺探消息了?”

      竹苓脸上是止不住的震惊,要知道那北朔可是连兵书都没有的蛮国啊!

      青嬷嬷缄口不言,只是垂眸。

      沈清音却是指尖悄然攥紧衣袖,心底一片清明。

      培植细作、安插细作、刺探朝堂机要……

      这些事听起来简单,实则需要培养的是通晓中原礼制、熟悉上京官场脉络,还要懂文墨、善应变的人。

      且不论北朔本土部族长相就同中原人不一样,光是达到上面这些要求,北朔也根本寻不出这般精通内情的人才。

      此事十有八九与凌衡脱不开干系。

      是了,这样就说得通了。

      再难的事,到了那人面前都会迎刃而解,他总是能将事情办得很好。

      心底沉甸甸压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沈清音静静听着巷外络绎不绝的马蹄声来来往往,感受着方才被风沙迷了的眼引起的隐隐泪意。

      直到许久之后,久到她捏衣袖的指尖都捏的发疼了,街面的喧嚣声才渐渐歇了下来。

      待到奔马之声彻底消散,沈清音才缓缓松了紧绷的肩背,出声吩咐车夫道:

      “无碍了,回裴府。”

      她想回去泡进浴池。

      车夫却没了动静,过了几瞬才隔着车帘回话道:“内个……夫人,咱们前路街口被一辆马车横挡住了,一时只怕通行不了……”

      沈清音闻言,再度抬手掀开半幅车帘,目光朝斜前方那辆精致的马车望去。

      恰在此时,一阵晚风穿巷而过,卷开对方车帘一角,沈清音也顺势看清了那车厢中坐着的女子——

      对方正手握着丝帕死死掩在唇边,肩头微微起伏,似乎在强行压抑着咳意,且她整张面庞毫无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原来马车里是有人的么?

      难不成也是来避金吾卫的?

      可是这样窄的路,对方怎的就偏偏同她选了同一条?

      好在马车旁还站了一名丫鬟打扮的姑娘,沈清音正欲询问其能不能稍微让让,马车中的女子却先一步开口。

      “不小心挡了沈小姐的路,还望沈小姐见谅。”

      虚弱轻柔的嗓音隔着落下的车帘,闷闷地传入沈清音耳中。

      沈小姐?

      三字入耳,沈清音骤然一怔。

      自她嫁入裴府,众人皆称她为裴夫人,“沈小姐”这个称谓她已然许久未曾听闻了。

      不等沈清音追问对方身份,那女子却对马车旁的丫鬟吩咐道:

      “西洲,走罢,咱们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

      待沈清音踏入悦白院,已是亥时。

      天色沉沉间,奶娘上前禀报道棠姐儿已经睡下了,沈清音“嗯”了一声,加快脚步穿过长廊,径直朝浴房走去。

      待她泡了半个时辰,赤身步回内间时,竹苓连忙拿起柔软布巾迎上前,细细替她擦拭起湿发。

      待沈清音穿好里寝衣,竹苓才低声道:“夫人,方才南风忽然来通传,道是大公子正在回府路上,今夜……”

      莫名地,竹苓有些不愿开口。

      “……今夜大公子要在悦白院留宿。”

      说完的一瞬间,竹苓心底涌起五味杂陈。

      她一面暗自宽慰这回大公子总算不至深更半夜回来硬生生将熟睡的夫人拽醒,折腾夫人也折腾她们,足足叫一晚上水才肯罢休了。

      然当她目光不经意扫过自家夫人腰侧与锁骨下层层叠叠的、还未消褪的青紫淤痕时,心头登时又翻上一阵愤懑不平,不禁咬着牙腹诽道:

      明明大公子近来几乎日日与那长乐坊妓子厮混,偏生还要来折腾夫人!

      便是她一个奴婢也嫌脏!

      骂了许久,竹苓才抬头看向沈清音,却见夫人又失神了,唇间无意识低低喃出二字:

      “南风……”

      念出口后,沈清音心神倏然一震。

      今日她在小巷偶遇的那名孱弱女子,身边随行的侍女,似乎唤作西洲……

      而裴誉贴身随侍,恰恰名为南风——

      南风、西洲,一南一西,这般相配的名讳绝非随意取来。

      可若是“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呢?

      要知道上京乃是大齐南端,而幽州正是西洲地界……

      思及此处,沈清音的眼神顿时清明几分。

      贴身侍从、侍女,皆是自幼跟随主子一同长大。

      若非两位主子自幼相伴,断不会特意为侍从取这般呼应的名字。

      几乎是瞬间,沈清音就清楚了那马车中女子的身份——

      靖远侯嫡女、裴誉的表妹。

      梁骆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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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放两个预收,祝收藏的宝宝越来越有钱万事如意呀《他的谋士[强夺追妻]》 《与清冷权臣春风一度后》 作者已完结文两篇:[强取豪夺]《双璧引》 [先婚后爱]《在年代文里当作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