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白那么酷》UTOPIA

2、花香

　　她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在学校后院的车库里，在一排排自行车的缝隙里，在那天我俯视的楼下，在我们教室和车库的必经之路上，我曾见过那人细长白皙的脖子，毫无遮蔽的双手，在黄昏的树影下那么耀眼。

　　那是他最后一次走过那里。那也是我最后一次注意到那天的风景。
　　像梦一样的现实时分。风吹起的短发，在我驻留在窗边的一瞬间里，我曾有过那一丝干脆残酷的想法。

　　像纸一样掉下去吧。
　　像纸一样粉碎吧。

　　那个人，已在我的现实之外。

　　那一瞬，我甚至忘了，
　　他，也有名字。

　　“死者。李晓飞。”
　　在几分钟前赶到这里的警察们把我拉回了现实。
　　“你们两个人是最先发现尸体的？”

　　“哦，不，不是我，是她。”我指了指几步远正在接受盘问的何青。
　　”那这么说，你并没有看到现场？”
　　“是的”
　　警察一边快速的记着。

　　“但在星期六下午，你见过李晓飞？”
　　“恩，不过我只是从这儿的窗户瞧见他走过楼下。”
　　“就这样？”
　　“就这样。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去干什么。”我如实的回答。

　　说是如实。我总不能把并不在现实存在过的那个瞬间也如实说出来吧。
　　警察似乎也并不想从我这里再得到什么了。
　　似乎也没有什么可问的了。
　　那天斗嘴的事也被盘问了，但仅此而已。
　　毕竟学校里的同学间的斗嘴，实在不能作为案情调查的凭据，况且何时何地都在发生。如果其说明什么，只能说明大家都有嫌疑罢了。
　　但仔细想想，百分百的嫌疑和百分百的范围，又能说明什么呢？
　　-----不是给自己带来麻烦吗？
　　警察们一定会这样想。
　　况且，清早被手持凶器的变态闯进校园里，正在停车的某某某被其残忍的杀害了，这样岂不是更合理？

　　即便这样自我安慰着，我还是时不时被那边正低着头，煞白脸的她分心了。
　　何青，她见过尸体。
　　---这种东西。
　　难怪她有我早上看到的那副神态。
　　我不知道她见到了什么，准确的说，在一阵麻木无实感的不安里，我更想知道她到底见到了什么。

　　这时，她转过头来刚好和我对视。
　　她在发抖。即使她竭力控制住那个身体，在不到9点的冷风中，她的嘴唇冻得发白，整个身体像一下子失去生气般摇摇欲倒。

　　我露出平常的神态，摊摊手。示意我这里的问话结束了，一切没事。
　　她勉强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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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话算是告一段落了。
　　接着教师组在大礼堂开了全校紧急会议。也就是提醒最近上课下课最好能结伴而行，如果家里有条件的让家长接送。
　　但会议也没有就此事多做描述。对就快进入学期末的大家，这件事的影响当然是越小越好。
　　即使大家都会私下说起，虽然谁其实都不怎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表面上维持日常状态还是普遍的。

　　我和何青也没有被其他老师问话。和大家一样各自回到座位照常上课。
　　那天晚上下课，我走了一条可以避开大家的路。
　　我知道总有人喜欢在这种时候，接近当事人，开始像聊天似的，然后慢慢的详细的问出事情的全过程。
　　原来也不是讨厌这种方式，但今天有点异样心烦。其实我自己就处于这种旁人心态中，

　　那，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不时得就会想起何青那张几乎吓得崩溃的脸，
　　惨白的，带着哭意却浑然不知的，被吓得凝滞的表情。。。
　　接着，
　　她就瘫软了。她的神情就瘫软了。

　　那死去的尸体究竟以何种面目展现在眼睛之中呢？
　　或者，在清晨，无辜的她面前，如何徒然死去的呢？

　　啊。我只见过那一幕。
　　在他生前最后的一幕。
　　背对着我，朝光耀里走去的幻觉般的身影，一双像断了线的双手，任人宰割的无遮蔽的双手垂在身体边。
　　他似乎无意去那个脏乱的车库，
　　而是去了我不能见的地方，一个在下午与夜间轮回间就会消失的地方。

　　即使他已经死了。
　　我还是没有实感。没有一点点实感。他生前的这一幕更加变本加厉的在我脑中浮现。

　　此时，我也在啖食这份滋味。
　　恐怕是仅仅因为想记住消失前的那一刻，我才选择了一个人回家的路吧。

　　正想着，缓慢的，一股浓艳的味道弥漫在周围。
　　我从思考中醒来，
　　---眼前出现了大大小小花簇的嫩黄枝头，
　　一阵阵的香气随着空气时近时远，
　　桂花香。

　　原来已是这个季节了啊，真香啊！我抬头望了望阴阴的天，学校的旗杆在很远的天边显示着，
　　在漫步中，它已离我很远了。

　　好像，再2个学期就要结束那里的生活了。
　　实时，我才有一点现实感，不禁想到学期末的考试和寒假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