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剑苍痕》慕遥思影

29、番外篇 花自落，浮生若梦 番外篇

　　番外篇 花自落，浮生若梦

　　大年初七这日清晨，紫璇留书出走，冷如云心有不甘，追上她，深情挽留。紫璇终于再也不忍拒绝，留在了他身边。
　　之后，冷如云带着她去了金陵和楚云深等人相会。众人再次欢聚一堂，共贺迁都。
　　楚云深笑道紫璇尽可陪冷如云在外游历，顺带记录江湖风雨，以全其父的《永乐大典》，不过得在九月之前回京，那是寒露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之期。紫璇自然许诺届时一定回宫。
　　这数日之间，柳清商也在苦思治疗冷如云咳疾之方，也多次为他诊脉，最后定下方剂分量。因是多年顽疾，需服药数月。她便将服药之法详细告知紫璇，再三嘱咐，紫璇也欣然答允。冷如云见紫璇郑重收好药方，便是打算和自己长期相处，心中大慰。
　　元宵当夜，冷如云和紫璇微服在金陵城内赏花灯，猜灯谜。当漫天烟花璀璨之时，她手捂耳朵挡住隆隆巨响，和他并肩抬头欣赏耀眼烟火。正是冷如云那夜梦中场景，终于成真。转头瞧着她许久不见的灿烂笑靥，他只感已十分幸福。
　　虽然紫璇始终没有恢复武功，虽然紫璇也始终不提两人感情之事，但只要一直这样朝夕相处相守下去，他便已知足，但愿这样的日子犹如美梦始终不醒……

　　谁知，好景不长。半年后，在紫璇细心照顾和按时服药之下，冷如云咳疾痊愈，两人本情意渐增，但颜丹凤的出现却打破了这样的岁月静好。
　　“唐门”经此一役之后一蹶不振，大半年都没有任何动静。谁料却是颜丹凤回川后便继任了“唐门”掌门之位，安置了幼弟，便卷土重来为仇胭脂报仇。
　　她孤身一人，势单力孤，便使了阴谋诡计，趁冷如云和紫璇身在杭州远离京城的柳清商之时，对紫璇下了剧毒。
　　紫璇突然毒发，一病不起。冷如云查明真相，孤身一人去追踪颜丹凤讨解药。颜丹凤负伤逃跑，被他追上，索性告诉他：那种剧毒被称为“人月两圆”，无药可解，并会在中秋月圆之夜毒发身亡。
　　冷如云大怒之下刺死了她，她也不躲避，狂笑而死。他却绝望至极，因为蓦地意识到，当天就是八月十五……（详见第一部《剑寒凝霜》第一回）

　　他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城内“临安客栈”，无力地推门进去。
　　紫璇躺在床上，听到声响，艰难地撑起身子，柔声道：“冷大哥，你回来了？刚才你上哪儿去了？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冷如云忙上前扶她坐好，温言道：“我刚才抓药去了。紫璇，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紫璇嫣然一笑。“冷大哥，今天是中秋节，你不是答应过，陪我赏月吗？”
　　“中秋节？”冷如云的心剧烈抽搐。
　　紫璇微感诧异，柔声问道：“你不愿意吗？”
　　“不！不是……”冷如云勉强一笑，心却如刀绞一般。“只是你现在正病着，我担心你会着凉。”
　　“别担心。”紫璇的浅笑中流露出几丝感伤与凄切。“冷大哥，难得有这样一个机会和你一起赏月，你不想成全我吗？”其实，从冷如云的神色中，冰雪聪明的她已经看出了几丝端倪，虽然他没有说，她也能感到自己身体的不妥，很像当初中毒的情形。
　　看着她期待热切的目光，冷如云强抑住内心的痛苦与绝望，终于点头答应。

　　深邃的夜空中，皎洁的明月是那么的近，那么的静，那么的美。这儿是西湖凤凰山的山顶，幽静孤寂，如水的月华倾泻下来，为其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闪着点点银辉。
　　“多美的月色啊！”紫璇依在他身边，凝望着圆月。“‘人月两团圆’。记得那年中秋，我和大哥、师兄、寒霜他们一起赏月吟诗，很热闹。可现在，他们都不在我身边了……”
　　冷如云转头凝视着她，问道：“你想他们了？”
　　“是很想。”紫璇如水的眸中尽是思念，幽幽道，“我病了这几天，总是做梦，老梦到师兄、寒霜，还有师父。醒来之后，就更想他们。”
　　冷如云心中怜惜，温言道：“紫璇，别想这么多了，安心养病吧。”
　　紫璇浅浅一笑。“冷大哥，我这几天还总想起以前在‘炆萱山’上的日子，和师父师兄在一起的生活。现在，也好想回去。”
　　听她说得幽怨，冷如云轻轻握住她手，柔声道：“好！明天……明天我就带你回去！”
　　“这可不行。寒露就快生产了，我们要准备一起回京才是啊！”紫璇浅笑道，“我在新年时答应过大哥，要去看我的小侄女若璇……”
　　冷如云重重点头，哑声道：“好。都依你……”
　　“不过，我也好想回‘炆萱山’。‘芳树无人花自落，春山一路鸟空啼’。‘炆萱山’好美，好美……”紫璇幽幽说着，不由追忆前从前在“炆萱山”隐居的日子。
　　冷如云静静地听着，时而问她两句。
　　这一夜，他们倾谈了很久很久。追忆这四年往昔的点点滴滴，似乎这尘世所有的悲欢离合，沧海变迁都已在这数年间尝尽，又仿佛是人世浮生的一场大梦，如今终于初醒。
　　“现在回想，这四年来，我最难忘、最快乐的日子，还是去年冬天在扬州和‘忆仙谷’……”紫璇不由得幽幽一叹，望着圆月的双眸也盈盈含泪。“那时的我，最幸福无忧……”
　　冷如云的心惘然一热，也忆起当时她与自己两情相悦时甜美的笑靥，不由得转头深深凝视着她。
　　此时，紫璇也转头瞧向他，含泪的眸子盛满柔情。“冷大哥，有件事我想问你。你那片金锁还在身边吗？”
　　“在。”冷如云从怀中取出那金锁，一丝希望从心底油然而生。
　　紫璇浅浅一笑，温柔凝睇。“现在，你还愿意把它送给我吗？”
　　冷如云心头再次一热，温颜道：“自然愿意。我说过，它代表我对你的心意。”
　　“之前，我三次将它还给了你。可是以后，我不会了。”紫璇从他手中拾起这片金锁，拥在怀中，轻轻靠在他肩头，凄然笑道，“今后，我会好好收藏着它。冷大哥，我想告诉你，这半年来我们朝夕相处，我的心里，已经完全都只有你了！”
　　“紫璇！”冷如云霍然明白过来，一股热流从心底直涌上来。
　　“冷大哥！以前的我，真是太傻了。但是从现在开始，我会全心全意地爱着你！”紫璇含泪柔声说着，却又盈盈含笑。“我的心会一直陪伴着你，永远……”
　　足足等了一年，冷如云终于等到了她的真情表白，内心的热流顿时溢满全身，有如置身美梦之中。他伸手揽住她柔弱的肩，低声道：“紫璇，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紫璇无力地靠在他肩上，有如落花辞树，风拂飘零，凄然闭上了眼眸，晶莹的泪珠滴落下来，一抹两心相许之后浅浅的笑意也永远留在了她美丽而苍白的脸颊上，流露出无尽的凄切与幸福。而她的手，也缓缓滑落，手中的金锁落于地上。
　　“嗒”的一声轻响，在冷如云耳中，却是雷鸣电闪。他已明白了一切，泪水涔涔而下，缓缓搂紧了她的身子，凄然唤道：“紫璇……”
　　一阵仲秋微带寒意的夜风拂过，他的心已近似麻木，只长声呼唤着她，冷静地俯下头，在她冰凉的额上落下深深一吻……
　　深邃孤寂的夜空下，明月如镜，皎洁如水的月华倾洒在他们爱意情浓的身上，成为天地间最凄楚的永恒之境……
　　——终结

　　———————————————残忍真相的分割线————————————————

　　走进紫璇内心，再来看她离世前最后一段情景——

　　“多美的月色啊！”紫璇依在冷如云身边，凝望着圆月。“‘人月两团圆’。记得那年中秋，我和大哥、师兄、寒霜他们一起赏月吟诗，很热闹。可现在，他们都不在我身边了……”
　　冷如云转头凝视着她，问道：“你想他们了？”
　　“是很想。”紫璇如水的眸中尽是思念，幽幽道，“我病了这几天，总是做梦，老梦到师兄、寒霜，还有师父。醒来之后，就更想他们。”其实，她曾经多次中毒，早已察觉自己身体的异样，也明白自己已时日无多。
　　她浅浅一笑。“冷大哥，我这几天还总想起以前在‘炆萱山’上的日子，和师父师兄在一起的生活。现在，也好想回去。”
　　听她说得幽怨，冷如云轻轻握住她手，柔声道：“好！明天……明天我就带你回去！”
　　此时她心中所想却是近两年前和叶尘枫在“炆萱山”单独相处的那段岁月——心中轻唤：我好想回到那个时候，山上只有师兄和我……
　　“我也好想回‘炆萱山’。‘芳树无人花自落，春山一路鸟空啼’。‘炆萱山’好美，好美……”紫璇终于幽幽说了出来，不由追忆当年。她讲的是他们师兄妹下山之后众人锄奸的故事，心里念的却始终是和叶尘枫隐居山中相依为命的那一年。
　　紫璇自知自己中毒已深，即将离世，这一定会令冷如云生不如死。那么自己能为他做什么，才能给他活下去的希望呢？她思虑再三，便下定决心要在临别前向冷如云说一次善意的谎言。
　　她幽幽一叹，望着圆月的双眸也盈盈含泪。“现在回想，这四年来，我最难忘、最快乐的日子，还是去年冬天在扬州和‘忆仙谷’……那时的我，最幸福无忧……”
　　她嘴里说着快乐是和冷如云相恋之时，但心里却深知最幸福的生活，便是山中守在叶尘枫身边的那段岁月。
　　当她从冷如云手中拾起他的金锁，轻轻靠在他肩头，凄然笑着说：“我的心里，已经完全都只有你了！”之时，她的心却在默默念叨：对不起，冷大哥，我骗了你。虽然也爱你，但我的心里，最重要的永远都是师兄！
　　“冷大哥！从现在开始，我会全心全意地爱着你！我的心会一直陪伴着你，永远……”紫璇含泪柔声说着，却又盈盈含笑。
　　事实上，她含泪是因为欺骗了冷如云，含笑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即将离世，能到黄泉和叶尘枫相会。
　　她靠在冷如云肩头，微笑着闭上了眼眸，金锁从手中滑落。而在这一刻她最后的意识里，月色消散，西湖隐去，冷如云的肩膀变成了另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个她在前年除夕夜里依靠许久永远舍不得离开的怀抱。
　　当冷如云肝肠寸断，在她冰凉的额上落下深深一吻时，她临终看到的画面其实是—— 野茉莉、牵手回屋、搂她喂药、除夕揽入怀、挡蜂安慰……
　　“师兄……我来了！”紫璇闭上双眼，期盼着和叶尘枫于地下相会，即使知道他身边，永远有寒霜，她也不在乎。

　　这就是真相。紫璇终其一生，都无法放下对叶尘枫的执念。而那个以为被她爱着的冷如云，抱着她的遗体，一辈子都不知道真相。
　　在山中相守的那一年，给了她无比的温暖。
　　在之后和“唐门”周旋那些风刀霜剑的日子里，在恢复记忆后那些柔肠寸断的夜晚，在叶尘枫的棺柩前那痛不欲生的时刻——
　　她闭上眼，便能回到那座山上。
　　回到他搂着她哄她喝下的那碗苦药，回到他搀着她散步的那条小径，回到他将野茉莉递入她手中，含笑说“生辰安乐”的那个清晨，回到除夕夜他揽她入怀，道“新岁安康”的那片星空下。
　　那些记忆像一盏小小的灯，不够照亮整条路，却足够让她看清脚下的那一步。一步。再一步。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完了她的一生。
　　从那年春天到下一个春天，四季流转，山中岁月里那些细碎的温暖，最终成了紫璇生命那盏油灯最后的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