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非人类宿敌同居后》柚香可可

9、约法三章 没头脑和不

　　9

　　折磨他多年，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噩梦。

　　在实验基地里，浑身浴血的蓝星上将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他手持湛蓝星，站在由无数肢体扭曲的生物尸体堆成的小山山顶，碧绿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情绪。

　　他的目光如审判之剑一样径直斩下。

　　那时莫灰刚进联盟秘书部，权利不大，被这一下斩得直接跌坐在地，他惊恐地发现，如果简劫想杀他，那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不想死。

　　所以在简劫举起枪时，他吓得立刻抛弃所有尊严拼命求饶，金钱名誉权力……只要是他能给的起的、统统被他捧到简劫面前，他是如此珍视这些东西，以至于他如此地珍惜自己的生命、如此怕死——他还远没有享受够这些“快乐”。

　　"咻"一声，湛蓝星脱手而出，莫灰吓得紧闭双眼，想象中的刺痛却没有到来，反倒是他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脚步声从身旁经过，莫灰哆嗦着转过身睁开眼，看见一只灰色的章鱼样生物被湛蓝星钉在地上，一边发出痛苦的哀嚎，一边扭曲着身子想要逃跑。

　　看清这一幕的瞬间，莫灰不可置信地呢喃出声：

　　"陈威博士？"

　　他认识那个章鱼样的生物。

　　陈威，蓝星实验基地首席研究员，负责人体改造和基因编辑等项目，研究出了体能是常人几十倍的改造人，在蓝星联盟对抗虫族的战役里作出了很大贡献。

　　这样一个本该在云端上的存在，此刻却沦落成了这副样子。

　　没等莫灰想明白，简劫已经握住枪身，一下抽出来，再用力捅了进去：

　　"这一下，是为了那些被你改造成怪物的无辜生命。"

　　在陈威凄惨的嚎叫声中，他没有丝毫动摇地下手：

　　"这一下，是为了那些被你强行操控的蓝星战士。"

　　每捅一下，章鱼怪身上便涌出大量黑血，还有不少溅到了莫灰身上，后者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简劫整个人已经被血淋透了，不断响起的凄厉惨叫让他看起来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但即便如此，莫灰却仍然想不到一个能形容他的负面词语。

　　即使动作残忍，即使浑身浴血，他仍然显得如此……如此正义。

　　光明的、正直的、伟大的、蓝星上将，简劫。

　　他的存在就是对他们这种人最强而有力的否定。

　　莫灰攥紧拳头。
　　所以他才觉得讨厌。

　　讨厌简劫、讨厌正义、更讨厌他这份永远仿佛不知疲倦的强大。

　　光是想起那时的光景，莫灰都觉背后一寒。

　　他很清楚简劫的战斗力，正因此，他也非常清楚对方的弱点——无论怎样强大，他终究是孤身一人。

　　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和一个组织对抗的。

　　只要简劫没有同伴，那就始终不可能打倒他们……

　　等等，没有同伴？
　　莫灰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表情一变，

　　没有、没有个鬼啊！
　　他要真没有同伴，那这两次计划失败是因为他蠢吗？！

　　莫灰的表情凝重起来，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如果那位赤星王储真的打定主意站在简劫那边，那他手头所有计划都会失败，不行，必须要找人去试探下。

　　他的神情如同地沟里的老鼠一般阴郁下来。

　　片刻后，莫灰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李总吗？好久不见……"

　　/

　　卡洛厄神情严肃。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以平复自己略带颤抖的手指，如果这幅画面被录下来上传到星网上，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要知道即使是在当初直面「虫皇」时，这位赤星未来的王都未曾露出分毫胆怯，但那双手此刻却在真切颤抖，直到它的主人微微抬眸。

　　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决绝，赤红的视线径直向下，缓缓落在面前的……水龙头上。

　　是的，水龙头。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但卡洛厄不觉得尴尬，他脸上的表情依旧非常严肃，维持着这幅严肃的表情，卡洛厄抬起左手，轻轻捏住水龙头上的开关。

　　小心点，再小心点。

　　卡洛厄在心底告诉自己。

　　蓝星的金属很脆弱，他稍不注意，就会直接将这个小部件拧下来，那样可就糟了，蓄足了力的高压水柱会直接喷出来，给站在水龙头正对面的人狠狠来一个暴击。

　　他小心翼翼地移动指尖，看着那个脆弱的开关一点点转动，卡洛厄的心也随之提到嗓子眼。

　　就要成功了……！

　　和这个想法一起出现在他脑子里的，是一道冷淡的声音：

　　"卡洛厄。"

　　谁！？！

　　他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手下一个没收住力，水龙头顿时被整个拧了下来，水柱下一秒就喷薄而出，直冲卡洛厄面门而去！

　　所幸千钧一发之际，后者以非人的反应速度低下身，躲过了这场湿淋淋的灾难。

　　不幸的是，在场的另一个人没有。

　　站在洗手间门口，被从头浇到尾的简劫："……"

　　很难想象他究竟沉默了多久，又在沉默中做了多少心理建设，才忍住没动手，而是抬手抹了把脸，一言不发地看着重新直起身的卡洛厄。

　　后者立刻抬起双手："我可以解释。"

　　简劫："我不想听。"

　　他的语气听起来比高压水柱可怕。

　　卡洛厄只好把准备好的说辞吞回肚子里，他"哦"了一声，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小狗那样抬眼看着面前人：

　　"我会负责把它修好的，我在书上读到过这个构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简劫："十分钟。"

　　说完这句话后，他转身就走，以一串湿漉漉的脚印给这个无比混乱的早晨划上了句号。

　　十分钟后，卡洛厄和换了身衣服的简劫坐在客厅里，在餐桌两端面对面，后者拿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从现在开始，我们约法三章。"

　　金发的赤星人神情乖巧，闻言，他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约法……什么？"

　　"一些基本的规则，为了我们能更好地度过这个合租期。"

　　简劫面无表情地说。

　　他本来没有这个打算，蓝星上将一开始的计划是呆在田里种番茄，日夜不停，直到这具躯体倒下，可卡洛厄的烦人程度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

　　"比如，禁止半夜三点不睡觉观察自己的室友。"

　　卡洛厄："……哦。"

　　他小心地举起左手：

　　"那白天观察可以吗？"

　　不行。

　　简劫很想这么说。

　　但转念一想，以卡洛厄那个不正常的脑回路，憋狠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奇葩事来，于是他改了口：

　　"在不碍事也不惹我心烦的前提下，可以。"

　　忽略面前人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简劫抬笔在纸上写下这一条。

　　"第二，禁止损坏……屋内的设备，谁弄坏的谁负责维修。"

　　他本想说"家里的"设备，但总觉得这个词用在他和卡洛厄之间怪怪的，于是换了个词。

　　后者对这条也没有异议，还主动提出：

　　"维修的资金可以全由我负责。"

　　简劫笔尖一顿："……不必，蓝星联盟会负责这些费用。"

　　"第三条，住宿期间，禁止随意做出非人类的举动，比如拆卸身上的器官，伸出触手……"

　　"停停停！"

　　卡洛厄听不下去了，感觉自己受到了无端诽谤。

　　"我们赤星人才不会做这些事！你这是刻板印象！"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这些你是从哪儿听来的？不会是那《星际逸闻报》吧？"

　　星际逸闻报，一个专门报道名人花边新闻的媒体，据说是由一堆想要揭露黑暗的星网正义人士开创的。

　　又因为其内容大多都是瞎编的，得名星际神金报，只要在星网上看到离谱且天马行空的谣言，基本都是它们家出品。

　　"你最好不会。"

　　简劫不动声色地揭过这个话题，

　　"那就把第三条改成：屋子的清洁由你我共同负责，一三五归我，二四六归你，周日大扫除。"

　　"暂时就定这几条，有没有要补充的。"

　　"唔……"

　　卡洛厄认真思索了片刻，还真提出了一个问题：

　　"做饭归谁管？"

　　简劫沉默了一下，又一次见识到了前者清新脱俗的脑回路：

　　"……首先，我不吃饭，其次、联盟每天都会定时送三餐，为什么要做饭？"

　　他微微挑起眉：

　　"还有，你居然会做饭？"

　　卡洛厄："……我当然会！我特意进修过！"

　　赤星王储斗志满满地撸起袖子，摆了一个放马过来的姿势：

　　"我今天下午就给你露一手！想吃什么？放心大胆地点！"

　　简劫："……"
　　真能放心大胆地点吗？

　　他不想点，但架不住卡某人持之以恒的攻势——这人不知钻了哪门子牛角尖，大有不同意就一直骚扰到死的架势——简劫只好半推半就地点了两个菜：

　　"我要番茄炒鸡蛋和白菜粉丝汤，行了吧？"

　　卡洛厄："……"

　　这也太简单了。
　　这是看不起他！！！

　　赤星王储眼底燃起了浓浓斗志。

　　不行，他一定要露一手大的，让简劫好好领教一番他的厨艺！

　　卡洛厄下定决心、立马开干，整个人飞下二楼就进了厨房，简劫站在楼梯口，十分无语地看着前者欢脱的背影。

　　但现在也阻止不了了，简劫找了卷胶带，把刚刚写好的规则贴在卧室门口，便到菜地里种田去了。

　　随着时间推移，简劫越来越熟悉种地流程，速度也逐渐提升，仅一个上午的功夫，他基本已经种完了一半的菜地。

　　种着种着，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别墅准备的菜地面积不大，想要达到1000kg的产量，这点菜地远远不够。

　　得想办法开垦更多农田。

　　但仓库里的道具都太老久了，用来种地勉强还能使，用来砍树就有点天方夜谭了。

　　此时正好差不多到了饭点，简劫干脆把农具往仓库门口一丢，往别墅走。

　　虽然早上卡洛厄说要做饭，但简劫其实没打算吃。
　　一方面，他不相信卡洛厄能做出正常的食物，另一方面，他已经很久没能“吃下”任何正常的食物了。

　　战争后遗症的表现之一，别说吃，光是闻到食物的气味就想吐，补充能量全靠营养剂——一小袋顶一天，高效且便携，唯一的缺点是难喝。

　　市面上倒是有公司能生产不同口味的营养剂，不过联盟还没掌握这个技术，喝起来像汽油和硫磺的混合物，简劫却已经习惯了。

　　一天一夜没进食，他需要补充能量。

　　按照合同，联盟会准时把营养剂和每天的午饭一起送到别墅来，但简劫回去后却没看见。

　　既没看见午饭，也没看见营养液。
　　倒是看见了在厨房里忙碌的卡洛厄。

　　厨房在别墅一楼，进门就能看见一角，简劫往里扫了眼，没有看见糊掉的墙壁和着火的锅。
　　他意外地挑眉，卡洛厄居然没有炸厨房？

　　听到动静，卡洛厄从厨房里探出头，很高兴地打招呼：
　　“你回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锅铲，简劫点了下头，遂问：
　　“联盟今天没送午饭？”

　　“送了啊，”卡洛厄理所当然地说，“我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