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非人类宿敌同居后》柚香可可

50、本能 仅剩的智力

　　50

　　“卡洛厄？”
　　简劫试探着叫他的名字。

　　卡洛厄没有反应，他的瞳孔仍然是金色的，并没有恢复神智。
　　他仍然用那种直勾勾的目光盯着简劫，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皱起了眉。
　　简劫顿时警铃大作，往后退了步，掌心撑在倒塌的衣服山上。

　　下一秒，卡洛厄皱紧的眉尖松了。

　　简劫：？
　　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见卡洛厄又恢复了之前那副面无表情的状态，简劫迟疑了一下，尝试着去拿通讯器，当务之急是和塔姆联络上。

　　就在他的掌心离开衣服堆的瞬间，卡洛厄的眉又皱了起来，可背对着他的蓝星人眼里只有放在口袋里的金属小盒子，被无视的金色巨兽非常不满：

　　“吼！”

　　他咆哮一声，一把夺过那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随意一扔，通讯器顿时飞到了房间角落。

　　“卡洛厄？！”
　　简劫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通讯器自由了，他追过去想捡，却被人一胳膊搂回去。

　　他用力挣了下，没挣开，而且从卡洛厄的反应来看，可能都没意识到他是在挣扎。

　　“……”
　　简劫深深叹了口气，认命了：
　　“你到底想干嘛？”

　　“吼？”
　　卡洛厄歪了下头，显然没意识到他在发什么愁，仍然执着地把他往回拽。

　　简劫于是又回到了服装山山顶，坐下时胸口被山顶的衣服拉链咯了一下，他干脆翻了个身。

　　就看见卡洛厄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
　　简劫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他把手放回衣服堆上。

　　卡洛厄的眉头松了。

　　拿开。
　　又皱起来。

　　放回去。
　　又松开。
　　……

　　如此反复几轮，简劫确认了，只要他碰到衣服，卡洛厄就安静下来，反之，就表现得很焦躁。
　　结合这货先前抱一大堆衣服回来的举动，其目的并不难猜：

　　“你想要我穿上衣服？”

　　野兽没有回应，只歪了歪头。
　　仅剩的智力不足以支撑他听懂蓝星语。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简劫深吸一口气，试着从已经被压扁的衣服山里抽出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

　　全程，卡洛厄就在一边看着，并没有出手阻止。

　　并且在他穿上外套后，巨兽周身的气场变得更轻松了，像是一种无声地肯定。
　　简劫盯着他看了会儿，总觉得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了几分开心。

　　好！趁着这个机会去拿通讯器……

　　就在简劫这么想的下一秒，一只胳膊忽然从旁伸出，把他捞了回去。

　　卡洛厄重新把他搂进怀里，依旧是先前脑袋埋在颈窝的姿势，可能是大脑判定目标已经达成，这回任凭简劫怎么去抽衣服，野兽都一动不动。

　　简劫：“……”
　　什么单线程生物。

　　通讯器被扔进了房间角落，离简劫所处的位置有好几米，如果卡洛厄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不动，那他就可以原地等死了。

　　这样下去不行。
　　凭武力挣扎不开，摆在眼前的路就只剩一条——以理服人。

　　“卡洛厄，听我说……”
　　蓝星上将用尽了这辈子的耐心，嘴皮子都磨干了，后者依然不为所动。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一个小时后，事情迎来了转机。

　　今天下午，他们一直在为晚宴做准备，午饭都只匆匆扒了两口，宴会正式开始时又在忙演讲和跳舞，根本没有机会靠近食物，所以截止到目前，简劫已经连续七小时没有吃任何东西了。

　　甚至连水都没有喝一口，若是放在之前，这对经过了基因改造的身体来说并不算什么，但现在，在和天天督促他好好吃饭的赤王同居了这么久后，简劫的身体已经习惯了新的生物钟。

　　说人话就是，他饿了。

　　“咕。”
　　腹部发出一声微小的动静，起初，简劫并没有意识到这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

　　直到肚子不满被主人忽视，又“咕”了声，这回声音更大，在安静的环境下显得特别明显。
　　简劫僵住了。

　　卡洛厄察觉到了他的僵硬，或者说、卡洛厄察觉到了那两声咕，他像蛇一样直起脖子。

　　目光又开始直勾勾地落在简劫身上。

　　虽然有些丢脸，但简劫同时意识到，这是拿到通讯器的好机会。

　　“卡洛厄，”
　　他没有挣扎，放轻语气叫野兽的名字，后者这次有了反应，金色的瞳孔安静地望过来。

　　“我饿了，能给我找点吃的吗？”

　　说完，他对上野兽的视线，目光中隐隐流露出几分期待。

　　卡洛厄没有动。

　　简劫耐心地等了十分钟。

　　还是没有动。

　　简劫：“……”
　　就在他以为这招没戏，决定换个思路时，卡洛厄忽然动了。

　　和去拿衣服时一样，野兽毫无征兆地松开他，起身出门。

　　赌赢了！
　　沉重的脚步声缓缓远去，简劫冲到角落抓起通讯器，屏幕解锁的瞬间，许多未接来电映入眼帘。

　　基本都是塔姆打的，显然后者已经知道了赤王晚宴上发生的事，简劫回拨过去，那头几乎是秒接：

　　“上将！你没事吧！”

　　“我没事。”卡洛厄随时会去而复返，简劫争分夺秒，用最简短的语言说明了他们现在的状态，
　　“卡洛厄没有攻击我的念头，你们暂时不要过来，可能会刺激到他。”

　　“好，”尽管口头答应了，但塔姆的语气听起来仍然忧心忡忡，“抱歉上将，我什么也做不了……”

　　“怎么才能让卡洛厄恢复正常？”他的道歉被打断了，简劫单刀直入地问。

　　塔姆顿了顿，语气里的愧疚更强烈了：“我不知道，上将。”

　　侍卫没有骗人，卡洛厄喝下的那杯药真的是成为赤王的必经之路。只是往届赤王都是在第二天的仪式上才会饮下药品，不知为何长老团将这一环节提前到了今晚。

　　喝下药就标志着考验正式开始，失去理智的赤王通常会自行进入沙漠深处，谁也不知道他们会经历什么，一周后，能活着回来的就算通过考验，正式继任赤王王位。

　　纵观赤星上千年历史，卡洛厄还是第一个在经历考验时身边有其他人的赤王。
　　同时也意味着，简劫没有任何办法能帮到他。

　　如果卡洛厄一周后没能通过考验，那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他丢失王位，从天之骄子坠落，永远没法恢复神智，甚至更坏——看着他死去。

　　简劫不能接受这种可能性，哪怕它们并未发生。

　　他按了按太阳穴，不死心地问：
　　“一点其他线索也没有吗？”

　　“没有，历任赤王都对这段经历避而不谈，”塔姆顿了顿，又说，“不过根据侍卫的话，这时候的殿下完全凭本能行事，他的行为一定和他最深的欲望有关。”

　　“我个人推测，通过考验的方法，说不定就是让这份欲望得到满足。”

　　简劫默了片刻。
　　塔姆的推测合情合理，换了他，也会得出差不多的结论，只是按照这个结论，那卡洛厄隐藏最深的欲望就是搂着他在房间里呆到天荒地老？？？

　　听起来很荒谬，但又很卡洛厄，简劫正准备说出他的猜想，门口忽然传来阵脚步声。

　　卡洛厄回来了。

　　简劫仍然坐在原地——在卡洛厄推开门的前一秒，他挂断通讯并把机器藏进自己口袋——在听到动静的瞬间坐回服装山上，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你回来……”

　　后半句话卡在嗓子里，简劫的表情忽然凝固。

　　卡洛厄确实带回来了食物——带回来了一盘生鸡蛋。

　　留在赤星的这几天，他们仍然维持着先前在住宅星的模式，两人交替做饭。卡洛厄定购了许多蓝星食材，为了新鲜，食材全是生的，一点加工过的半成品都没有。

　　卡洛厄大概是出去找了一整圈，没有看见成品菜，最终从满冰箱的食材里挑中了鸡蛋，端回来给他。

　　鸡蛋是食物。
　　食物要装进盘子里。

　　两者结合到一起，就组成了这么个诡异的行为模式。

　　盘子被推到面前，简劫抬头，发现卡洛厄正在看他。
　　眼神，似乎有一丝期待。

　　简劫：“……”

　　尽管觉得这百分之九十九是生鸡蛋，简劫还是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从中挑了一个，拿起来，然后发现：
　　嗯，确实是生的。

　　他把鸡蛋放回盘子。
　　见状，卡洛厄又把盘子往前推了推，像是在困惑他为什么不吃。

　　简劫不得不出声解释：
　　“这个，我吃不了。”

　　他努力传达着，指指鸡蛋，又指指自己，然后抬起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叉。

　　卡洛厄眨了下眼：“吼……？”
　　片刻后，他迟疑着伸手，把盘子往自己的方向扒拉了一下，又缩回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盘子里的鸡蛋。

　　简劫沉默半响，忽然有些佩服自己，居然能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品出一丝沮丧。

　　他叹了口气，又尝试着说：
　　“让我，下楼，自己，做饭。”

　　这段意思不是很好传达，简劫比划了好一会儿。卡洛厄没有反应，他就反复重复这一句话，终于，金色的野兽动了。

　　他缓缓往旁边移了一步，让开通往储物间房门的路。

　　这是同意了？
　　简劫眼前一亮。他起身，试探着往门的方向迈出一步。

　　卡洛厄没有阻拦。

　　好消息！他在心底攥拳，如果可以离开房间，能做的事就多多了……

　　这么想的下一秒，腰间忽然一紧，一双有力的胳膊从背后搂了上来，卡洛厄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下巴搁在肩头蹭了蹭。

　　简劫：“……”
　　他尝试着挣扎，没成功，手腕还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下，意思很明显——可以去做饭，但必须让他跟着。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