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限机今夜登录》林风早

14、014 剑光沉如夜

　　……

　　随着降临白光闪过，一台墨绿色机甲降落在沼泽边缘的废墟之中。

　　“ok啊兄弟们，这把我们打沼泽图。”
　　迷藏扫了一眼周围，对着直播间弹幕笑嘻嘻道，“开盘了开盘了，猜猜主包这把能不能出大货。”

　　【还没开始就做上梦了？】
　　【我先来滋一泡给主播醒醒脑】
　　【爱播爱播，今天也要努力捡垃圾呀】

　　迷藏是蓝星区的一名热门主播，主播圈里人送外号“鼠王”。
　　不是因为他操作有多秀，而是因为他把“苟”的理念贯彻到底，堪称鼠鼠中的金牌鼠王。

　　迷藏活动了一下机甲关节，原地蹲了几秒，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地形。

　　【本鼠不请自来！围观鼠王！】
　　【来了来了，鼠王开苟了】
　　【先蹲三十秒观察地形，开局依然老规矩】

　　“急什么。”
　　迷藏边观察边道：“叫谨慎，懂不懂？你们这些莽夫就是不够谨慎才老是白给。”

　　说着，他控制机甲猫着腰钻进了废墟边缘的一片灌木丛中。说是灌木丛，其实是沼泽地带特有的厚叶植被，叶片宽大肥厚，能勉强遮蔽机甲的部分轮廓。

　　夜之沼泽在星痕的中级图中以复杂地形著称，整张地图坐落在一片湿地之上，常年笼罩着薄雾，能见度不高。沼泽中零散分布着废弃的军事哨站、坍塌的高架桥和钢铁残骸，人工建筑与自然地貌交织，形成了荒凉压抑的独特氛围。
　　同时因为地面大部分是淤泥和水洼，在某些区域甚至会出现陷脚的软泥，对追求机动性的近战刀机而言不是很友好，行动会受到不小的限制。

　　此时地图的天空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黄昏，云层低垂，偶尔有几只体型巨大的沼泽鸟类掠过。

　　【这图我打过，视野太差了，经常转角遇到爱】
　　【所以鼠王才喜欢这张图啊，越阴间他越兴奋】
　　【经典开局先蹲半分钟拉一泡，队友都死完了他还蹲着】

　　“队友？哪来的队友？”迷藏一边观察一边跟弹幕互动，“这把我单排，想死多少死多少，谁也赖不到我头上。”

　　他花了一分钟的时间确认周围没有威胁后才从灌木丛中摸出来，沿着边缘的低洼地带小心翼翼地前进。

　　他这台墨绿色的机甲是一台经过深度改装的【夜行者】，是以隐蔽性和机动性见长的侦察型机甲，他还在上面加装了消音推进器、热能遮蔽涂层和一套隐身模块。
　　这一身配置装分很高，因此他的武器方面只带了一把基础的合金匕首和镭射手枪，反正他的打法也不是跟人正面刚的，够用就行。

　　【看看这个配置，全身上下都是跑路用的】
　　【笑死，机甲面板打开一看，战斗属性全是绿的，生存属性全拉满】
　　【鼠王流教科书：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藏，藏不了就跪】

　　“话不能这么说。”迷藏嘿嘿一笑，“这游戏活到最后才是赢家。你看那些莽夫，开局打得轰轰烈烈，三分钟就坐飞机回家了，有什么意思？”

　　正说着，前方远处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镭射炮的轰鸣和金属碰撞的巨响隔着薄雾传来，显然有人在那个方向打起来了。

　　迷藏精神一振。

　　“来了来了，有人打架。”

　　他二话不说，调转方向，猫着腰朝交火声方向摸了过去。不过他并未靠得太近，在离战场约三百米的位置就停下了，启动隐身模块，找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废墟躲好。
　　透过夜行者的光学瞄准镜，迷藏清晰地看到了前方的战况。

　　是两台机甲在单挑，一台是偏重装的中型机甲，另一台是高速突击型。双方打得有来有回，镭射光束在的雾气中划出一道道白光，机甲刀碰撞的火星不时迸溅，周围的沼泽地被他们的战斗搅得一片狼藉，泥水夹杂着植被的碎片四溅。

　　“嗯，打得挺热闹。”
　　迷藏边看边点评，“重装的那个走位太死了，一直在走直线，明显是个新手。突击型的倒是有点东西，但太贪了，明明有几次可以直接爆了对方动力核心的机会，非要先磨血量……估计是在玩呢。”

　　【经典旁观者清】
　　【隔着三百米远你也是点评上了】
　　【知道对面是新手你倒是上啊！你也太tm谨慎了吧？】
　　【注意危险啊，这也太安全了】
　　【笑死我了】

　　迷藏理直气壮，“我就不上，我就bb。”

　　战斗持续了大约两分钟，最终以突击型机甲的一记漂亮的回旋斩收尾，重装机甲被一刀清空流体装甲，伴随着爆炸的火光和黑烟轰然倒地。

　　胜利者收起机甲刀，在原地站了几秒，掏出能量模块开始补充流体力场的能量。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他的经验比较丰富了，在搜打撤的游戏里，一场战斗结束后被偷袭的情况屡见不鲜，所以一有喘息的机会赶紧修复流体力场才是正确的选择，避免被老六暗算。

　　而迷藏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他悄无声息地从废墟中摸了出去，隐身模块的效果很好，加上周围的雾气提供了天然的视觉遮蔽，他的夜行者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迷藏绕了个大圈，从侧后方接近，停在了已经爆机的重装机旁边，以极轻极快的动作捞走了里面的物品，又摸到另一侧捡起一把掉落的镭射步枪。

　　行云流水，像一只真正的老鼠在偷粮。

　　等他重新退回废墟中，那个胜利者才终于修复完流体力场，准备去捡自己的战利品时，就愣住了。

　　里面是空的。

　　【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要笑死】
　　【妈的对面反应好真实，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我打的架，你收的菜】
　　【百看不厌的趁火打劫，在游戏里挨了一天的毒打，这才是我想看的剧本！】

　　迷藏笑得在驾驶舱里直抖，“对面估计心态崩了，好不容易打赢了结果物资被人偷了哈哈哈哈——”

　　弹幕疯狂滚动，满屏都是【缺德】【太缺德了】【建议星痕把这种玩法封了】。迷藏看得乐不可支，又和弹幕互动了几句骚话。

　　就在他准备转移位置，继续寻找下个受害者之时，他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抹暗红色。

　　是一台正在沼泽的薄雾中缓缓前进的机甲。
　　若隐若现的暗红色涂装，在灰绿的环境里很是扎眼，迷藏下意识地将光学瞄准镜放大。

　　等他看清了那台机甲，迷藏愣了一下。

　　归零者？

　　迷藏以为自己看错了，放大瞄准镜又仔细瞅了一眼。

　　还真是归零者。

　　在夜之沼泽这个准入装分2500，上限3400的地图，居然出现了一台归零者？
　　这玩意儿不是新手村白送的吗？怎么够到的门槛？

　　仔细观察一下，发现这台归零者显然经过了深度改装，暗红色的涂装也是后喷的，装分看起来确实被堆到了这个分段的门槛，但骨架的原始轮廓怎么也掩盖不了。

　　“好家伙。”
　　迷藏在直播间里嘀咕了一声，“你们看那边，居然有台归零者。”

　　弹幕纷纷响应：

　　【哪呢哪呢？】
　　【还真是归零者，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分段？】
　　【估计是个门槛号，凑了套最便宜的装备把装分堆到2500进来的】
　　【这不就是人形钱包吗？】

　　迷藏舔了舔嘴唇。
　　弹幕说得没错，在这种分段出现归零者，大概率是某个攒了好久的钱才凑齐门槛装备的萌新，进来想碰碰运气搞点好物资的。这种人的包里往往带着一局最大的收获。因为他们输不起，一但搜到好东西肯定第一时间揣包里。

　　换句话说，一只行走的肥羊。

　　“怎么说兄弟们？要不要搞点节目效果？”

　　【上上上！】
　　【杀了他！把他包里的好东西爆出来！】
　　【鼠王难得想打架，必须支持】
　　【一台归零者而已，你隐身摸过去一刀就没了】

　　迷藏想了想，觉得确实没什么好怕的。他的夜行者装分在3100左右，对上门槛装归零者，哪怕正面打也是碾压。更何况他还带着隐身模块，可以偷袭。

　　不再犹豫，他启动隐身模块，操纵夜行者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距离在缩短。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迷藏的手已经放在了武器操作杆上，他打算接近到五十米左右，直接一个短途冲刺加匕首突袭解决战斗。

　　七十米。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台归零者动力核心的位置，只要一刀捅进去，神仙也救不了。

　　就在他距离目标大约六十米的时候，他就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

　　【？？？怎么不走了】
　　【上啊！就差一点了！】
　　【别怂啊鼠王！】
　　【？？这也要谨慎？】

　　迷藏没动，目光落在前方那台机甲上，后者依然在缓慢前进，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在靠近。

　　但是……
　　说不清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那台归零者走路的姿态太从容了，每一步的位置都避开了最容易发出声响的淤泥区，动作看似随意……甚至可以说松懈，但却给人一种找不到破绽的感觉。

　　迷藏能被称为鼠王，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他能保持常年90%以上的撤出率，跟他的谨慎分不开关系。
　　他也参加过不少高分段的对局，见过一些真正的高手。他记得去年在星痕的一个主播邀请赛上，他远远看过一位职业选手的操作。那个人驾驶的机甲也有这种从容感，仿佛机甲就是他身体的延伸，每一个动作都不带半点多余的力气。

　　这台归零者给他的感觉，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算了。”
　　迷藏缩了缩脖子，“不打了。”

　　【？？？？？】
　　【不是，你认真的？】
　　【对面是归零者诶！你怕一台归零者？】
　　【笑死了，传下去，鼠王连归零者都怂】

　　“你们不懂。”迷藏嘀咕，“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你说说？】
　　【就是怂了找借口罢了】
　　【触发鼠王本能：见谁都觉得不对劲】

　　迷藏懒得争辩，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能在星痕的排位里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这份对危险的敏锐。那些无视直觉的莽夫，现在都已经在低分段待着了。

　　……

　　驾驶舱内，晏澈微微皱眉，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周围的空气流动出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断层。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如果是一般的驾驶员，大概率会将其忽略，或是归类为风吹过废墟时的正常气流变化。但晏澈前世在战场上遇到过太多擅长隐身的敌人，蚀变体中有不少具备光学隐形和热信号遮蔽能力的品种，它们潜伏在暗处等待猎物的方式，和现在这种感觉如出一辙。

　　有人在附近，而且隐了身。

　　晏澈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警戒动作，继续保持原来的步伐前进，但注意力已经高度集中。

　　他没有感知到杀气，说明对方似乎并没有强烈的攻击意图，也有可能，对方的杀气被很好地控制住了。这倒有点意思，在这个分段能遇到一个懂得收敛杀意的对手，说明对方至少不是个莽夫。

　　不过……
　　他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判断，另一边的动静就让他转移了注意力。

　　正前方偏左的方向，有人正在高速接近。

　　机甲踩踏沼泽地面的沉重脚步在雾中愈发清晰，泥水被踩得四溅，声音一清二楚。

　　来者完全不在意暴露自己的位置。

　　下一瞬，一台机甲从雾气中猛地冲出，是个近战机甲，左臂装配了一面小型护盾，右臂则是一柄实体合金矛，标准的近战突进配置。

　　对方显然锁定了晏澈，笔直冲刺而来，动力核心的嗡鸣在加速中节节攀升。机甲踏过一片浅水洼，泥水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向两侧炸开，沿途的沼泽树木被径直撞断，宛如彗星撞击般声势浩大。

　　【来了来了，这个归零者要没了】
　　【鼠王你看，人家莽夫都知道归零者好欺负】
　　【你连归零者都不敢上，你算什么鼠王】

　　迷藏没有理会弹幕，他停下了动作，重新将光学瞄准镜对准了那台归零者。

　　他放弃归零者，是因为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能惹。但他也很好奇——自己的直觉到底对不对？这台归零者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高速冲来的近战机甲压迫感极强，可那台暗红色的归零者却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迎击的准备动作。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来自身侧的致命威胁。

　　机甲之间的距离在急速缩短——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对方驾驶员显然也注意到了归零者的迟钝，于是冲刺速度再次提升，力求一击必杀，合金矛在身侧拖出一道蓄力的弧线——

　　电光火石间，那台归零者的右手向后一伸，握住斜插在背部的剑闸手柄，按下侧面的释放钮……

　　机簧弹响，锵声清脆，剑光沉如夜色，迸射而出！

　　剑光并不凌厉，反而如月光落在水面上的倒影，似真似幻，剑锋划破空气时也没有刺耳的破空声，只有极轻的“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上轻轻荡开，泛起了漂亮的涟漪。

　　可就是这么一瞬间，却让不远处的迷藏汗毛倒竖！

　　剑光如水，掠过了那台机甲的躯干正中，从腰部的装甲缝隙切入，贯穿驾驶舱的下缘，从对侧的肩部装甲穿出。
　　和那道刀光一同被切开的，还有它身后的一棵沼泽枯木。剑锋带出的气流在穿过机甲后余势不减，将树干斜斜劈成了两段。

　　断裂的树干滑落，砸进了地面的水洼中。晏澈轻巧地将主剑收回剑闸。

　　飞溅的水珠在空气中短暂停滞，像是被这一剑的余韵凝固了刹那，而后才纷纷落下，打在地面上，发出细密的动静。

　　那台机甲前冲的惯性还在继续，但它已经不再是一台完整的机甲了。
　　从腰部到肩部，光滑的切口横贯机身，动力核心被剑锋掠过，破坏，能量外泄，蓝白色的电弧在裂缝中雀跃。

　　爆机。
　　耗时不到两秒，出剑的动作干净的如电影画面中用特写刻画的一帧。

　　迷藏坐在驾驶舱内，嘴巴微张。

　　【？？】
　　【？？？】
　　【？？？？？？】
　　【不是，你等下……】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