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限机今夜登录》林风早

12、012 棠记改装。

　　一千的装分差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这个水准的装分还是比较好提的，装分越高，提升难度越大。顶级职业比赛里那些七八千装分的豪华机甲，想在往上提几分都难如登天，有时候几十甚至上百亿Cr烧进去都未必有提升。

　　如果只是单纯堆配件，往归零者身上塞几个金色品质的武器和装甲，装分凑到2500也不是不行。

　　但那是最蠢的做法。

　　归零者的基础骨架撑不住高端配件的负荷，就像给一辆老爷车装上火箭发动机，一脚油门下去，车还没跑起来就先散架了。
　　机甲改造是一门深厚的学问，强行堆装分的后果就是在实战中稳定性极差，操控手感一塌糊涂，反而比低装分更难打。

　　本来想直接在系统交易市场搜一圈，但晏澈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

　　——去看看私人交易所。

　　《星痕》自带的玩家交易市场，是大部分玩家常用的交易场所，没有门槛，交易也很方便。但说白了，就是个菜市场，鱼龙混杂，大路货居多。

　　真要找好东西，还得去那些私人或者公司运营的交易所，某种程度上就相当于“精品店”。里面卖的东西，有的是通过特殊渠道从高级玩家手里收购来的，有的是从交易市场捡漏来的稀奇货，放在自家店里溢价出售。

　　大部分顶级的职业战队看，背后都有深度合作的私人交易所，专门为他们定向搜罗顶级配件和稀有物资。晏澈虽然暂时没有那个层面的渠道，但去转转，摸摸行情也不错。

　　他离开个人机库，传送到游戏内的虚拟城市，在主城街道上逛起来。

　　《星痕》的主城做得相当精致，即便不玩游戏，也完全可以把它当成第二世界，在里面生活娱乐。街道两侧林立着各种功能的建筑，全息广告随处可见，来来往往的蓝星玩家穿着各种花里胡哨的时装在街道上穿行，活脱脱一个科幻风格的不夜城。

　　晏澈沿着主街走了不到五分钟，就被一家交易所吸引了目光。

　　装修实在是气派，整整三层的玻璃幕墙，高级冷冽的金属框架，上方【唐渊交易所】五个流光溢彩的虚拟大字缓缓旋转，大楼内陈列着好几台高规格机甲的等比模型，一眼昂贵。
　　光这门面装修，估计就得不少钱。

　　晏澈想了想，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高档装修风格，暖色灯光打在陈列架上，各种顶级配件里罗列，每一件下面都标着价格和详细属性……

　　柜台后面站着几个穿制服的招待，有的在低头刷终端，有的在闲聊，看见门口进来的人，扫了一眼后又各自移开了目光。

　　晏澈正看着，一个女招待迎了上来，“您好，欢迎光临唐渊交易所，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晏澈：“随便看看。”

　　“好的，您请便。”
　　女招待微微欠身，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既不会让人觉得被冷落，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催促。

　　旁边柜台的一个男招待抬了抬眼皮，跟对面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微微一撇，表情分明：新人就是新人，什么人都往上凑。

　　晏澈沿着陈列架走了一圈，越看越眼热。

　　四卡能量槽的红品“尤拉比斯”能量步枪。配备K85光学迷彩的“暗影碎鳞”轻型外挂装甲。“天穹II型”动力核心升级模块……

　　东西很美丽，价格更是美丽。
　　相比之下，他手里的三百万Cr就像揣了一兜钢镚走进超跑展厅……连个轮胎都买不起。

　　这游戏的经济系统，真的是越往上走越烧钱。

　　女招待见他在陈列架前站着，主动上前一步，轻声介绍起来：“这把尤拉比斯能量步枪的转化效率在同类产品中是最高的，缺点是散热模块稍微弱一点，不过如果不是高强度连续作战的话，影响不大。暗影碎鳞那套装甲性价比很高，而且自带了一个微型护盾发生器……”

　　她的讲解很细致，每件装备的优缺点都说得很清楚。

　　旁边那男招待听到她的讲解，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刷终端去了。

　　这行干久了，什么人能买得起，什么人一眼就是来观光的，他们一眼就看得出来。刚进来这个少年一身白板，连件时装都没有，身上下透着一股“新号”的气息，显然不值得他们多费口舌。

　　“另外，这些只是我们店里的常规陈列品。”
　　女招待介绍完，语气温和道，“如果您有明确的装备需求，我们也可以通过特殊渠道为您定向采购，价格方面也可以面谈。”

　　晏澈摇了摇头，语气坦荡：“不了，我买不起。”

　　女招待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一下，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卡片上印着【唐渊交易所·实习生·秦挽】的字样，还有一串联系方式。

　　“那您先看看，以后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我。”

　　晏澈接过名片，朝她颔首，随机转身离开了交易所。

　　他走出去后，店里的几个招待终于忍不住了。

　　“小秦啊，你跟他费那么多口舌干嘛？这种新号浑身上下扒干净也凑不出几个钱，他买得起哪个？”
　　“就是，这种客人随便打发两句就行了，你还递个名片……印名片也是要钱的呀。”

　　秦挽整理着手里的清单，礼貌地笑了笑，“来者是客嘛。”

　　“得，你慢慢‘来者是客’吧。”
　　男招待小声嘀咕：“怪不得来了半个月还没开单呢……”

　　出了唐渊交易所的大门，晏澈沿着街道逛了会儿。

　　看得上眼的买不起，买得起的看不上眼。按这物价，要凑齐一套能进夜之沼泽的装备，手上的三百万Cr得再加个0才行。

　　正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再去打几把边境哨站再攒点钱时，余光扫到了街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窄巷内有一家很小的铺面，招牌灰扑扑的，字都褪色了，隐约能看出【棠记改装】几个字。门口堆着一些废旧的板材和零件，乱七八糟的，看着像是随时要被城管查封的违章建筑。

　　门口这堆破铜烂铁中，晏澈看到了一样东西。

　　是一块约半人高的深色金属板，随意斜靠墙角，表面覆盖着一层氧化层，边缘有被切割过的痕迹，看上去就是一块普通的废旧装甲板，没什么特别的。

　　但晏澈一眼认出了这块板子的来路。
　　——大侵染时代早期的【泰坦工业】出品的特级装甲铭纹。

　　晏澈的脚步停下，在那家破旧小店的门口站定，蹲下身仔细端详起来。

　　近看之下，确认无误。

　　T-17型复合装甲板的残片，泰坦工业早期颇具时代进步性的产物，采用了一种“交错晶格锻造”的特殊工艺，以极低的成本和极高的能源贯透率，在那个资源匮乏的年代武装了大量前线机甲，是实打实的战场功勋级设计。

　　随着大侵染时代结束，泰坦工业在战后重组中分崩离析，这种工艺也就渐渐失传了。如今的机甲用的都是更新的复合材料，产能更高，性能更好，但……

　　晏澈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装甲板的表面。

　　冰凉，粗糙，带着岁月的颗粒感。

　　旁边传来声音：“别摸，摸了又不买。”

　　说话的是一个女孩子，正蹲在店门口的工作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在捣鼓一个拆了一半的机甲关节件。
　　她的外表看上去很娇小，扎着两条乱糟糟的双马尾，穿着件满是机油渍的工装服，袖子卷起，露出细白的手臂，边捣鼓手里的零件边含糊骂道：“哪个傻逼瞎改的配件……这个力矩参数跟用脚填的一样，是打算让驾驶员在半空中表演自由落体吗……”

　　晏澈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请问……”

　　“要什么快说。”
　　女孩没抬头，螺丝刀在关节件的缝隙拧出咔的一声轻响，“忙着呢。”

　　晏澈指了指门口：“那块T-17装甲板哪里来的？卖吗？”

　　女孩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不算惊艳但很有辨识度的脸。
　　五官清秀，皮肤白净，鼻梁上一道淡淡的油污痕迹，眼睛颜色很浅，却有股灵动的锐气。

　　她抬头看了晏澈一眼，眉毛一挑，“哟，挺识货。”

　　她把螺丝刀往桌上一放，手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泰坦工业T-17，大浸染四十年代双A级评价的经典产品……你看着顶多十八岁，居然认识这种古董？”

　　女孩站起身来，个子不高，大概只到晏澈的肩膀，但站姿很有气势，叉着腰，偏头打量他。
　　“你不会是机甲工程专业的吧？……唔，不像，那帮书呆子只会看T-17的剖面图，真摆在他们面前也认不出来。”

　　“不是。”
　　晏澈道，“就是个打游戏的。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爸之前在一个玩家手里收的，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旯旮的地图里搜来的。”
　　女孩随口道，“怎么，想要？”

　　“卖吗？”

　　“卖啊，开门做生意，有什么不卖的。”
　　女孩报了价，“六十万Cr，要就拿走。”

　　这个古董装甲板材在如今已经有了更好的上位品，对于大部分玩家来说，收藏价值大于使用价值。
　　六十万……晏澈还真有些心动，奈何现在囊中羞涩，本来钱就不多，要是买下来，提装分就更遥遥无期了。

　　“我考虑一下。”
　　晏澈谨慎道，“比起这个，我还想问问，你这里有没有改装件卖？”

　　“改装件？”
　　女孩打量他，“你改什么机甲？”

　　晏澈取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手掌大小的金属模型，外形是一台造型简洁修长的人形机甲。
　　晏澈在底座上按了一下，模型上方投射出一片全息影像。归零者的三维结构图缓缓旋转展开，旁边有各项参数标注：

　　【归零者型原型机】
　　【型号：G-0】
　　【骨架类型：标准通用型】
　　【装甲材质：基础复合碳瓷钢（轻型）】
　　【动力核心：……】

　　这是《星痕》的特色功能之一，玩家可以把机甲库内任何一台机甲的详细参数以全息模式展示出来，方便在交易、改装、组队时让对方一目了然。

　　女孩看了一眼，表情微妙：“归零者？”

　　什么复古爱好者，这归零者更是重量级老古董了，除了新手，谁还用这个……

　　“改这个？”

　　晏澈点头，“嗯。”

　　女孩“啧”了一声：“挺有想法的。”
　　她端详着全息投影，“归零者这东西，说白了就是系统白送给新手的入门机甲，各项参数都平平无奇，上限不高，大部分人玩个两三天就换机甲了。”
　　说着，她调出了归零者的骨架结构图，“不过……它的设计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平衡性。”

　　晏澈扬了扬眉。

　　“标准通用型骨架，力臂比例合理，重心分布均匀……”
　　女孩道：“整个结构非常干净，虽然基础参数低，但这个骨架潜力其实很大，只要改装到位，升级空间远高于市面上同价位的量产型机甲。”

　　说完，她抬头看了晏澈一眼，眼里带着一丝意外的欣赏：“用你们打游戏的话来说，这玩意儿虽然版本落后，但底层架构扎实，是个好胚子。可惜大多数人看不懂，只觉得它是白送的废品，一有钱就换掉了。”

　　晏澈微微点头：“你说得很对。”

　　“那当然，我是专业的。”
　　女孩自得一笑，重新叼起棒棒糖，“所以，你想怎么改？目标是多少装分，预算有多少？”

　　晏澈斟酌了一下措辞：“改到2500装分，预算在……两百万左右。”

　　避免在游戏内出什么意外导致没撤离出来，还得留一百万Cr兜底。

　　“……”
　　女孩嘎嘣一声把嘴里的棒棒糖咬碎了。
　　她上下打量一下晏澈，没说话，转身进了店里，拿来一个小瓶子和一杯饮料，放在晏澈面前：“喏。”

　　晏澈：“？”

　　“这个是特效安眠药，这个是汽水。”
　　女孩认真道：“先吃这个，再喝这个，咽下去，回家睡一觉，梦里什么都有了。哦，鉴于你的病情，我建议你多吃两颗，这样能睡得快一点。”

　　晏澈：“……”

　　嘴好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