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限机今夜登录》林风早

10、010 “那来聊聊

　　第二天一早，林轩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客厅，把手里一沓打印纸，放在茶几上。

　　他刚想说话，看到晏澈打着哈欠，吃着早饭，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你昨晚没睡？”林轩好奇。

　　晏澈看着林轩眼下的同款黑眼圈：“你不也没睡么。”

　　林轩问：“干嘛去了？客房的床不舒服？”

　　“查资料。”
　　晏澈说，“关于成立战队的条件和必要步骤……你呢？”

　　“我也是。”
　　林轩嘿嘿一笑，“想一块去了。”
　　他把桌上那沓纸拿过来，上面印满了密密麻麻各种条款和数据。

　　“开战队需要的东西，我大概捋了一遍。你先看看。”

　　晏澈翻了翻，纸业上是各种标记——荧光笔划出的重点，以及边角的批注和问号，看得出来林轩确实下了功夫。

　　他心中一暖，“你效率挺高。”

　　林轩：“那当然，你的事我什么时候含糊过，而且你忘了我什么专业的了？一搞起来就职业病犯了。”
　　他是金融数据分析专业出身，在这方面比晏澈这个一百多年轻的老古董专业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轩：“不过看完了我才知道，开战队这事儿比我想象的复杂多了。”

　　晏澈看着他那副认真劲儿，忽然问了一句：“你就这么信我能组建战队？”

　　林轩一愣，“啥？”

　　晏澈语气平淡，“一般人只会当这是胡言乱语。”

　　林轩听完笑了，“澈子，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说过大话？哪次不是说了就做到？你说了我就信。”

　　晏澈微微弯了弯嘴角。
　　“说说你的想法吧。”
　　他掠过这个话题，道，“我昨晚也查了一晚上开战队需要的手续和资料，内容太多，现在还有点头昏脑涨的。”

　　林轩一听这话，来劲了，指着第一页，“行，那我给你捋一遍——先说最简单的方案，买壳。”

　　“从零开始建战队需要的东西太多了，资质审查、联盟注册、场地认证……一套流程走下来，黄花菜都凉了。所以现在最主流的做法，就是直接买一个现成的战队壳，带联赛合法席位的那种。”

　　“价格呢？”晏澈问。

　　“看级别，”林轩翻到第二页，“次级联赛的壳，带席位，一百万上下。如果是更低级别的地区联赛，会便宜一些，但那个就没意思了，要从最低级慢慢打上来，周期太长了。”

　　晏澈点点头，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翻。

　　“然后是场地。”
　　林轩掰着指头数，“战队基地嘛，郊区旧厂房改造是最有性价比的选择。模拟舱区、休息区简易装修、住宿区、首期网络和电力铺设……按照最低标准来算，得三十五万。”

　　“核心硬件呢？”

　　“五台全息舱，二手的职业入门款，这个是硬支出，省不了。加上联盟注册金、席位保证金、基础竞技保险什么的，粗算下来大概八十五万。”
　　林轩顿了顿，补充道：“也就是说，不算月度开支，不算买选手的签约费，光是把这么一个草台班子撑起来就需要两百多万。”

　　晏澈目光在一行行数字上掠过。

　　“这还没完呢。”
　　林轩叹了口气，“真正的无底洞在这儿。”

　　他手指点了点纸页上的一行字：比赛级机甲。

　　“你是青训营出来的，现在的赛制你应该比我清楚，比赛用的机甲都是战队自备的。而在‘搜打撤’的游戏环境里，一旦撤离失败，所有带入的物资和机甲全部损失。所以想要打一场比赛，至少需要准备五套备用机甲，还要考虑改装、战后维修、零件更换……”

　　“比赛级的机甲可不是普通玩家用的那种。”
　　林轩说，“上赛场的都是上不封顶的顶尖配置，各种豪门级配件拉满。这种硬水平的差距不是靠技术能弥补的，你操作再秀，白板机跟人家满配传说级的对拼，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这话倒是不假。机甲战斗，技术占一部分，但硬件也不容忽视，作为老牌驾驶员的晏澈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
　　昨天游戏里那两个人的技术在晏澈眼中算不上精湛，但若是双方的机甲差距足够大，就算他是晏横舟，也没有操作的余地。

　　“所以。”
　　林轩深吸一口气，道：“如果你的目标是次级联赛，比赛级机甲这块至少要投入四百万。这还只是最低门槛，够买一套能上场不被秒的配置。”

　　他把所有纸页叠在一起，往茶几上一放。

　　“总结一下：买壳一百万，场地改造三十五万，硬件加注册八十五万，机甲整备四百万——加起来，想把一个能打次级联赛的战队弄起来，最少需要六百万。”

　　六百万……
　　这个数字摆在桌面上，就已经是震耳欲聋的反驳，把昨天那句“我要组建一支战队”的豪气碾得干干净净。

　　林轩苦笑，“说实话，我算完这串数字的时候自己也懵了一下。六百万啊……把咱俩卖了都凑不上这个零头吧。”

　　晏澈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沓纸，目光有些飘忽。

　　六百万这个数字，对他来说不算多。虽然过去了一百多年，但百年前的物价和现在并没有太大差别。前世作为军方顶尖驾驶员，他的奖金和津贴数额远不止这个数。
　　大侵染时代那些年，光是击杀精英蚀变体的专项奖金就攒了一笔不小的数目，他身处战场，没什么额外的开销，这些钱就自动存在了星穹同盟的联合银行里。

　　晏澈顺手拿起通讯器搜了一下那家银行的名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第一条就是“联合纪元052年已宣告破产清算”。

　　“……”
　　他默默地放下了通讯器。

　　退一万步说，就算那家银行没倒闭，他又怎么证明自己是那个大侵染时代的晏横舟？
　　总不能跑到银行柜台跟前台的办事员说“你好，我一百多年前在你们这儿存过钱，帮我查一下余额”？估计话还没说完就被保安架出去了，再严重点说不定还会被当成神经病送到精神病院。

　　晏澈和林轩大眼瞪小眼，看着六百万的预算陷入沉默。

　　“要不……”
　　林轩举手，试探着道：“先找个战队，从选手开始做起？”

　　晏澈：“……也行。”

　　好像也没别的办法。

　　林轩道：“而且说实在的，就凭你的水平，去哪个战队试训都是稳过的。职业选手这条路也不是不能走，就是起步慢了点……现在很多战队的老板，不也是从职业选手退役的嘛……”

　　林轩的话还没说完，晏澈的通讯器响了。
　　是青训营基地的训练经理赵斌。

　　他接起通讯，没有开免提，但客厅安静，林轩能隐约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

　　“晏澈是吧？我是赵斌。”

　　赵斌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气，“我听说你从基地走了之后，去了蓝星？年轻人啊，年轻气盛，我可以理解，但是你得要想清楚，外面的世界可没那么好混。”

　　晏澈挑了挑眉。

　　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原主之前在青训营的成绩不错，天分在同期训练生中也是拔尖的，若非关系户横插一脚，没准原主这会儿都已经打上首发了。
　　就这么把晏澈放走了，赵斌显然不甘心，“基地这边呢，也不是不能不计前嫌。你现在回来，重新签合同，训练位置还给你留着……”

　　晏澈：“赵经理，你没睡醒？”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嘴角是勾着的，不过那弧度并不带笑意，确切的说，更像是看了一出蹩脚小品后礼貌性的弯了弯嘴角。

　　“……”
　　对面噎了一下，然后声音拔高，“晏澈，你别给脸不要脸！”
　　赵斌暴跳如雷，“老子告诉你，你在临江市是吧？行，那边的所有战队经理我都认识，你信不信我一句话下去，保证你在临江市的任何战队都打不上正式首发位置？”

　　晏澈听完，又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然后挂掉了通话。

　　“……”
　　林轩在旁边看傻眼了，“你们经理是不是有甲亢啊？”

　　“自我意识过剩的中年人罢了。”晏澈评价。

　　“……也是，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林轩摇了摇头，起身从旁边的包里又掏出一叠资料，递给晏澈，“我昨天还顺手查了查临江市本地的战队资料，打印了一份名单出来。你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晏澈的脸色，看到晏澈似乎在怔神，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额……咱还选吗？”

　　晏澈拿着那份名单，没有翻开，像在思考。

　　客厅安静了一会。

　　他感受着通讯器挂断后的冰凉触感，以及刚才赵斌那副趾高气昂的嘴脸在脑海里留下的不适感。
　　那种感觉很奇怪。如果是刚重生过来的时候，他大概根本不会在意这种跳梁小丑的聒噪。就像隔着毛玻璃看这个世界，原主的情感对他来说很陌生，赵斌的威胁也好，王皓的挑衅也罢，都像隔了层东西，掀不起波澜。

　　但现在，似乎不一样了。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那桌家常菜，想起老宅里那个落灰的斩星鬼模型，想起合影里原主被爸爸举在肩上笑成一条缝的眼睛。这些画面和记忆不属于他，却又真实地涌入，一点一点填满那个原本孤魂野鬼般的躯壳。

　　他能感受到胸膛里仿佛有股火，不是很猛烈的那种，而是安静的，沉着的，像被压在灰烬下的暗火。

　　他在融入这个世界。
　　在感受原主的生活，在感受这个世界的悲欢，在感受这些鲜活的人与事。

　　“不选了。”
　　他把那叠名单往茶几上一放，声音平静地道：“就要自己组战队。”

　　林轩看着晏澈，总觉得晏澈和刚才好像不太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

　　“说真的，澈子，”他说，“这么久没见，你这次回来，跟之前真的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以前你只是话少，闷。”
　　林轩想了想，“但现在有种……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比之前成熟了很多？”

　　晏澈微微弯了弯嘴角。
　　那算是林轩从空港见到他以来，第一个带着点温度的表情。

　　“那我们的初始资金怎么来？”
　　林轩问回正题，“六百万可不是小数目，你说要自己组战队，总得有第一桶金吧。你有什么头绪吗？”

　　晏澈思考片刻，“有。”

　　林轩期待地看着他。

　　然后他看着晏澈重新拿起通讯器，翻到刚才那个号码，拨了回去。

　　通讯接通得很快，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怎么，想好了？”
　　赵斌的声音恢复了方才趾高气昂的调子，还带着点得意，“我就说嘛，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你要是还想打职业，就回来好好……”

　　“赵经理。”
　　晏澈打断他，“青训营去年三月顶替首发名额的事，你还记得吧？那个名额本来是属于训练赛积分第一的，但被另一个人顶了，相关的调换记录和训练数据我都记得。哦，我记得那个人似乎是你的远房表亲？”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顿。

　　“还有去年九月的队内霸凌事件，当事人投诉到了你那里，你没有处理，反而把投诉人训了一顿。再往前，训练合同里的分成条款藏了两个附加细则，你们没有向学员解释过，但签了就要遵守。再往前，前年基地的投资协议……”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赵斌的声音惊疑。

　　晏澈：“你知道的，我在青训营待了两年，有些事情，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

　　“……你什么意思？”赵斌语气沉下来，警惕道：“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真好笑，你有证据吗？”

　　“赵经理做事还挺干净的，不过，万事留痕。”
　　晏澈淡淡一笑，道：“据我所知，青训基地最近在接洽投资商，正在考察的关键期。”

　　“……”

　　“这些事情曝光的话，投资商应该会再斟酌一下舆论吧。”
　　晏澈说，“万一引来监察会，似乎也挺头疼的。”

　　通讯那头沉默了很久。
　　片刻后，赵斌道：“你想做什么？晏澈，我告诉你，这对你没好处。”

　　晏澈：“那来聊聊封口费的事吧。”

　　林轩：“……”
　　不是，你这头绪是不是有点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