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境》启炎露

4、第一世（3）

　　被严加看管的那一个月，乃至离开蛮族，陨娘没再见过阿琪雅，亦未再见图南与宁显芳。

　　去姹女居所的路上，陨娘回忆起这一世初见。

　　少年图南打猎途中，偶然救了因战乱而父母双亡的适冰，将她带回蛮族做自己的贴身奴婢。

　　适冰情窦初开，为图南学习医术，很快小有所成。

　　而图南眼中，唯有那位蛮横傲慢的宁大小姐。

　　奴隶出身的适冰只配当他床第间的消遣，分散他的精力，解决他的需求。

　　他舍不得碰宁显芳，想要留到新婚之夜，如此珍之重之，适冰怎么敢肖想从他心里分得半点爱怜？

　　陨娘叹了口气，这一世的陆赞邈不爱自己啊。

　　不过没关系，前世那人为救自己受了那么多苦，只要今生他平安幸福，如此足矣。

　　……

　　姹女原身是水银毒蛛，化成妖形也保留着八只眼睛，对于人族而言恐怖至极，在妖族眼中却稀松平常。

　　“你为什么不害怕？”姹女坐在蛛丝上眨了眨眼睛，八只眼里写满好奇。

　　陨娘被蛛丝缠得紧实，扫了眼蛛网下密密麻麻肤色蜡白、瞳孔大得不像话的人偶，浅浅笑道：“怕了姹女大人就能放了我吗？”

　　“你真有意思，”姹女像云一样飘到陨娘身边，“可惜我只缺一个极阴之体的人偶就全收集齐了，你愿意帮我完成心愿吗？”

　　妖族之中除了狐族，蜘蛛妖最会骗人。

　　陨娘不信姹女肯善罢甘休不再害人，可是现在的她妖魂不稳，妖血不纯，甚至无法施展原本妖力的百分之一，完全不是姹女对手。

　　“很香，”姹女凑近陨娘，小狗似的嗅嗅，“你身上有股玫瑰花味，好闻。”

　　“是吗？”陨娘内心一紧。

　　姹女点头，闻过香气后眼睛亮亮的，八手合十，舔唇微笑道：“看在你这么有趣的份儿上，本君让你死得轻松些吧。”

　　三年后。

　　姹女的蜘蛛洞迎来一位贵客。

　　外形约莫十岁的黄裙女童坐在主位，双腿交叠，悠悠然晃着赤足，脚腕金铃叮当作响。

　　她右手支颐，好整以暇地接受蜘蛛洞众妖朝拜。

　　“属下姹女，携洞中子孙和使者，拜见堂溪大人。”

　　堂溪铃开口，声音稚嫩如孩童：“免礼啦。”

　　姹女战战兢兢站起来。

　　她记忆力一贯差，奈何眼前这位实在是给她留下过可怕的心理阴影，她想忘都忘不掉。

　　“百年不见，姹女你子孙后代这么多啦？”堂溪铃问道，和颜悦色的像拉家常。

　　姹女小心翼翼道：“劳烦大人惦记，不知您驾临有何吩咐？”

　　堂溪铃笑嘻嘻：“哎呀，放轻松嘛，没什么吩咐，我找妹妹，顺道过来看看你。”

　　“您妹妹？”

　　没听说堂溪铃有妹妹啊？她原身不是一株独生桂吗？

　　“我妹妹陨娘，”堂溪铃解释，“西海玫瑰，惠自陨。”

　　姹女恍然大悟。

　　“南海净莲”姒而非、“北海白樱”舒久笙、“东海馥桂”堂溪铃、“西海玫瑰”惠自陨，并称潮汐域四大花妖，也是潮汐域的四位妖族领主，分别管辖东西南北四大区的妖族。

　　妖族论修为排辈，惠自陨妖力最末，自然算堂溪铃的妹妹。

　　“属下盘踞此地已久，关于陨娘大人的事，您若有需要的地方，属下定竭尽全力办成。”姹女狗腿子似的搓搓八只手。

　　堂溪铃示意姹女靠过来，低声耳语：“你去查查……”

　　靠得太近，隐秘到几乎微不可闻、却又无比熟悉的玫瑰香从姹女身上传来，堂溪铃动作一顿。

　　姹女害怕地回望过去：“大，大人，怎么了？”

　　堂溪铃顺手按住姹女命脉，惊得她差点魂飞魄散。

　　“大人饶命！”

　　姹女立刻要跪下了，无奈手腕被堂溪铃攥着，脱不开身，欲哭无泪。

　　堂溪铃拧眉。

　　姹女妖体上有陨娘的气息残留。

　　妖识覆盖整个蜘蛛洞，片刻后，堂溪铃目光扫向蛛网下方码得整齐的人偶群，视线随妖识落在其中面容清秀的年轻姑娘身上。

　　她手指动了动，那具人偶便飞到面前浮着。

　　堂溪铃凝视这个容貌陌生的女子，神色莫测。

　　贱胚情神，竟然不肯让陨娘以原本的模样转世，近乎切断陆赞邈认出她来的可能性。

　　姹女观察堂溪铃的表情，试探道：“大人若喜欢这人偶，就送给您了。”

　　堂溪铃撤掉妖力，人偶适冰倒在地上。

　　“这些人偶都是你亲自做的？”堂溪铃语气听不出任何异样。

　　“是。”

　　“这个人，”堂溪铃指着人偶适冰，“怎么来的？”

　　姹女尴尬道：“属下记性不好，忘记她的来处了，不过既然大人想知道，属下派妖使去问问。”

　　堂溪铃颔首。

　　适冰的经历并不难打听。

　　听完黑袍妖使汇报，堂溪铃赤足摇晃快了许多，踝上铃铛响得姹女心慌。

　　“你去灭个蛮族玩玩。”

　　姹女震惊抬头： “啊？”

　　堂溪铃微笑： “太久没血祭，它们都要以为本君真从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