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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角落中   “珊卓 ...

  •   “珊卓,你可以再说一遍永夜的故事吗?我喜欢里面的歌谣,哪里去听小狗的双眼?哪里去看黑猫的耳朵?……”

      撑伞的女人顿了顿脚步,看向她保护的对象,顶着蓬松金发卷的泳装少女睁着无辜的眼睛看向她,很美丽的绿,透彻如清澈的湖水,每一位被她治愈的受害者都称赞那是神明的辉光,但是在永远看不见正常世界的代价之下,这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不过,也许这也是另一种好事。

      珊卓看向远处海平面落下的夕阳,叹了口气,“苏菲小姐,我知道你能感应到那些特殊的存在,不过你的父亲仔细叮嘱过,为了你的心灵健康着想,不能再和你说起永夜相关的任何事实,难道你忘了上一次深陷梦魇的可怕经历了吗?我们都吓坏了,你的父亲抱着你在镜屋内每日祈祷,甚至不顾自己的安危,幸好最后你被放走了,那种事故我们不想再经历一次,很抱歉,我不能再和你提起这些遥远的过去。”

      苏菲小心翼翼的感受着脚下沙砾的松软,听上去似乎没觉得有所谓,“那并不可怕,珊卓,只是需要时间,一切都需要时间,而我们正站在一个节点上。”

      珊卓悲伤的看着她,一直以来,秘卷记载的神降者都有相似的特征——雪白的发色和地狱般可怕的深红眼瞳,他们是独特的“物种”,区别于普通人类具有一些特殊的能力,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活泼可爱与预言毫不相关的小姑娘会在出生时受到这样的“祝福”?她看过过往的观察记录,这些神降者虽然就像被安排好似的有着优越的家境和令人惊叹的能力表现,最终都无一例外落得惨死的结局,她不忍心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苏菲是教会里“驯兽员”的女儿,虽然自幼失明,但她能“看见”这个世界更多的“存在”,甚至包括过去历史的秘密,教会一直对她严加保护,现在看着只有她在苏菲身旁,其实不远处还有几个四处勘探安全的保卫。

      小女孩好不容易获得允许出来游玩,她指名道姓要来海姆恩的边滩游玩,或许是前段时间那个在十字路口徘徊的女人的心愿,又或者是这里又会出现什么奇怪的事,夕阳时分这里的人少了很多,隐隐约约有弹琴的欢快声响起。

      “苏菲小姐,允许我的冒犯,为什么你这么想了解永夜呢?那实在不是一段愉快的历史,事实上,我们也只能知道曾经确实有过那样的事情发生。”珊卓随着苏菲的脚步停下,女孩不知为何没有前进,闭上了眼睛,珊卓以为她不太高兴,担忧的问道。

      良久,苏菲睁开了眼睛,摸索着看向珊卓,“不是呀,只是一段故事嘛,我喜欢你上次唱的歌谣。”

      珊卓又跟着她继续走,女人看了眼四周,海水静悄悄的冲刷裸露的脚趾,人们的咆哮与吼叫彻底淡去,她垂下眼眸,能听见谈话的只剩下了她们和无所不知的自然,“苏菲,永夜从来都不是重要的,它只是把人们心中的欲望提前释放了,在无尽的欲望面前,一切秩序都变得无足轻重,于是社会崩溃了。我们的现在也许是那时候人们的过去,而他们想象的未来也可以说是我们这时拥有的,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从一无所有到背负过重的循环而已,说不定,我们只是一直在重复。”

      女孩微微笑了起来,调皮的抓住了一只藏在沙堆下的小螃蟹,将它埋在另一个湿润的坑里,珊卓把伞合上,夕阳已经坠落到了边缘。

      “我知道呀,所以说我想听故事嘛,只是一段故事。”珊卓听见了她说的话,毫无疑问,她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便当做什么也没有说,轻轻的哼起了歌谣。

      “我有小狗的眼和黑猫的耳,在黑暗中等待光线的落下,直至死亡带给我新的寂静,直至无用的肢体重新挣扎于淤泥……”

      昏沉天空下的片刻静谧,女孩没有站起来,和那个半埋的小坑挨着,仔细聆听着女人歌声与海浪拍打的混合,无光的眼圆睁着,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

      “……来了。”一曲终了,女孩轻声回应道。

      “那是?”珊卓看着她,苏菲小姐虽然才12岁,方方面面的表现看上去却如老成的大人,她从来没有对自身的异常表现出任何疑问,也不在意教会方面的看管。

      苏菲摘下头上遮阳的帽子,看向无人的深处,那片区域近来因为星蛟鲨的频繁搁浅已经被封禁,苏菲毫不犹豫的走过去,珊卓向那几位保卫打声招呼,紧紧跟了过去。

      “我们将要见证月亮最后的坠落。”苏菲喃喃自语,摩挲着围栏上的铁丝,在珊卓的惊呼中轻轻推开禁制走了进去。

      没过多久,一辆救护车悄无声息的赶来这里,带走了一个疑似溺水浑身湿透的无名女孩。

      抓住海洋里尖细的咆哮和水沫,带向另一个压抑无声的黑暗之中。

      ……

      露穆,市场上常见的啤酒品牌,无人相伴的夜晚里里斯喝下了这个品牌几乎所有的品种,她最喜欢的是前年推出来的黑莓味,在城市花花绿绿的霓虹灯映照下,粹红的瓶身仿佛渡了一层淡淡的金黄,很像她曾经有过的一枚宝石戒指。

      那枚戒指最后不知道被谁拍卖买走了,有过几个瞬间里斯起念想把那些为她打造最终却卖掉的首饰收回来,最后还是放弃了,她的生活没有自以为的那么富足,更何况还有一个失心疯的女儿要操心。

      “致逝去的岁月……呵,我们现在站在这里,好像做什么不见光的交易,抱歉,无意这样诋毁,我只是,已经过着这样的生活罢了,你呢?迪特里,我听说他为了救那个犯贱的女儿特意审批了你那个疯狂的项目,甚至出资为你们修建研究所?倒是没想到在这种事情上那个吝啬鬼会表现的这么大方。”里斯晃了晃酒瓶,漫不经心的看向电话亭背后站着的男人。

      迪特里抹去额发上的雨水,他懒散的靠着隔板,水滴从狭窄的一方亭檐滑落,连成串和公路上肮脏的浊流涌入下水道,就这样循环往复,“……你看录像了吗?你的女孩突然从屋子里冲出来,满脸惊惧的看向空空如也的后方,那时也和现在一样,暴雨如注,她甚至都顾不上拿伞,捂着耳朵跑进了朱诺6号公路线旁的树林里,自此信号中断……然后,肖恩告诉我她被教会的人误打误撞遇见了,溺水昏倒在沙滩上,现在在我们再熟悉不过的……房屋里治疗。”

      里斯的手紧紧攥住手套上的绸带,面上依旧淡然,“那再好不过,她应该得到正规的治疗,一无所有的我又能做什么?……事发之前,我尝试纠正并阻止她的谵妄复现,那天她信誓旦旦告诉我不会再有噪音出现,当然这也是谎言,但是当时我和西格玛先生有约,加上她之前除谵妄以外也不会有过激的行为冲动,她已经很久没有暴饮暴食过了,毕竟贫穷带来的约束力往往比自制来的方便的多。所以那晚我离开了……也许我该知道那只是一种前兆,但是,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我只能寄希望那些老古董能帮帮她。”

      “你既然这么清楚,为什么不带到我们这里来详细观察治疗?我们不是朋友吗?”迪特里没回头,两个疏离的人似乎隔着遥远的墙,明明只是脑袋的转动就能看见,雨声来的凄然,也抵不过车水马龙的喧嚣。

      里斯拿着空酒瓶兴致盎然的敲了敲门,脸上不由得挂上她已经练的熟练的笑容,高贵优雅是他们追崇的神性,羞怯慌乱则是他们希望的结果,餐桌宴会上她坦荡的接收那些量价的眼神,现在则是无处可发的讥讽。

      “迪特里,为什么我不再回来,你不应该是最清楚的吗?那个男人知道了,你没必要来找我探口风,我一个柔弱的女子怎么斗得过你们的手段和威压,只是想带着我好不容易捡来生命又发疯的可怜孩子生活下去。我听说伟大的斯恩小姐已经完全康复了?恭喜,不愧是踏着他人的血换来的好结局,怎么,他还想要什么吗?我已经没有他想要的宝石,我的女儿如你所见也正在走向疯癫,难道他还想知道她怎么活下来的吗?这点我完全不清楚,请你转告他,为了他的宝贝着想,别再过来,这样我们双方无事,各自安好。”

      沉默蔓延了一瞬,里斯安静的等待着,拿出梳妆镜打点精致的妆发,她痛恨那些宴会,女人带上面具询问另一副假面的保养,男人带着钱权肆意着定价攀附,这样的生活和她很久之前所厌恶的逐渐重合,只是场地和身份下了一等,时代的不同改变不了什么。

      梅的承诺已经彻底作废,到头来,他什么都没有做到。

      里斯扫了扫泛红的眼尾,不过受害者的身份或许也是不错的面具,她看着镜面里的人影晃动刹那,最终,男人开口说道,“……不,我只是好奇,至于议员的意愿,我并不想当他的传话筒,他自然会来找你,隐藏不是他的风格。达里蒙西斯夫人,我只是以研究的角度前来问询,您的女儿泽拉达,在那场变故后是怎么变成今天这样的?我真诚的希望您能给我一些线索,仅此而已。”

      “我讨厌你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里斯咯咯地笑起来,面对男人们的奉承时,她会笑的更加不由本心,现在她只是单纯的内心发笑,随即扬起嘴角向后靠了靠,“……让我想想,大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甜心总是一个人看着空气自言自语,开始出现各种异常症状的?”

      她敲了敲手机屏幕那层生脆的壳,修剪得当的指甲在镜面上划过,“……是手机。”

      “手机?网络成瘾?”迪特里稍微侧过身,两人的表情端着漠不关心的样,黑夜下的街角偶尔会传来醉鬼的哭嚎,这个电话亭被笼罩在雨幕中,安静但未必安全。

      “不,不是那么简单,谵妄的情况里会重复出现特定的提示词吗?一开始我以为是这样的,但在泽看来,她拥有一部真正存在的手机,我能看见监控里她会敲动手指模仿打字的样子,还有接电话……这是最奇怪的地方,她之前在现实中确实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叫兰迪还是什么,然而那部不存在的手机上似乎有他们的联系方式,我经常看见她对着空气胡言乱语,最后却出去和那个小孩玩,这算是一种情感转移吗?我尝试过换一部真的手机给她,不幸的是,她看上去有意忽略了这个事实。”

      阴霾的天空下着雨也不散雾浊,里斯挑了一些重点,她知道身后的人在仔细听,难得的话题一时间也就持续了很久,或许她自己都注意不到自己在说起本职的相关事项时会从混沌的知觉里脱离,变得咄咄逼人,气势强硬。

      迪特里作为一个忠实的听众和记录者一直等到她无话可说,他为这场谈话打上结尾,“里斯,你有没有想过,重新之前的研究?我们可以为你提供职位。”

      瞬间,挣扎的灵魂被抓了回去,里斯又恢复了本该属于她的颓靡的伪装,她踢了踢鞋跟,撑开手里的伞准备离开。

      “我想保持现状再好不过,迪特里,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答案,去看看她,看看这个世界上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疯子,至于我,我已经无法相信理性对秩序构建的任何作用。”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是应用你的理论去对待那些人?”

      里斯终于转过身来,看向那个打扮随意的年轻人,他还是懒散的靠着,仿佛根本没说出那句话。里斯扯了扯嘴角,她突然不想去参加那个无趣的宴会,迪特里有一点提醒了她,她应该去看看泽拉达失踪那天的录像。

      她应该去的。

      “亲爱的,人总要生存下去。”

      里斯说完,走出了这个狭窄的地方,头也不回的,走向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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