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crocrodi

1、开始 泽

　　泽拉达总是听她的母亲不厌其烦的回忆起和那个抛弃了她们的男人相遇的经过。

　　“那时候他还没疯癫成那个样子，我们本可以就这样平静的生活下去，一辈子，安安稳稳的……”

　　闪烁的电灯下母亲曾经美丽顺滑的金色卷发如今也只是被那些奢丽的护发剂维持着样子，她碧蓝的双眼早已经失去了对生活的热爱，只剩下死水般的绝望掩盖着野心。泽拉达很害怕她又提起这些，因为每一次，每一次都会……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那该死的邪教组织要找上他！他变了，不，不……肯定是他被恶魔蛊惑了，我知道的，梅不会是这样的人……都是那！”

　　女人尚留着少女形色的脸庞倏地坠入深渊沦为恶鬼，她激动的咆哮着，而泽拉达一言不发，看着餐盘上怎么都戳不中的豌豆，无法被填满的食欲突兀的涌了上来……

　　好想吃东西……

　　“什么神明！都是骗人的！这样的生活，还不如永远的生活在无尽的黑夜里，起码大家都是一个样子……”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嚎打断了她的想法，泽拉达胆怯的抬起双眼，她的母亲用手拽着脖子上的十字蜡像，又笑又哭。

　　她感到一阵无尽的空虚，仿佛在看表演一般，或许过不了多久，女人又会恢复正常梳妆打扮一番，带着她去教堂卖惨博取某些人的同情心。

　　说起来，那个蜡像还是她那个醉心科研疯魔的父亲留给母亲唯一的信物，十字架？联想起那男人离开的原因，泽拉达感到好笑又恶心，胃不可避免的抽搐起来，提醒她今天的晚餐只吃了一些面包和沙拉，还有快过期的一升牛奶。

　　不够，还不够……

　　与饱腹感不合的饥饿折磨着她，让她无力去观看女人的爆发，她为自己的冷漠虚伪而惊讶忏悔，但这样的想法每出现一次反而更会加深无底洞般的饥饿，像是陷入死循环一般，让她只能在心里希望母亲能赶快结束每天的必行咒骂，这样她就可以趁着母亲晚上去夜店的时候溜到快餐店要份汉堡。

　　要什么样的汉堡？兰迪之前告诉她西边新开的那家在做活动，有超赞的辣翅，冰可乐无限畅饮，不过她记得旁边那家三明治也做的很好，她喜欢里面能包裹整面的奶黄酱，一口咬下去的满足能够止住现在这样毫无意义的渴求感，多塞一点，再多吃一点……

　　“呼，我走了，这几天我都不会回来，你……零用钱发你了，少吃点，看看你那张脸，我都不想承认你是我女儿，还有那该死的棕色头发！……算了，你这副蠢样子一点也不像，就这样也很好……”

　　女人停止了她的牢骚，边补妆边看她，最后头也不回的关上了房门离开。

　　而泽拉达听见那砰的一声后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

　　”爸爸，好痛，我的喉咙好痛……”

　　“嗯，爸爸知道，亲爱的，再忍一忍，黑夜终将过去，而在那之前，你要献出无尽的忍耐。”

　　男人借着烛光静静端详着痛苦挣扎但不得脱身的女孩，白发红瞳，和她的母亲一模一样，是神明创造出的至高宝物。

　　女孩虚弱的颤着气，突然说道，“爸爸，我最近总是做梦，梦到一个年龄好像和我一样的小女孩，我们两个人围着火堆跳舞，但是跳着跳着，她突然和我说，她要离开这里了，走之前，她说让我把脸还给她，爸爸，那是什么意思？”

　　男人沉默了一瞬，随后用真诚的语气哄她道，“那是神明在祝福你呢，之前你见过的那位助教和我聊过，说梦都是反的，那个小女孩就是给我们带来光与热的神明，她祝你以后会有极为美丽的容颜，但又不想让你负担，才会这样说。”

　　“是这样吗……”女孩咳嗽几声，粘稠的感觉又从颈部包扎的纱布那里传来，最终她不堪重负，沉沉的合上双眼陷入睡眠。

　　男人看着她，想起刚刚女孩说过的话便不由得笑起来，他吹灭烛火，在沉重的黑暗里喃喃自语，“是献祭失败了吗？那个女孩还活着？”

　　不知前行了多久，他摸索到门把打开，霎时刺眼的光扑了过来，男人迅速关上门离开那特制的房间，而一旁早早等候的人则拿着一个盒子走过来说道，“新的已经做好了，组长说等帕尔达小姐二次异变的时候再使用，这一次过后身体应该会停止排异反应，小姐以后可以正常的活动。”

　　男人没回话，打开盒子，里面似乎装着一块如水晶般的透明晶体，肉眼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

　　“确定里面的不会像上次那样死亡？”

　　“经团队再三确认，一进入便可解除冷冻状态，活性监测在80左右。”

　　男人冷笑一声，低着头的人手微微颤了颤，最终男人还是拿走了那个盒子，留下一句话。

　　“这一次再失败，就不会像上次那样好找实验对象，你转告你的组长，出了问题，整个团队都会来做养料。”

　　比尔斯内心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时却在背后忽的听到男人那略带调侃的声音，“肖恩，听说你最近又换了一个新的女友，怎么，上次那位活泼的小姐不合你的心意？”

　　比尔斯一听瞬间冷汗，转身尽量稳定住声音答道，“没有的事，我们理念不合，她想要更好的发展，已经回到伯恩雨林，做其他实验……”

　　“伯恩雨林……传说中第一处被光明照亮的地方就是那里，上一次巡演时有幸参观过外围，令人震撼，她的团队已经深入到哪一程度了？”

　　“……我们很久没有联系，加上雨林消息传递只能靠书信，莱特先生，如果您想了解的话，可以联系陈桥研究所，我听说他们目前可能已经找到了……消失的第一代人。”

　　“是吗？”莱特议员被这个消息勾起了兴趣，却还没到松懈的时候，“议堂和教会都没得到的消息，你们又怎么知道？”

　　比尔斯背部肌肉松了些许，看着他说道，“先生，很快您就知道了，消息还未传播开而已。”

　　莱特议员看着他，很快就把视线转移到手里的盒子上，“一些开胃甜点，那不是我真正关心的，做好你的本职工作，肖恩先生。好了，回去吧，我可不敢让你们组长等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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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保持活动的细胞，上一秒它才碎裂！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蓝发的女孩看着手上的研究报告进展，兴奋的不住大叫，让一旁的教授不由得叹声，“格蕾丝，冷静一点，这还只是最外圈的研究，你现在这样，等会儿下飞机恐怕就直接冲了出去！”

　　格蕾丝嘻嘻的笑着，指着手上的蝴蝶结幸福的说，“怎么会？我可是答应了比尔斯不会到处捣乱的！”

　　王教授拿她没办法，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温柔笑道，“你们感情真好，我听村下说过他那个头疼的学生，现在还是留在迪特里的项目组里吗？作为同行，我很欣赏迪特里的理念，但是作为人类，我想我还是不能赞同他那些疯狂的计划。”

　　格蕾丝夸张的笑起来，“其实我也是，但是，我爱死了比尔斯那种扑火般的信念，真的很帅气，虽然我不喜欢那位莱特议员，但是那毕竟是比尔斯的雇主，爱情蒙蔽恋人的双眼，我想我暂时会放下对他的成见。”

　　提起莱特议员，王教授的神情变了变，刚要说什么却感到机身受到猛烈的波动，在他们一行人身边默默养神的向导警惕的看向窗外说出一句拗口的米斯语，用翻译机翻译过来为

　　“光从这里出现又消失。”

　　众人不再多言语，这意味着她们已经进入了真正的“伯恩雨林”，一个信号彻底消失无踪，只能借里面研究队伍的书信报告才能了解些许构造的古怪“遗迹”。

　　王教授摇了摇头，拿起另一叠报告，“说起村上那老头，这次也是因为他们的发现才会来这里，小林，样本确定分装无误？”

　　“放心，没有问题。”林舒紧紧的抱住身上的背包，安慰般说笑道，“从之前的观察来看，教授他们送回来的标本目前只对荧光的照射有反应，而且空窗的一个月没有异动，虽然不清楚他们现在的进度，我想还不会发生什么怪兽孵化的事情。”

　　“……那倒是，电影里的事，有那么容易反而就好了，”王教授看着那个背包，突然忧虑的说道，“那个孩子之后就再也没找到了，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一个人匆匆回来，当时我也不在场，唉。”

　　众人陷入沉默，的确，大概是四个月前，研究所门前突然出现一个戴着眼罩的女孩说有东西要交给他们，本来保安是要留住她的，不料女孩放下包裹立刻就迅速逃跑了，得知此事后上级对那个包裹进行了严查，发现里面装着一个瓶子和一叠陈旧的文稿后才半信半疑的打开。

　　文档上最后的编写日期已经是一年前，大概描述了村上带领的团队在雨林外围靠北做的一系列研究发现，前面的资料都写的非常详实，直到报告来到了最后的一个月。

　　他们似乎碰见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为了证实向雨林稍微深些的地方走去，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禁忌理由，并没有走太远，而是每一百米为移动单位记录。

　　也就是从这里开始，记录变得有些混乱空白，大部分都在重复着一个词-“光源”。同事们摸不着头脑，但是对于这个词，几乎没有人不会熟悉，因为那个从出生起就流传下来的歌谣传说。

　　很久之前，人类惹怒了神，于是神拿走了世界的光，从此世界陷入了可怕的黑暗之中，所有生物都变成了可怕的怪物，它们丧失了所有情感，只会本能的互相撕咬残杀，这样可怕的日子持续了很久，最终神动了恻隐之心，为选定的角色赋予灵智，告诉他们只要能到达世界的中心祈求神像的宽恕，世界就会重获光明得到新生。

　　最终这些选定的角色通过万难抵达废弃的神殿，感动了神，于是神借神像施展祝福，世界再次恢复了美好的模样。

　　但是这一批堪称救世主的角色里对于神的额外奖励出现了意见分歧，有的希望能让人类世界得到有效长久的秩序管理，而有的只希望能够让自己得到永生不问尘世。

　　神满足了所有角色的愿望，至此，那些希望能长生的人成为了传说中“消失的第一代人”，而另一批则借神的力量创立教会管理世界，并逐渐的分支出议堂等管理机构。

　　以上都是所有人从小就听过的传说，但研究所里几乎都是无神论的坚定唯物者，即便是神，也只是有着更大的能力而已，多年以来他们一直在研究这个世界的真理，并不相信有什么神存在。而伯恩雨林被推崇为遗迹正是因为地势本身的神秘未知和不定期在夜晚发生的散光现象，虽然历年来关于伯恩雨林的研究报告和推测数不胜数，但目前他们也只是对雨林的外围状况有大致的了解，更深一层的资料因各种原因阻碍少之又少。

　　得到村上团队的发现后上层临时做了决定处理，和那边的协会商议后最终考虑让王教授和她的团队进行考察支援，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装在瓶子里的石头标本通过了各种实验测试，最后发现经激光荧光照射后内部似乎出现了些许生命迹象，但反应并不激烈，加上样本仅此一块，最终还是放弃了进一步的切片处理。

　　因此这次前行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找到村上的团队，也需要冒险再次采集更多的样本方便实验进一步的观察研究。

　　想起那个传说，王教授心里不安的顿了顿，事实上，对于这个世界的历史研究他们了解都不太深，除了伯恩雨林以外还有陶裟群岛向南的无声海域，常年死寂雾气弥漫的安诺火山……

　　他们对这世界的认识甚至可以说是刚刚开始。

　　听见格蕾丝的笑声，王怡勾了勾嘴角，将资料放在一旁，觉得自己多想了。

　　一无所知，不正代表一切都是全新的知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