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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就是个打 ...


  •   我叫韩懿,是江南逍遥楼的少楼主。逍遥楼在江湖上时间不长,祖父辈创这楼至今也不过一甲子罢了。父亲生了我和韩霊俩兄弟,指望我们能光大逍遥楼。但是万事由天不由人,我是要到七十岁的时候,才明白这个道理。
      那一年我二十刚出头,弟弟韩霊爱慕水路五虎帮的帮主女儿陆静颐,偏生那姑娘不知眼睛怎麽生的看上了我。其实我们一母同胞,眉眼再有相似,也不至于将打跑翡翠楼几个流氓的弟弟看做是我。奈何我如何解释也无用,弟弟满腔怨恨,我在家中委实待不住,索性提剑而去,那个姑娘乐意嫁谁就嫁谁。
      那天合该我倒霉,走到鹿鸣山时正巧遇上翡翠楼几个妖人,待我终于杀尽妖人自己也身受重伤。勉力飞出三十余里再无气力,只得躺在路边树下调息。没想到才坐下片刻,一阵阴风刮过,天上响个闷雷,不一刻竟就落雨。
      我哭笑不得,但运动要紧关头又不能轻易移动,只好定定坐着。伴着雨声,我却隐隐听得马蹄声响,还有隐隐放歌之声。

      【摸鱼儿】叹那日,天雷滚滚,手中无伞悔矣。雨淋淋风凄凄,双目不辨东西。左东西,右东西,前后都不是东西,好不着急。前有虎后豺狼,一二三只,拦爷胡同里。
      想美人,却只见胖头鱼。清清河水此去,也不给二三锦鲤,恨老天心不齐。潘安死,宋玉去,咋说也该爷有戏。可偏忘记。翘首千万唤,东方日出,还是打酱油去~~~~~~~

      我听得这狗屁不通的调儿,心里一阵憋屈。这是甚麽乱七八糟的玩意,勉强算得押韵,但平仄甚麽的…不提也罢,单说那最后一句,简直就是…
      这麽一想,气走偏了,胸中宛如被千钧巨石打中,一口腥甜就这麽吐了出来。身子一歪再坐不住就这麽倒了,抬眼正看见小路上一头瘦驴载着个人行过来。
      那人见了我这满身血污的却不害怕,只是张大眼睛看我半晌,直愣愣撑着伞从我身侧过了。我心道这瘟神可算去了,却不想他又折了回来,下了毛驴小心翼翼问我道:“官差?”
      我瞪他一眼。
      他点点头:“大侠?”
      我再瞪。
      他笑了:“那我救你。”
      我正想说你死远点儿,他却笑呵呵的把我扶着坐好了,也不知从怀里还是袖里掏出个瓷瓶来,抖出两颗药丸塞进我嘴里:“放心的吃,管好。”
      我半身麻痹推脱不得,心道这人看来不认识我,也不像会武功,大约不会害我,也就依言吞了下去。不一刻小腹中只觉暖洋洋腾起股气来,身上竟也不那麽痛了。我心中大喜,忙的运气导引,也顾不得管身边这人是走是留。
      待我三周天过了睁开眼睛,已是入夜良久。雨自是停了,可我头上不时滴下水来。抬头一看,却是一把破破烂烂的伞罩在我头上。再定睛一看,方才那人蜷在一侧已是睡着了。
      本来道上遇见助人一程的我该多谢,但委实对这人没啥好感。摸摸身上也没甚麽值钱的东西,只得解下腰间玉佩算是回礼。江湖上的人都知道这是我逍遥楼少楼主的记号,他自会拿了玉去楼中领赏。只是这地方我也就留不得了,还是早些走的好。
      抬手将那玉塞进他怀里,却不想碰着他的手。暖洋洋软绵绵的倒是好摸,但再一探,才发觉他衣裳都是湿的。
      我心里一动,衣裳都湿了如何睡得着?摸摸他额头——好嘛,这二傻子滚烫的脑袋差点儿没吓死我。
      本来他是死是活也与我无关,但抬眼看看那歪歪斜斜挂在我头上的破伞,我认命的把这家伙扛起来扔到一边自顾玩耍的毛驴身上,牵着下山去了。

      到了镇上放眼看着都是黑灯瞎火,我随意寻了家客栈把他放下,叫小二提几桶热水来,顺道儿叫请个大夫。他这一走我犯了难,看着热水只得叹气,还是认命的亲自动手给这短命鬼洗洗。
      脱了他衣裳才发现这家伙身上瓶瓶罐罐的不少,随手拔开几个闻闻,倒都是药,看来是个破郎中。长得挺高可身上精瘦的也不见几两肉,果然不是走江湖的人物。再说他那手,也不能叫手,就是鸡爪子,确实不见练甚麽兵器的痕迹,只是右手中指内侧有些凸,想来确实习过字。只是他那酸词儿…不提还好,一提我心口又疼了。
      胡乱给他擦了身上,随手抹了一把脸,我眉头不觉挑了。
      这家伙之前也没看仔细,现下瞅着倒是生得眉清目秀,只是面色青寡。想着他那包袱里也没甚麽干粮散碎银子之类,看来是饿了好几天…难怪唱个小调儿荒腔走板的。
      我叹口气,把这厮翻过去擦擦背,才看见他背后很长一道伤痕。我俯身想看仔细些,那家伙却打了个喷嚏醒过来了。
      我提着帕子趴在他背后,一时尴尬万分。他倒好,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几转,突然笑嘻嘻道:“英雄,你好了啊?”
      我愣了愣,只得胡乱应一句:“啊。”说着给他擦背,“你衣裳湿了,有点儿发热,我叫小二请大夫去了。”
      他眨眨眼睛:“不用请不用请,我自个儿有药。”
      我嗤之以鼻:“你那都是治皮外伤和内伤的,哪儿能随便吃。”却又奇怪的看他一眼,这小子不是江湖中人,干嘛背着这些药?
      他看我不说话,竟像是明白我心里想的只管自己起身,一边笑着一边接过帕子去:“江湖救急而已,那些本来也是给人吃的。不过我竟是忘了,劳您大驾不好意思啊。”
      我听他说话别扭,索性不说了。他却看我一眼,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身上伤吓人,你别见怪。”
      我顺着他话头道:“那是怎麽弄的,挺吓人。”
      他却没答话,垂下头来似乎想了想才抬头笑道:“给人砍的。”
      我哼了一声:“废话,那麽长一道剑伤,还能是你自个儿砍的?”
      他却看我一眼笑笑:“说的是。”
      我也就不好接话了,看着他一个大男人跟那儿慢条斯理擦身,我也不知怎麽烦躁起来,起身转了两个圈子:“你饿不饿啊,我给你叫点儿吃的。”
      他一劲儿摇头:“不必了,我身上没银子。”
      “我有。”我说完了见他奇怪的看着我,我不由咳嗽一声,“你也算救我一命,若不是你把伞给我,你也不必淋雨受寒,就当是…就当是我还你吧。”
      他这就失笑:“我救你本就不是为你还我,何必这麽客气?江湖上,江湖上不是说那甚麽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这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行了行了。”我挺不乐意听人念叨这些繁文缛节,抬手打断他,“你不饿,我饿了行不?”也就不管他,自顾出门去了。
      他也不客气,只说了一句“多谢”,我正巧回身扣门,正见灯下他面上含笑,眉眼弯弯的,嘴角扬起来,说不出的好看。
      我猛地关上门,心里跳得很乱,气血有些翻涌,我只当是旧伤未好,也没多想,一径下楼去了。

      等我回来却见他光着身子正在收拾他那堆破烂,我无奈道:“你不是受寒麽,怎麽不穿件衣裳?”
      他却毫无愧色:“我衣裳都湿了啊。”
      我一想也是,反正都是大老爷们儿不在意这个,横竖屋里总要暖和些。但坐下来没一刻,看着他光溜溜的皮子在眼前晃来晃去我又说不明的心浮气躁,只得咳嗽一声:“一会儿小二就来了,你还是上床去躺着吧。”
      他倒也没多说甚麽,只是看我一眼就上榻去,拉过被子来盖着只露出个脑袋打量我。
      我寻思着这小二怎麽还不来,他倒没话找话了:“咦,我还不知道你叫甚麽呢。”
      “韩…韩不一。”我随口应了一句,“你呢?”
      “我?”他想了想,“你觉得我叫甚麽?”
      我不觉乐了,这厮还真是个二傻子:“你总不至于叫个稀奇古怪的名字吧?”
      他却皱起眉来,似乎踌躇再三,才叹了口气说:“你就叫我马甲吧。”
      我一愣:“马甲?”
      “你要叫我马甲儿也未尝不可啊。”他眨眨眼睛笑了。
      我直觉他是戏弄我的,但看着他的笑我也说不出甚麽了。横竖我也说的不是真名,大家不过萍水相逢,也不必交心甚麽的。
      “那你从哪儿来啊?”他又问。
      我想了想:“江南。”
      他一下来了精神,从被子来探出手臂来:“江南?当真!山美水绿的江南?!”
      我斜他一眼:“我可没打算回去,更没打算带个人回去。”
      他抓抓鼻子笑了:“我就随便问问嘛。”见我还是冷着脸,他又讨好似地说,“你是英雄嘛,我知道啊,行侠仗义,铲奸除恶!肯定是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啦。”
      我哼了一声算是应了:“那你呢?”
      “我啊…”他笑了笑,“我要说我是个逃犯,你信麽?”
      我看他一眼:“所以你背上有伤?”
      他乐了:“算是吧。”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那你打算继续逃跑?”
      “你还真信啊?”他瞪大眼睛看住我,仿佛我才是个二傻子。
      我呸了一声:“谁信了?!”
      他乐不可支大笑几声,却又咳嗽起来:“其实吧,我是个打酱油的。”
      我愣了:“甚麽?”
      “我就是个打酱油的。走到哪儿打到哪儿,嘿嘿,哈哈——”他自顾乐上了。
      我看着他委实说不出话来,这打酱油的有甚麽可乐?但看他这疯疯癫癫的样子,又觉得真是有趣。正想再问他甚麽时,小二请的大夫也就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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