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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藏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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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世炎一行人带我回到宅邸,我坐在客室等里候发落,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段时颂,当时的他只有十五岁。
那时段时颂还没有那么成熟,被家人保护的太好的小少爷心智也幼稚些。模样像是刚在院子里摸爬滚打玩过,身上脏兮兮的粘着土,甚至连脸上都抹了几道泥痕。
半大小子张着漆黑的眸子一脸好奇,躲在门后窥探,又犹豫不敢上前。
我猜小段时颂是在好奇为什么一个男人要穿一身女人的艳服。
更何况我昨夜刚经历一顿暴打,此刻蓬头垢面还衣不蔽体,样子单是想想都觉得滑稽,不了解的他人想不知道也难。
被段时颂一直这么盯着,我心里生了些迟来的窘迫,低头试图整理身上勉强能盖住重要部位的几块破布,摆来摆去却发现也只是做了些无用功,索性厚着脸皮放弃挣扎。
愿意看就看去吧,你这好色的小东西。反正脸早就丢尽了,如今我只能故作洒脱。
这么想着,我把目光同他错开。
回到现在,原本一直坐在茶桌前不动作的段时颂终于扭头看了我一眼,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一眼又将目光转向他的兄长,开口嗓音一如他本人气质低沉凛冽:“该说的都说了,该见的也已经见到,你还打算在这一直赖在这不走?”
“翅膀硬了是吧,敢这么和大哥说话?”段世炎瞪他一眼,“是我平时把你惯没边了?”
段时颂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我有错行了吧,要不再留您吃个午饭,顺便派几个下人给您好生伺候一下?”
也就只有段时颂敢这么和段世炎说话。
眼前兄弟俩一唱一和拌嘴,身为局外人我站在旁边毫无插话余地,显得有些尴尬。
但我倒也喜欢看这样的段时颂,因为他长大后只有在大哥面前才展露出一点真性情,除此之外他对任何人都冷漠的可怕。
多数时候他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都像雄鹰一般,锋利的仿佛能将人的心脏刺穿。
段世炎向来宠爱小自己十三岁唯一的亲弟弟,也懒得和他多计较:“午饭就不用留了,叫你做的事你多上心我就谢天谢地了。”
这么说着他又把刚刚凉好的一盏茶推向对面的段时颂,眉毛一挑语气中藏着戏谑:“这温性的红茶可以增温添暖,眼瞧日子一天天凉下去,不叫你那金屋藏娇的宝贝过来喝一杯暖暖身子?”
话一说完,老狐狸狡黠的目光侧过来瞥了我一眼。
许是宅邸上下人们调笑的话不知是什么时候被段世炎听去,我突然陷入尴尬局面,站在原地去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状似不经意地偷瞄身旁段时颂的反应。
被偷看的人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反应,扫了眼桌上还冒着丝丝热气的青瓷茶杯,头也不转对我说:“我哥给你的就拿去喝了吧。”
狗东西,我在心里暗骂他的傲慢。
不是你五年前躲在门后偷看我那副怯生生模样的时候了?
可想一出做一出,我心里骂他,面子上却还是毕恭毕敬地道谢,双手捧过茶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微涩,温热的汤水带点苦味的卷过口腔,留下缭绕不散的浓浓余香。
也不怪下人们挤兑我,身份卑微下贱却终日游手好闲,站在厅堂之上甚至还能和老爷们品一样的上等好茶,换做是谁心里也不会舒服。
喝茶间隙我听见段世炎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半个月后海上的交易,你带上个像小沈一样的孩子去,那位老板……”
暗示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停住,即便如此在场三人心里也早已像明镜一样。
当年段世炎带我脱离南院是非之地,告诉我他能把我养在自己手下供我吃穿住行,前提是我也要答应他一个条件。
段家以布匹生意发家,段老爷子手下管的场子多且杂,身为大少爷的段世炎年轻时手下攒了不少常来往的大老板。走到那个层次的老板多爱好猎奇,其中就有几位品味独特私下里好男风。
说白了段世炎纯粹就是看上我这张脸和身段,只不过是替别的男人看上的。
他开的条件很简单,和他一起去陪客,但也有底线,他不会向南院那样过分践踏我的尊严,酒席上我只管尽礼仪之道,而他会尽力保住我所谓的贞洁。
作为脱离是非之地的报答,最后我颤抖双手答应他,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拒绝段世炎的条件,就只剩下一条路可选,那就是在南院被那群变态折磨到死。
一开始仗着段世炎口中这张姣好的面容,我确实为他从那些癖好特殊的老板手里赚来不少生意,当时他对我这个意外收来的招财宝贝也非常满意。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面对那些贪婪的商人老爷,我做的这种事往往是常在河边走,又哪能不湿鞋。
这样看似和谐的日子过了两年,有次交易上一位熟客老爷算计段世炎,趁他处理公事的间歇越界,混乱中险我些被他要了身子。
我记得那夜我脸朝下被他按在地上,他非常强硬地从后面扯住头发限制住我的动作想把我往床上拖。
而我像疯了一般在屋里挣扎叫喊,屈辱的眼泪糊满全脸,心里无数次祈祷能有路过的人破门而入将我带走。
可能诚心感动了地里的神仙,最后真有人破门而入踹开我身上的老禽兽,遗憾的是我筋疲力尽趴在地上再没回头之力,最后也没看见赶来的人是谁。
应该是段世炎吧,毕竟我们约定的条件就是他会护住我完好的身子。
那天最后的记忆是迷药上头昏倒在地上之前,筋疲力尽的我被破门而入的人揪着后面衣领生生提出屋子。
本就混沌的意识在衣领卡住脖子扼住呼吸时彻底消失,我的眼前一片黑暗,再次醒来已经在段时颂宅邸的卧房。
没人告诉我是怎么过来、又是为何过来的,我也不愿再回忆起那晚的不堪,醒来之后也没有多嘴去问。
现在想来可能也是因为段世炎那晚交易在混乱中失败,熟客老板恶人先告状把我名声败了出去,所以失去作用的我就被他当成失去价值的玩物,随手扔给弟弟段时颂处置了吧。
至于段时颂为什么一直留着这样没用的我,可能也是碍于亲哥的面子?
毕竟我也曾忍辱负重在他哥手下干了整整两年。
春去秋来,浑噩的日子一晃又是三年。
段时颂没有让我继续他哥曾安排我的差事,他甚至连管都懒得管我,就这么放任我在这诺大宅邸里当个花瓶。
如今段世炎打算重操旧业,心领神会的段时颂也点头应下:“沈秋绥就算了,我会提前物色好对象的。”
沈秋绥就算了?
我仔细回味段时颂刚刚的一席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听意思这小子他是还看不上我?
狗东西,凭什么我就算了!
呵,看不上干脆放我走还我自由,天天把我囚在院里像剪了翅的金丝雀一样,吃瘪受气还要遭人诽谤。
真是在外面被狗吃了也比现在苟延残喘的生活强。
然而本性让我不想被段时颂看作是一个风流的浪荡子,可私心却迫使我一次又一次试探,试探他对我这只宅邸上吃闲饭的金丝雀,有没有哪怕一丝异于常人的想法。
“要不带我去吧,”我站一步向前,“我也想为先生们做点事情。”
“嗯?”段世炎诧异的目光盯着我,“你想跟时颂去谈生意?”
“嗯,”我点头,“不然总一个闲人终日在宅子里无所事事,叫旁人看去也不好交代。”
又打量我好一时,段世炎才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开口对弟弟说道:“还真别说,秋绥这副眉目含情温文儒雅的模样,你能带上他估计这桩生意就已经成大半了。”
“不必带他,”段时颂当即回绝此提议,甩开火机点着支烟叼在嘴里,“我已经派线人提前打听过,过后我会从南院寻一个最合适的直接送给张老板。”
“哟,”段世炎听罢开怀大笑,“何时见你那么沉稳过,提前安排线人打听,是长大了、成熟了,还是……?”
段世炎这句话半说半藏,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今日他对段时颂说的话夹枪带炮,像是故意阴阳怪气自己的亲弟弟一样。
这有什么好闹别扭的,他们兄弟一直都是这样相处吗?
我试图回忆曾经见到过兄弟二人的相处场面,思来想去也只能寻见他们在人群中的掠影。
于是我方才惊觉,原来被段时颂接手的这三年里,我是头一回和兄弟二人独处。
段世炎打道回府前两个人还在门口小声谈论什么,我站在旁边去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在心里盼他们赶紧离开。
尴尬间我见段时颂看了我一眼,目光散漫又转向门外,示意我可以先一步离开。
于是我长舒一口气,终于走出这个小修罗场。